《斜阳外，蔷薇独倚嘉楼》溪午闻钟

6、求贤若渴

　　宇嘉转过头，向苏薇望去。他的表情淡然而沉着，似乎还隐藏着一丝微笑。他向苏薇点点头，随即放下手中的材料，向众人道：“我出去一会，你们看看我做的分析。张叔，您继续主持会议。”说罢就走了出去。

　　所有人都感叹少东家不是学管理的，简直就是特工与演员的化身，心里素质奇好，如此尴尬的场合也打击不到他，被他化解于无形。会议室此时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会议室，开始议论纷纷。

　　赵宇嘉走到门口，冲苏薇略偏了偏头，便往自己办公室走去。他虽然不说一句话，但仿佛有种命令一样，苏薇竟能不自觉的跟着他走。刚才的这一幕，其实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本以为会议室里根本没有人，只是这些人故布疑阵。

　　可推开门才知道真有这么多人在开会，这好像真是一家大公司。

　　而这个叫赵宇嘉的人，好像是老大。就在她要后悔的一刹那，自己却已经喊出来了。

　　她心跳得厉害，面颊发烫，硬着头皮跟着他走。她不敢向两边张望，只得垂下头，目光落在他的腿上。他身上的西服像量身定做的一样，修身而合体，那两条腿显得尤其长。

　　这个人，背影高大，气度不凡，帅气中带着稳重，眉宇之间透着睿智与冷静。

　　她边走边感叹，中国的型男真多，上至公司老板，下至街上混混，个个都像男性时尚杂志里的模特一样，让人目不暇接。

　　她跟着他走进最大的一间办公室。说是办公室，更像一间多功能厅，有书房，还有独立的茶水室和休息室，一个大屏幕电视挂在休息室的墙上。头顶上的圆形大灯直径足有两三米，高档又大气。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横在窗户边。那窗户宽阔无比，想必视野极佳，只是拉着窗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景色。另一侧有几张大沙发，看上去异常柔软，好像坐上去整个人便会陷进去一般。

　　那么多人在等他开会，他却毫不在意，把自己领到这来。苏薇不知道他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她突然有些害怕，却不想跑。她表面上故作镇定，心里却万般忐忑。

　　他请她坐，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咖啡。他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请收好。”

　　她慢慢接过来打开看，竟是自己的东西！

　　重要的证件失而复得，而且一件不落，这让她激动不已，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别人的办公室。她扑上去想要握住他的手，学着以前在国产电视剧里的看到口气道：“谢谢您，同志！太感谢了！”

　　然而赵宇嘉脸上只是冷冷地，他礼貌地推开了她。她意识到自己的忘形，尴尬地坐了下来。

　　“苏薇，小姐？”

　　他的声音很好听。

　　“是我。”

　　“很抱歉，把你的东西扣留了这么久。我是思悦公司的总裁，赵宇嘉。今天约你来，一方面是要把它还给你，另一方面——请原谅，我已经看过你的简历——就是希望你能考虑加入思悦。”

　　“什么？！”□□竟然要自己入伙，她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能做什么？

　　苏薇猛然想起，思悦是一家大型化妆品公司，在整个亚洲市场也算是实力雄厚，自己一直在留意化妆品研发，竟然连这个都忘了。

　　“非常抱歉，采用了这种方式约您见面，我希望您不会因此对我们公司产生不好的印象。”他语气真诚，却也带着自信，“这样，我先向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吧。”他递给她一沓材料，从公司的创建开始，一直介绍到现在的情况。

　　“思悦现在急需改革和创新，所以我们在到处招贤纳士。很碰巧，看到苏小姐在美国所学的专业和本公司研发和技术方面很对口，所以，恳请苏小姐考虑加入思悦。”

　　“可是，我才刚毕业，更没有在中国生活和工作的经验，你们为什么会看上我？”

　　“我相信母校培养出的人才的能力。”

　　“母校？你——”

　　“我毕业于MT工商管理专业。”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什么，你也是MT的？”苏薇顿感亲切，在这里居然遇上了校友。她又开始激动起来，想多跟他拉些家常。

　　宇嘉点点头，微微一笑，不失时机地插话：“苏小姐，说实话，本公司现在有一些，小麻烦。我认为您进思悦是双赢的。我们要改变和革新，需要新人和新想法。而你，如果能和一个有小麻烦的大公司共同努力，也许比你进一个看上去风平浪静的普通公司更有挑战性，更有意义。”

　　苏薇沉吟一下，抬头道：“让我考虑一下吧。”

　　他双手交叉，微微转动座椅，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他向她微笑道：“好。苏小姐，我向你保证，思悦能给你一个最大最好的舞台，这绝对是别的公司给不了你的。”

　　“谢谢，我会认真考虑的。那，我先告辞了。”她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问道：“那个人，也是思悦的员工？”

　　“是的。”

　　“好，再见。”

