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灵之水》翱游

1、豪门盛宴 宴无好宴

　　除夕。
　　清远镇街道上早已没有小贩，只有光秃秃的树干，挂着冰凌捧着残雪，偶尔有三两个孩童，穿着新衣，嬉笑玩闹，实在冷清得很。
　　赵家却正热闹着。今天是除夕，也是赵家少爷赵齐20岁的生辰。家主赵青已过天命之年，习的是家传的龙争拳，成名已有十数载，家中弟子八百，在陕西一带颇有侠名。在江湖讨生活的各路人等，路过清远镇，都少不得往赵家递个拜帖。今天来捧场的人自然不少。
　　赵青此时正在祠堂打坐。祠堂距离待客的主院很远，无论何时都很安静。每日黄昏他必定在这儿打坐练功，从无例外。他自知天资只是平常，便越发在勤字上下功夫。这祠堂是赵青的祖父建的，只八年前修葺过，且从不许外人进出。赵青只在指点儿子武功时，才带他进来。这是他立下的规矩。祠堂里并没有供奉天地君亲，也没有祖宗牌位，只有一个雪白的蒲垫，足有一尺厚，那蒲垫仿佛已经与这祠堂血肉相融。
　　赵齐知道父亲在哪儿，他不敢去打扰，也不想走进那个冰冷寂静的祠堂。他站在角门口，望着空空的街道。他在等一个人。

　　赵家侠名在外，今日又逢双喜临门，自然来者不拒，宴席摆了四十七桌，菜品竟也毫不含糊，乳酿鱼，豹皮，葫芦鸡，三皮丝，贵妃鱼翅，伴着20年的凤酒，不可不谓豪奢。摆在中心的那一桌，没有酒，只有些菜蔬，摆成十二种花卉的模样，匠心独具。这里坐的自然是特殊的客人--每一个宴席都会有这么特殊的一桌。他们是赵青的6个结拜兄弟--江湖上很少有人不知道陕北七杰的名号，而现在尚只到了4位，清风剑周扬，笑面判官李笠，无面客唐飞，左影拳夏岩。他们闭目坐在席中，没有任何交谈，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主人还未出现，客人们不便开席。他们也没有闲着，美酒快刀恩怨，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一个配刀的人说：“醉仙戴嵩怎得还没来？”
　　另一个戴着一副青紫色的手套，说：“听说他已闭关半年了，想是还未出关。瞧那个坐在夏大侠旁边的，就是醉仙的公子戴楠。”
　　刀客点头：“听说这戴公子是拜在武当门下，曾以一柄断剑力挫海南三仙。后生可畏。”
　　旁边一人冷笑道：“既是姓戴，怎么不学八仙拳，反要远赴武当？”
　　刀客看他一眼，道：“听闻这戴楠的八仙拳也颇了得，当年是武当石涯子看他根骨奇佳，惜才，方收为关门弟子。”
　　那戴手套的说：“可惜还有一位轻功卓著的公孙鳌，英年早逝，如今再难看到莲花落！”
　　众人均不免叹惜。
　　西南角落里坐着一个满脸胡须的人，右手枕在脑后，靠墙坐着，正慢悠悠地喝着自己壶里的酒，虽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却看起来比别人更加愉快。不用费心跟不冷不热的人说不痛不痒的话，他当然是愉快的。如果还能如听戏一般听听别人的谈话，自然更愉快。

　　赵青终于出现，脸上带着一丝笑容。这本来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
　　他拱了拱手，说道：“怠慢了。”
　　又道：“请！”
　　陕北七杰同席，赵齐坐在父亲身边，眼里含笑。他等的人已经到了，而他原以为她不会来。弱冠的少年，等的当然是一位姑娘。赵青看了一眼自己唯一的儿子，叹了口气。

　　酒过三巡，突然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赵青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便往祠堂而去。周扬四人对视一眼，朝四个方向追去。赵齐皱起眉，吩咐管家赵廉照应宾客，喝道：“不论哪位在今日开这种玩笑，须得给赵家一个解释！各位朋友且在这儿多留一日，也好做个见证。”话音未落，一声惨叫响起，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童老！”这老人便是致远镖局的镖师童遇。还未等赵齐走近童遇，倒下的人竟此起彼伏。
　　“菜里有毒！”
　　“酒中有毒！”
　　人群立刻乱了，赵齐脸色一变。戴楠握了握手中的剑，道：“赵兄，救人要紧。”他此行只带了两个随从，此时已站在他身后，一老一少一高一矮，两张令人过目即忘的脸。

　　赵青还没回来。西南角落里那个喝酒的大胡子却不见了。赵青正站在祠堂的火海里，瞪着那个被破开的蒲垫。
　　一个人影，消失在漫天火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