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古代网购生活 ...
-
见惯了人情冷暖，姜果遂把顾若家的这句话当做风凉话，一想起他才刚跟柳氏的亲热，不由得声音冷淡：“顾公子不在正房里应酬，跑到我们这小茅屋里来做什么？”
顾若家嘴角一挑，干脆迈步进了屋子，姜糖一见有美少年来访，赶紧搬了个竹板凳过来让顾若家坐下，顾若家望着那颤巍巍的竹板凳，顿了一顿，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却不敢把重心放在板凳上。
姜果看着顾若家一系列的动作，越发觉得他做作，只是这人长得忒美，行动如山顶流云，做作的表情动作放在他身上，却不让人厌恶，相反还让姜果有些自卑。那颤巍巍的早瘸了腿的板凳，以及直掉墙粉的灰墙，在顾若家光彩夺目的映衬下，实在不相称。
顾若家到底还是落座，伸手递给姜果一个小瓶子：“给你。”
姜果望了一眼那瓶子，发觉这瓶子竟然跟自己在梦里网店买的一模一样，挑眉相问：“紫草膏？”
顾若家哪里知道还有梦中位面网店这一回事，眼角有些惊叹：“以为你就会洗衣服呢，没想到也见过些世面啊。“
姜果并没理会顾若家这不知是损是夸的评论，眼睛里都是疑惑，她同顾若家不过是点头之交，为什么他会为姜黎花这个钱。
顾若家看懂了姜果的疑惑，却没想解释：“快给你弟弟涂上，他可是我在书院里斗蟋蟀的好帮手呢，死了可惜了。”
这借口比男生夏天打伞还要别扭。姜果仍然没去接那紫草膏，顾若家没了法子，只得解释：
“不是我另外买的，我哪里有那么多银子，这是我一个前海镇的同窗家里备的，我记得他父亲被蜈蚣咬过，想着一瓶不见得用完，就去取了来。”说着还打开了紫草膏，姜果看了一眼，果然只有半瓶，可是她还是很疑惑。
“前海镇到永乐镇，得走三个时辰的路呢，顾公子你……赶了一夜路么？”
一句话说得顾若家红了脸，却是很快调整了表情，仍旧是之前的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那晚正好去前海镇去买个砚台……”
蹲在一边一边托着手做花朵状仰望顾若家的小姜糖道：“顾哥哥，你那砚台是个宝贝吧，要那么远去前海镇上买，咱们这没有卖么？”
顾若家基本有些结舌了，对着姜糖那张萝莉脸结结巴巴吐出四个字：“伦家喜欢……”
姜果没时间跟顾若家斗嘴，将顾若家手里的紫草膏推了回去：“小黎已经涂过药了。”
顾若家望着姜果那张挂霜的脸，心里涩了一下，转而却有些欢喜。倒真是个有骨气的姑娘，这紫草膏星点就能卖钱，如今有人送上门来。她若是不提姜黎已经涂药，私自收了，不也能贴补些家用。可她没有收，并且当场拒绝。
心中便越发觉得姜果坦荡，是个可交之人。
顾若家只看见姜果脸上淡淡的，却不知她心里是感激的，只是不能露在面上。她当然能感觉到顾若家八面玲珑的外表下的热心肠，在目睹了阮兰心对顾若家的殷勤以及顾家同柳氏的亲密后，姜果隐隐觉得顾若家不应该成为自己的朋友。
顾若家广受欢迎她早有所耳闻，时常听姜黎说，在书院里总有同窗的姊妹假借给兄弟送饭来偷看顾家公子，传说他还常常收到些绣品，胆大些的绣着鸳鸯，胆小的绣并蒂莲。这样受欢迎的人，是不该同她这个孤女有什么关系的。
顾若家还是第一次被拒绝，仔细检查了姜黎的伤口后，他有些惊讶：“还真是好了哈。”
姜黎忽然又清醒过来：“姐，我饿……”
姜果赶紧让姜糖去厨房取来她一早熬好的小米粥，顺道送顾若家出去。
