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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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菲王朝是埃亚大陆长久以来的权力象征，王城坐落于大陆最大片最丰腴的黑土平原之上，平原的边缘围绕着森林作为阻隔，为了保持其他小市镇和王城的贸易交流，以王城为中心的东西南北四个大门向外辐射作为车辆联络的主要干道。
王城的内部又是一个分层，分为上城区和下城区。下城区是一般平民百姓生活的空间，商人经由四条通道将交易的货物运进运出，维持王城下城区的物资稳定，若是要得到更高的报酬，精打细算的商人便会试图把品质良好或稀有的商品运往环墙，那里是通往上城区的通关路口，不仅有重兵驻守，环墙又是经过历届大魔法师的魔咒保护，所以没有一个人妄想硬闯，那只会落下断头的末路。高耸的环墙内就是贵族皇室充斥的上城区，所有影响下城区的法律都是在这里制定。
这一日，寂静的王城在晨光乍现的时刻慢慢苏醒，人们梳洗面容，用过餐点后便展开他们的工作。国王处理国事、贵族察看今日的社交活动、商人办理手续通过环墙、农民撒下作物的种子、屠夫在市场割肉吆吓，市集上来来回回的人潮无不象征着王城的欣欣向荣。
下城一角的面包店老板娘也开始她一天的工作，刚出炉热腾腾的面包从烤炉内被送到摊位上，饥肠辘辘的行人闻到浓郁的面包香纷纷停下脚步聚在摊位前。人山人海之际，一只小手在半空中忽地伸出，趁着他人不注意一连搜刮了好几条面包后便没了影，只留下一个老旧却样饰精巧的发卡。
王城外的森林。
皮尔听到树林间扑簌簌的声音拉回沈溺在故事内的视线，水蓝的发束垂躺于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望着正前方突然一分为二的小树丛满是宠腻地笑了。
「莉缇，来了也不说声早安吗？」
银铃似的咯咯笑声破空传来，不细听还以为是枝桠间的鸟儿鸣乐声。
「皮尔早安！」一颗人头凭空冒出，是个娇俏的黑发蓝眸小女孩，她的头在半空中欢快转圈笑得十分畅快，虽然她长得很好看，可是只有一颗头颅拼命转动的画面是说不出的诡异。
「麦莉缇还有我啊！我啊！」只见皮尔身旁的矮个子小男孩平地窜起，颇有猛虎之势，一把扑上那愉悦的人儿，小女孩惊叫，一男一女双双跌在地上哀嚎。
「安德烈（Andre）˙沙菲！你这只又重又矮的臭熊！快走开啦你压着我的面包了！」麦莉缇手脚并用的踢打着她的朋友，一件布料在两人的打闹下滑落，本只有半颗脑袋的女孩暴露出她隐藏的身体
皮尔看不过去，上前拉开气呼呼的安德烈。 「安德烈，你再压下去麦莉缇真的就跟小豆芽菜一样又扁又小了。」
「那就变成豆芽菜啊！看她还敢不尊重我说我是矮个子！」站起身的安德烈比起在场的两个好朋友硬生生矮了两颗头，加上有一张隔代遗传的娃娃脸，明明是三个人中年纪最长的，这一比之下皮尔倒是看起来最成熟，而他成了年纪最小的麦莉缇口中的矮个子，所以身高上的不足一直是安德烈心里的一根刺！
「笨熊笨熊！全是你的错！面包搁到泥土都脏掉了！」瞧见篮子里的面包一股脑儿滚落草地，麦莉缇肉痛得蹲到地上抢救，看着怀里一早换来的面包此刻沾满了泥土，海蓝的眼睛蒙上一层湿润的水气。
「喂，哭什么啊，我再买面包赔妳就是了！」饶是神经大条的安德烈目睹女孩泪眼汪汪的哭鼻子样也知道自己惹对方不高兴，心里很焦急却仍粗声粗气地大声说话：「还哭！就说我赔给妳了啊！哭什么哭！」
「我才没哭！安德烈你这个又笨又矮的臭熊！」她睁大双眼，努力不让眼眶的泪珠掉下来，就算要哭也绝对不跟安德烈这头笨熊示弱！
「妳还说！」
「好了好了，别吵了。安德烈，跟莉缇道歉，你这次真的鲁莽了。」皮尔拦住他的主子兼朋友，太阳穴隐隐作痛，他难受地按压脑袋，头疼引发的反胃直闹得胃液在翻腾。
两个孩子停下争辩，心里懊悔得紧，架也不愿意吵了，一人一边分工合作，动作熟练地扶住身体先天孱弱的皮尔坐回树荫。
「安德烈，跟莉缇道歉。」掩着手帕咳了两声，皮尔不管安德烈如何咬牙切齿的坚持道：「这些面包在王宫里随处可见，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对莉缇而言，这些是救命食物，她可以吃上好几天。所以安德烈，道歉。」
「她可是贵族之首科尔曼加特的孩子，难道落魄得连块面包都吃不到？」安德烈发束一甩，作为一个王子的傲气尽现，然而高傲的语调在看到女孩洗到花白的旧洋装后像是被无形的手勒住脖子，硬生生变了调。
