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外，蔷薇独倚嘉楼》溪午闻钟

10、柳暗花明又迷路

　　打那以后，赵宇阳每隔一两星期就找苏薇吃一次饭。他平日里虽然挥金如土，纨绔之辈的高档饭局也不少，然而却只带苏薇去普通市井之地，吃大众喜爱之食。苏薇每次都吃得很过瘾，却不想总让他请客。然而赵宇阳又极讨厌AA制，两人便商量好一人请一次。

　　一个周末，赵宇阳说请苏薇去吃爆肚。二人先去后海转了一圈，已经是下午。苏薇本以为幼年在北京住过，很多地方凭记忆也许还依稀可辨，可后海边上竟凭空冒出一排排酒吧和茶馆，把她心中残存的记忆全部抹杀了。

　　二人又行至钟鼓楼，夕阳下，两楼对望，气宇轩昂，古韵犹存。苏薇终于见到小时候来过的地方，兴奋不已，忙着掏出相机拍照。宇阳却露出一脸不屑：“你跟黄毛老外一个德行。”

　　苏薇正待争辩，却听旁边有人轻轻叫了声：“苏薇？”

　　她回转脸一看，是她幼年的邻居徐美萍。

　　美萍与苏薇一般大，四年前去美国留学，正好在苏薇所在的大学，两人认识了很久，才发现原来小时候都住在一个院子里，还曾经一起玩过，简直是不可思议。后来美萍回国走得急，未来得及给苏薇留下联系方式。

　　今日在街上偶遇，实在是缘分。

　　两人坐在大树下，开始叙旧。赵宇阳只好在附近闲逛。

　　寒暄过后，美萍问苏薇怎么回国了。

　　“我想找到我爸和姐姐。十几年了，也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对了，你有没有跟我姐姐联系过？”

　　“苏蕙吗？你还别说，我上个月还在街上碰见过她呢！”

　　苏薇听了这话，感觉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一把抓住美萍的手，急切的问道：“她在哪里？你有没有她的电话？”

　　美萍摇摇头：“没有，自从八年前胡同拆了，我们就分开了，大家都很少联系，每次遇见也就打个招呼。这样吧，我帮你留意一下，下次再遇到她，就让她联系你。”

　　苏薇勉强一笑，只觉得心沉了下去，沉到了最低点。美萍又连忙说了些安慰的话，说她们每年都会碰见一两次，无非是叫苏薇放宽心。

　　苏薇点点头：“你是我回国这么久，遇到的唯一一个跟我姐姐有接触的人，就拜托你了。”

　　美萍拍拍她的肩：“你放心吧，亲人相认，这么重要的事，我一定会帮你留意的。”她说完，望了望不远处的宇阳，问她：“这是你男朋友吗？好帅！”

　　苏薇望过去，赵宇阳静静地在不远处一边散步，一边等她们说完话。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踢着小石块，瘦高的轮廓印在暖融融的黄昏里。那身影偶尔抬一下头，望望天空中盘旋的鸽群，棱角分明的侧脸犹如漫画里的少年。

　　苏薇摆摆手笑道：“我要真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睡着也会笑醒啦。”

　　“愿意耐心等待的男人，不会差到哪里去。你要好好把握哦。”美萍笑道，起身告辞。

　　送走美萍，苏薇走到宇阳后面，推了他一把：“别摆造型了，去吃饭。”

　　二人走进旁边的一家炒肝店，坐下来随便点了些小吃，都是些宇阳爱吃的。苏薇反常得全然不顾他点了些什么菜，一个人在那里时而叹气，时而傻笑，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上菜以后，她也不像以前那样好奇地问这问那，只是默默地吃下去。

　　她觉得口渴，端起手边的豆汁猛喝一口，一股酸臭的古怪气味从嘴里延展开来，一直冲到了鼻腔，恶心得她直往卫生间跑。

　　“豆汁儿都不会喝，看我的。”宇阳等她回来，拿起焦圈，在豆汁里沾了一下，送进嘴里嚼得特香。另一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那陶醉的表情像在喝玉露琼浆。

　　顷刻间，那碗豆汁已经见底，他放下碗，问她：“刚才那女人是什么来头？给你灌药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中国吗？你那天猜对了一半。我确实是来找人的，不过，不是来找中国男朋友，而是想找到我的亲生父亲和姐姐。”

　　“什么意思？你爸和你姐姐没和你一起去美国啊？你可以啊，五岁就敢一个人闯荡美国了，比我还牛！”赵宇阳瞪大了眼睛。

　　“我跟我妈一起去的。哎，说来话长，他们在我五岁的时候离婚了，一人带了一个孩子。这么多年了，我和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那女孩，有一些线索，说不定能帮我找到他们。”

　　宇阳听了直感叹：“这么绝！原来现实中还有这样的电视剧情节。你不早点说，我哥们儿那么多，可以帮你找嘛。”

　　苏薇笑了笑，没说话。宇阳又道：“我还有点羡慕你呢。你不知道，有个老爸有多么烦。”

　　苏薇给他夹了些菜：“你快吃饭吧，又开始了，说了无数次了，你爸管得严，不给你自由，要不咱俩换啊，你不知道，有个老妈整天在你耳边唠叨是怎么样的生活。”

　　宇阳听了，沉默了一会，说：“我妈去得早，不过她对我可好了，一点都不唠叨，要是她在，就好了。”

　　苏薇叹了一口气，说：“你妈该是多么厉害的人啊，生了调皮捣蛋的你，还生了那么冷酷的赵老板。”

　　宇阳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你已经知道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啊，每次来公司找我，都不敢走正门，肯定是在躲他呗。”

　　宇阳听了，反倒如释重负一般：“要说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呢。这一阵子我就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不说吧，交朋友重在实在、坦诚，说吧，又怕你以后不拿我当朋友了。嗨，早知道，就不用掩饰得这么辛苦了。”

　　“不是我聪明，是你太笨了。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不过呢，没有前后这些关联，说你俩是兄弟，大家可能都不相信。”

　　赵宇阳狡黠一笑：“是不是因为我比他帅？”

　　“去你的，赵老板帅多了。反正俩类型。你说你哥，整天不苟言笑的，回家也这样吗？”

　　宇阳大笑：“你以后想说老板坏话可得慎重了，我打你小报告去。什么时候请你去我家玩，让你见识一下居家型的赵总。”

　　“算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

　　苏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想象宇嘉不上班时的样子，他在公司需要维持老板的威严，那回到家呢？苏薇脑中闪出一个场景，赵宇嘉穿着背心短裤，歪在沙发上，慵懒地翻着杂志，嘴角泛起浅浅的笑。

　　她没有想到，很快她就亲眼见到了这场景，虽然现实与她想象的有很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