顾若家原本就有些尴尬，被下了逐客令后只好自我解嘲道：
“还真是得走了，我家隔壁帮我我娘做酱菜的娘子搬走了，得赶紧找个心灵手巧会酱菜的人家。”
顾若家跟着姜糖出了门，还不忘嘱咐：
“你可眼皮子尖点，你姐弟三个再有什么事，一定记得到对过我家铺子找我，像昨日那么大的事，可不能再有了。”
说着还递给姜糖一口袋芝麻糖，姜糖见了直乐：“顾家哥哥，你家里怎么总有芝麻糖吃啊？”
顾若家摸了摸姜糖的头，陷入往事中。两年前他爹爹传来了战死沙场的消息，倾盆大雨下他跑到镇口苦苦地等，他坚信那报信的人错了，坚信一定还有别人来纠正这个消息。只因他那样相信，爹爹英勇善战，不可能会死的。
就是在镇口的那棵老榕树下，他周身被大雨湿透，而后遇到了被阮家从外乡接来的姜家三姐弟。那时候的姜果还小，一身素服，头发挽成简单的兰花髻，眉目清秀，脸上却带着深深的哀愁。
她撑着一把描着兰花的油纸伞从马车上下来，将雨伞递给自己，喃喃道：“我娘说，天上下一次雨，就是死了的人想念亲人掉了泪。”
她伸出手，往顾若家的嘴里塞了一块芝麻糖，又留下一句话:
“心里若是苦，吃颗糖就好了。”
此刻顾若家站在晴好日光下，望着手中的这把油纸伞，仿佛仍旧伫立于那年的大雨之中，这把兰花伞便是当年姜果赠给自己的，她那句像是说给别人听的感悟，陪伴着顾若家走出了丧父的哀痛。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奇妙，如今的顾若家八面玲珑，广受欢迎，可他的心里，两年前那个瘦弱纤细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
而姜果，她眼中的哀愁一如往昔，为什么对待自己，后来就如路人般陌生呢。
姜黎吃了口粥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可是姜果还是让他好好休息，眼看着弟弟就快痊愈，姜果的心里犯了愁。
弟弟的痊愈不是全无代价的，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她的确用梦里网店售卖的假蜈蚣诓来了紫草膏。
姜果正想着，忽然嘴里一甜，是姜糖往她嘴里塞了块芝麻糖。
甘蔗糖滚了一层炒熟了的芝麻花生碎，只一嚼，就满口生香。
姜糖又往哥哥嘴里塞了一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布口袋扎紧了道：
“顾家哥哥真是好人，又给我芝麻糖了。姐，我给你留着。“
姜果一面帮弟弟重新包扎伤口，一面道：“一个大男人，整日里打兰花伞随身带着糖，怎么想怎么别扭。“
姜糖就有些袒护顾若家：
“这糖本不是永乐镇的东西，还是那一年咱们来这住姐姐你给顾公子吃的呢，也许顾公子就爱吃上了央求顾夫人做了呗。姐你忘了啊？“
姜糖疑惑：“有这回事么？“
姜黎虽然还虚弱，却也是一个劲地点头，确认了是有这回事。
姜果所以不知道，只因她是真正的姜果已经在阮家住下之后穿过来了。
那一年姜果高烧，柳氏心疼钱不去找郎中，烧到最后仿佛是不药而愈，其实是真正的姜果已经被替换掉了。姜果穿过来时谎称自己烧坏了脑子，所有记忆都是听一对弟妹说的。
兰花伞的故事，没有人告诉她，她也就真的不清楚。
可是芝麻糖是实实在在甜在嘴里，不断提醒着姜果才刚顾若家的热心，以及他临走前留下的一句话。