「如果没有这一篮面包，我能吃到一块面包屑就是奇迹了！」甩掉斗篷上的草屑泥巴，麦莉缇铁着小脸冷言冷语。
家族是贵族之首那又如何？内斗争权的可怕才是铁铮铮的现实，本身没有实力或背景不被看好的孩子一出生就注定成为权力构筑的牺牲品，毒死、虐打至死的事件层出不穷，家族刻意忽视而活生生饿死的例子也不是少数。
她是女孩，本身条件已经不利，名义上的父母在得知女儿没有卓越的魔法天赋的一刹那就舍弃了她，埃亚女神保佑，她竟然能平安活到10岁！
安德烈自知理亏，讪讪然地摸着鼻子吐出对不起。被戳到痛处的麦莉缇生气归生气，可是她深知安德烈的笨脾气，听到道歉心里那把火也灭了，开始和两个朋友有一搭没一搭的分享近日的概况，可是她绝口不提自己的家族，安德烈和皮尔聊到这方面也会打太极地混过去，毕竟那不是个快乐的话题。
安德烈、皮尔和她三个人身份皆不一般，从血统角度来说，他们正好代表王朝内部的三股势力。
老是被她戏弄的安德烈是王族的孩子，是国王醉酒和仕女所出，比起上头由王后所出的九个哥哥，他的地位弱势太多太多，除非前头的兄长都和埃亚女神喝酒去了，说什么也很难轮到他继承王位，而且他的个性不如兄长圆滑，手段也不高明，根本入不了国王的眼，要不是王后有点善心，看在他金发蓝眼像极了丈夫才保留他王子的身份，让他接受王子应有的教育和待遇，否则他的下场不会比被鸩死的仕女母亲好。
而一向很疼她的皮尔是宫中重臣之子，据说他母亲那一支血脉出过预言家，实际上究竟有没有还是问号，只知道他蓝发绿眸的好相貌跟他去世的母亲简直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微笑时脸颊还会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大家都说他有颗七巧玲珑心，待人处事没有半点瑕疵，很讨人喜爱，无奈这颗玲珑心吸引的不只是父亲的钟爱，也引来后母的忌妒和防备心，于是这位太爱亲儿子的后母为了许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每天都在继子的碗中下慢性毒药，先天早产加后天投毒，等到发现时几乎已经是半个身体踩入棺材，为了修养破败的身体被父亲送到郊外冷冻，直至某日遇见偷偷经由皇室密道溜进森林翘课的大笨熊，他才正式脱离废人的身份，摇身一变成王子的贴身伴读重回王城。
缘分很奇妙，两个身分悬殊的主从相处起来比亲兄弟还亲，然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调皮不想上课的弟弟（？）拉着劝说无能的哥哥（？）穿过密道，于是他们偶遇同样从密道出来觅食的她，秉着天涯同是沦落人的心态结为青梅竹马。至于谁是哥哥谁是弟弟，麦莉缇只能说外表是很具欺骗性的（￣ˇ￣）/。
「皮尔，谢谢你的隐形斗篷。」麦莉缇将折好的斗篷递出，「今天买的面包足够我跟莉丝吃上好几天呢。」一想到妹妹对着香喷喷面包冒星星眼的萌样，发誓要照顾好妹妹的决心更加壮大。
「奇怪，皮尔，这不是你的家族珍贵的传家宝吗？怎么舍得拿出来借人了？」安德烈一眼看出隐形斗篷的来历，之前他就想借来玩玩，结果皮尔硬是不肯，防贼似的收到怀里，他连一个边角都没摸上郁闷好久，怎么现在就落到丫头的怀里？
「传、传家宝？」麦莉缇手一抖，手上的布料险些又掉下去，「皮尔，你不是说这件斗篷是小时候你爸爸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我没说谎啊，他的确是父亲大人送我的10岁生日礼物。」被戳破的少年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我只不过没说这件斗篷也是传家宝罢了。」
麦莉缇瞬间觉得手掌上轻飘飘的布料沉重的要把她压到土里，既然是传家宝，它的价值绝对够她吃一辈子的白面包，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搁到草地上，这、这要怎么赔偿啊！
「莉缇，妳不用赔钱也不用还我。」皮尔推回她的手，脸上春风般的和煦笑容眩傻了小萝莉，「父亲大人根本不知道这件旧斗篷是祖先留下的传家宝，他既然送我，我就是他的主人了，现在我将它借给妳是希望妳好好利用它，毕竟隐形斗篷不用反而浪费。」