　　“苏小姐。”他又叫住了她。

　　苏薇讨厌这声音，像一块磁铁，牢牢地把自己固定住，让她言听计从。她转过身，只见他看着电脑，头也不抬地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思悦的大门都向你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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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苏薇过得很辛苦。四处寻人，一边还要找工作。而两边都不如意。她小时候住过的那个胡同早就拆了，邻居们也不知所踪。茫茫人海，就像在大海捞针。她瞒着母亲，说来中国闯荡，自然没有向家里开口要钱的道理，渐渐的快要揭不开锅，找工作迫在眉睫。

　　面试的几家公司都不太理想。中国本土的化妆品企业，大众化的多，高端的几乎没有，研发人才的需求量很小。

　　苏薇想到了思悦，如果不是上次那件事，或许她早就毫不犹豫的去面试了。在她心里，整件事很奇怪，那天的所见所历，像梦魇一般，让人不能相信是事实。

　　如此反复纠结了几天，在吃完最后一包泡面后，苏薇擦擦嘴出门了。管他是梦还是陷阱，反正不能饿肚子。

　　苏薇再次走进思悦的大楼，直接去了三层。她看到了梁天丽，她刚从宇嘉的办公室出来，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脸的丧气。女同事们知道她又碰钉子了，都围上来打趣她。这几天，三层的女人们几乎全军覆没。人就是这么奇怪，自己的悲剧在别人身上上演，立刻成了喜剧。

　　也许活该苏薇倒霉，刚好在这个时候遇上梁天丽。她走过去，向梁天丽问好。

　　梁天丽心里一惊，是她！她竟然敢回来！那天正是因为她，害得老板尴尬，而自己带她去，总感觉脱不了干系。梁天丽越想越气，板着脸问道：“怎么？又来闹事？”

　　“您误会了，我是来找赵总的。上次的事，真抱歉。”

　　“又找赵总？你还嫌你不够过分？他不在！”

　　“我真的没有恶意，麻烦你——”

　　“小姐，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苏薇心里暗暗叫苦，眼看这份工作就要泡汤了。正在想办法，突然听见背后有人说道：“苏小姐，你过来。”

　　又是他的声音。

　　苏薇转过身，没错，又是那个冷峻，却十分耐看的脸。苏薇如获大赦，跟在他后面走，感觉时光在倒流，每次都是这么轰轰烈烈，众目睽睽。

　　进了办公室后，一阵紧张感袭来。她常年讲英语，虽然她母亲一直强化她练习中文，但她仍然一紧张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宇嘉开门见山，仿佛早已看穿了她：“苏小姐，相信你这次再来我们公司，是经过慎重考虑了的。怎么样，你决定了吗？”

　　“我想知道，我的工作内容，具体的。”她结结巴巴，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当然是与你专业相关的。我们需要新概念，新产品。而你，用你的，chemical sense（化学头脑），帮我们研制出来。当然，研发部门是个团队，也需要你的一些管理。没有问题的话，请签个字吧。”

　　苏薇接过来一看，研发部经理？!

　　死就死了，签。她大笔一挥，犹如壮士一去不复返，慷慨而壮烈。

　　羞耻并快乐着。

　　“如果方便的话，你下个星期就可以来上班了。”他道。

　　“好的，我把手里的事处理一下，争取下周就来报到。”她囊中羞涩，恨不得明天就来，却仍然装忙，想要努力维持自尊。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微笑道：“谢谢您，赵总。”

　　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苏薇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痛感袭来，终于放下心来。临走还不忘得意地冲梁天丽笑了笑。

　　不需要巧舌如簧，不需要浓妆艳抹，更不需要把自己当成萝卜白菜拼命的往外推销，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就到手了。传说在中国，找份好工作比登天还难，看来只是个传说。她偷偷地拿出聘书，看了又看，又怕被找不到工作的劳苦大众拖去群殴，连忙藏好。

　　整个城市突然变得轻盈而有活力。每辆汽车的正面都像一张笑脸，一辆辆迎面开过来，又驶过去，频频向她道贺。苏薇想，现在总算三餐有着落，租得起房子。不如把寻人当作一种工作后的调剂，反正急也没有用，慢慢来比较快。她要享受在中国的每一天。

　　想得出神，差点被一辆迎面驶来的自行车撞到。她想起了那个“痞子”，以后就是同事了，也不知道他在哪个部门。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一个点头之交竟也会占一定分量。

　　回家后，她撸起袖子，把冰箱里所剩不多的食品都拿出来，给自己做了顿晚餐，最后一罐啤酒，也被她喝得精光。

　　吃晚饭，打着饱嗝，歪在沙发上。晕晕乎乎中，脑袋里浮出一幅画面。

　　胡同里，一个瘦高的男子，牵着一个小女孩。北京的冬天，空气又干又冷，冻得人手脚发木。只剩下一片灰褐色。光秃的树干同那灰墙，一起印在茶色的天空下。男人的脸有点模糊，疲惫地，又带怜爱地，望着吃糖葫芦的女儿。

　　稚气未脱的小脸上，闪出一丝疑惑：“爸爸，妈妈在哪？还有妹妹呢？”

　　男人不说话，拉着女儿拼命往前走。红果落了一地。

　　苏薇猛地醒来，一身冷汗。这是她近些年来常做的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