“给我娘做酱菜的娘子搬走了，还得赶紧找个心灵手巧会酱菜的人家。”
此刻姜黎就着小菜吸着小米粥，吃得喷香，仿佛完全没有之前被蜈蚣咬的疼痛感。
姜果轻轻给弟弟夹了一筷子菠菜花生：“你刚醒过来，不能吃油的，等你好了，姐姐跟你煎些豆腐吃。“
姜黎却抱着碗撒娇道：“就爱吃姐姐做的小菜，是姐姐做的，不加油也好吃，就是顾家哥哥才刚说的那个酱菜娘子，都没有姐姐你做得好吃。”
姜果爱怜地摸了摸弟弟的头：“以后可不许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许老跟顾若家混在一起玩蟋蟀，姐姐送你读书明理，咱们跟顾若家不一样。”
姜黎低下头，懦懦道：“都是亲戚，顾公子就左右逢源，咱们就被舅母欺负……”
姜果忽然觉得心好酸，搂住弟弟道：“是姐没本事，没照顾好你们。”
因为穷，因为没有生财之道，所以只能依靠阮家过日子，眼见弟弟中毒连买药的钱都没有。再这样过下去，自己也许就会像真正的姜果再死一次。
姜果暗下了决心，要振作，要赚钱，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要保护弟弟妹妹。
姜果低头思索：“你们说，我这酱菜怎么样，跟顾家那酱菜娘子比起来，如何？”
姜黎不住地点头：“比她可抢夺了，每日里从顾家铺子过，闻着的都是苦咸苦咸的味道，顾夫人也是没了办法才雇那酱菜娘子，谁教她铺子里的熟食卖得也好，日日辛苦劳碌没功夫做呢。姐姐的酱菜却不一样，特别是这菠菜花生了，老醋酸，花生脆，菠菜也嫩。”
姜糖也跟着帮腔：“还有昨天做的酱萝卜，一点苦味都没有，吃着又韧性十足，还有……还有一点海味儿。”
姜果揉了揉妹妹的头：“就你舌头最灵，那萝卜是放了虾皮跟香油拌的，自然是有海味儿了。要不，你去跑一趟顾家吧，就跟顾夫人说我天黑后去她家拜访。”
姜糖甜甜应了一声，几步跑出了门。
入了夜，姜果打包起个食盒去了对过的顾家。顾夫人是开熟食店的，天黑歇业自然是要处理牛肉猪耳等食材，这时候来拜访，又能避开柳氏的盯梢，也不会因顾家有子而被邻居说闲话。
正门铺子早上了门板打烊，姜果绕到了后巷，走到顾家门口，却见顾家的水曲柳门虚掩着，的确是在等人的样子。
姜果推了推门，低声唤一句：“顾夫人在家么？”
顾夫人是姜果舅母的姐姐，按理说姜果应该唤一声娘姨，只是姜果并不想给顾夫人一种攀附的错觉，便只唤作顾夫人，同街坊无异。
院子里便有人答应一句：“进来吧。”
姜果挽着食盒进了院子，入门一堵影壁，姜果绕过影壁就见顾家的庭院。院子倒不大，却收拾得整齐淡雅，沿墙种了一溜紫色牵牛花，鸡舍猪圈，菜畦谷仓，无一不是齐齐整整，一丝不乱的。
院子当中摆着石桌石凳，葡萄藤架上，已经挂上了晶莹剔透的马奶青葡萄。
姜果站在庭院当间，多少有些局促，她没吃过顾家的酱菜，也不知自己这等手艺，顾夫人能不能看得上。顾家日子过得精致妥帖，吃食自然也是上佳。
忽见一侧亮着灯光的耳房门一开，顾夫人端着一锅刚卤好的牛筋走了出来，顾夫人年纪没到四十，保养得宜，跟柳氏一样是瘦削肩膀，但略微比柳氏丰腴一些，人看着也慈眉善目，少了柳氏身上的刻薄尖酸。
一见姜果，顾夫人便绽开笑容，到底是永乐镇最有体面的民妇，又是做了多年生意的，一个笑容就打消了姜果心中一半的局促。
“你来了，我听若家说，小黎的脚伤没大碍了？”
姜果放下食盒，答道：“让夫人挂心了，小黎的脚的确没事了。”