在如此耀眼的笑容下节节败退的麦莉缇小姑娘羞涩了：「等我长大有能力赚钱，我、我一定会还给皮尔的！」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小少年凝视着女孩的眼睛温柔地快要滴出水来。
麦莉缇觉得自己的头已经喷出蒸气，每一次皮尔这样看她，她都全身无力。
「我说你们，可以不要把我当背景吗？」被粉红色泡泡挤到一旁纳凉的安德烈二度暴躁，今天二度遭马修，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哪有！是你自己很适合当背景，不是我们的错！」
「咳咳，总之，能吃饱是好事，莉缇，记得帮我跟妳妹妹多莉丝问好。」
「好，她年纪还小，等再大点我带她出来跟你们玩。」
「我等。」两人视线黏上。
「有完没完啊！」眼见咕噜咕噜粉红泡泡强袭而来，安德烈抓狂了。
『……莉缇。 』
「？！」
「莉缇，怎么了？」
「皮尔，刚刚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身体贴近自己的竹马，麦莉缇不安地张望周围的树林。
「会不会是妳听错了？」
「可是……」麦莉缇咬唇，她听见那个声音叫着她的小名，皮尔也不会故意闹她，难道真的是听错？
『……麦莉缇。 』
女孩吓得撞进少年的怀抱，哆嗦大喊：「有人在叫我的名字！真的！」
『麦莉缇、麦莉缇！ 』不知名的叫唤声越来越仓促，音量也像被扩声魔法放大无数倍，婉啭的鸟鸣、叶子的沙沙声一刹那被掩盖，整座森林似乎笼罩着这股毛骨悚然的呼唤。
「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啊？」皮尔清雅的嗓音平静地说。
「怎么可能——」她抬头大叫，却没有如以往望进那双温暖的绿眼，脑袋尚未反应，前头一空，身体重心失衡狠狠一摔。
皮尔消失了，在她眼前不见，前一秒他明明还在对他笑的。
「大笨熊，皮尔他——」麦莉缇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突然消失得这么彻底，回头一看，血液凝结。
她的朋友，安德烈，倒卧在血泊当中，心脏处插着一把剑，血液汩汩地从胸膛喷涌而出，血色染遍绿意，在红与绿的交织下越发衬得娃娃脸无比苍白，蓝眼珠不复朝气的幽冥晦暗，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这样的惨剧：死不瞑目。
「大笨熊？」麦莉缇轻轻推了已经开始发凉的身子。
没有回应。
「大笨熊！大笨熊！」
没有回应。
「安德烈˙沙菲！不要玩了！快醒醒快醒醒！」麦莉缇发了疯似地摇晃着他。
不会的……不会的……安德烈不会死……刚刚他还在生她的气呢……他们还要再一起玩呢……
「皮尔你在哪里？安德烈受伤了！皮尔快回来！皮尔！」
不管叫了多久，安德烈最终没有醒过来，麦莉缇「哇」的放声大哭，白色的裙子上净是刺眼的干涸血块。
『麦莉缇！ 』
一只手忽然按在她的肩膀。
「皮尔——」
＊＊＊
斯内普的手被紧紧抓着，他皱眉对上麦莉缇惊惧的灰白色眼瞳。
「西弗？」她喘着气。
「妳刚刚做了恶梦，叫得很大声。」男孩扯回抓得吃痛的手说，忍住疑惑不去问她梦魇时口中的皮尔和安德烈是谁，也没有追究一个灵体怎么会做梦。
梦？麦莉缇低头看见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吐了一口气。竟然……做梦了，一梦还是梦到……她咬牙，胸口处一阵锥心刺骨直达灵魂深处强袭而来。
该死的，来这个世界都三年了，灭魂的后遗症什么时候不挑，偏偏这个时候找她麻烦。她摆手不让西弗靠近，咬紧牙关等待痛楚消退。
「老毛病罢了。」极力想忍住咽喉中的呻吟。 「西弗先去准备东西，等会不是还要去对角巷买上学的用品吗？」
麦莉缇硬挤出笑容，她嘴角不为人察的扭曲却进了男孩的眼。
斯内普四周的温度骤降。
「西弗……」她不希望他看见她发狂的一面。
「半个小时，客厅壁炉。」简短说完出发时间，他走出地下室。
麦莉缇放松，可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又使她倒在地板，身体蜷缩激烈抽搐。
「呀啊啊啊啊——！！！！！」地下室回荡着她仿若怪物失去理智的嘶吼。
地下室外。
「无声无息。」手上的儿童魔杖甩出消音咒，地下室骇人的尖叫声化为无寂。
斯内普纂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