虽然局促，但听见顾夫人这样担忧自己弟弟，心里也是一暖。一个寡妇能支撑起一爿店，又带大儿子，自是有一番做人的技巧的。
顾夫人拉住姜果的手，单只道了一句话：“这些年，苦了你了。”
顾夫人没往下说什么，身为柳氏长姊到底不好说自己妹妹的不是，但眼看着姜果拉扯着弟妹这般艰苦，多少让顾夫人联想起自己初初守寡，带着顾如家的艰难。
姜果心中感动，却也明白自己同顾夫人到底没有亲戚关系，再惺惺相惜也不会多贴心，若要顾夫人肯用自己，还是得露些真本事才好。讨生活谁都不易，再良善的人也不会一丝好处都不要白白帮了别人的。须得让顾夫人知道自己的好，才肯重用。
姜果将食盒往顾夫人手中一放：“劳夫人挂心，小果没什么好东西，这是自己腌的酱菜，留待夫人吃粥时候下饭吧。“
顾夫人瞄了一眼姜果手中的食盒，只见盖子一掀起，四碟小菜列在其中，食盒盖一打开，酸辣甜香，便都涌入鼻息。
便笑道：“住在我隔壁的韩嫂子搬去别处了，还真是好几日没得小菜吃，因想再寻个酱菜娘子就尝了几个别家娘子做的，只是那些酱菜一味咸辣，闻着味道就没食欲了。”
顾夫人又指着食盒里的一叠浅黄色的小菜赞道：“小果的凤爪，腌得倒比我从前店里卖相好。“
姜果一楞，有些不好意思：“让夫人见笑了，小果哪里有钱买凤爪来腌，那是宝塔菜。“
顾夫人有些惊讶，将姜果引进屋内的，食盒放在烛光下一照，那浅黄色的食材虽然半透明状，倒还真不是凤爪，而是一种叫甘露子的蔬菜，是一种药物草石蚕的根茎。五月份掘出来用酱汁蜂蜜拌了，味道像百合
而姜果这道宝塔菜却是用来了泡椒，顾夫人捉箸尝了一口，鲜红色的泡椒跟白醋砂糖腌制的凉菜，吃起来爽口脆甜，很是下饭。
放下筷子，顾夫人的表情很是惊艳：“小果，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手艺。“
顾夫人望着眼前少女，心中不由得真心赞叹，可惜妹妹柳氏不得人心，放着这样一个蕙质兰心的姑娘一味作践，其实随便给她一些机会跟自由，或许能成就一番事业的。
其他三道菜顾夫人样样都尝了一口，放下筷子，略略回味了一会子，又道：
“这浇酱土豆回味这样醇厚，想是你炸酱时用了肉汤，应是牛肉汤，才这样提味。麻油茄子吃着过瘾，我猜你是点了几滴好酒，又用朝天椒磨成的辣椒粉。还有这最后一道白糖蒜瓣，初初吃起来并没什么特点，但回味里有荷叶的清香。你扎腌蒜的坛子时，用的是荷叶对不对“
姜果很是佩服，点了点头：“怨不得顾夫人店里客似云来，夫人的舌头神了，一猜就中。“
顾夫人却像是遇见知己般高兴，双手扶住姜果的肩膀：
“我才该说你神了，这几样小菜花费不贵，却是这样好吃，你是怎么想到的？“
姜果的脸色暗了暗，她是怎么想到的？
宝塔菜里的泡椒是为柳氏做泡椒鸡爪剩下的泡椒。
浇酱土豆里的牛肉汤也是炖牛肉时多出来要倒掉的。
麻油茄子里的好酒是舅父喝空了的酒坛子底倒出来的几滴。
就是扎坛子的荷叶，也是为柳氏摘新鲜莲藕时顺手捡起的。
顾夫人是个聪敏人，一看这光景，顿时明白了姜果所做出的美味，不过用的是阮家所不用的下脚料罢了。
心中顿时又对姜果的手艺又多了三分赞叹，暗道自己也是眼光不错，心道这寻了多少酱菜娘子都寻不到好的，若不是儿子提醒，就要错过眼前这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古代网购生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