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utiful Love》蓝晞晨1307

1、第 1 章

　　在法国的第1000天，早已习惯了每天在微微潮湿的空气里醒来，呼吸着干净的阳光的气息，脑中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
　　我叫Jelly，为了我爱的服装设计，只身来到法国进修，毕业后，不断寻找机会，希望这里的工作室可以接受自己所坚持的风格，但结果并不理想，最后迫于生计，只好将这条路先放下，找到了一份在书店的工作。
　　一开始，心里很排斥这份工作，毕竟在理想上受挫，不亚于爱情上的。但正如一句话所说，“干一行爱一行”，久而久之，便在心里接受了这里古旧的书页气味，木制的书架、座椅，以及读者放在手边的浓香咖啡转出的小小漩涡。
　　时间久了，对于常客，他们的习惯爱好也逐渐嵌入了我每天的记忆，比如，金发碧眼的她，喜欢莎士比亚，英俊绅士的他喜欢侦探悬疑之外加一杯热拿铁，还有续着胡须的他喜欢柏拉图、弗洛伊德……
　　今天一早，店里的人似乎并不太多，有了几分冷清。店主人是一位相当优雅的中年女人，她永远都是一个人，没有伴侣没有儿女，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她说过，这家店，就是她的孩子。虽然孤单一人，但她的衣着打扮，一点不含糊，我一进门就看到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搭配一件白色的上衣，正在前台整理书目。
　　“嗨，爱丽，早上好！”
　　“哦，亲爱的，早上好！”一个拥抱，她的脸很温暖，贴上我的，有种热传导的效应。
　　平常我就是在店里帮忙整理书籍，和卡拉一起收银，偶尔为客人介绍一些好书，另外，卡拉会做饮料给客人，当一天结束时，则是我们几个人一起打扫的时间。
　　这时卡拉抱着一捆书从书架后面走出来，今天她的指甲又变成了淡蓝色，这是她唯一的也是独特的偏好。
　　我接过那捆书准备放到特定的位置，这时，门被推开了，跟着一股冷气流便融入了空气中。
　　“真高兴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你亲爱的，今天要点什么？”爱丽最先上去和来人打招呼。
　　“还是一杯黑咖啡。”
　　“好的！”卡拉见是他，便蹦蹦跳跳地去做饮料了。
　　依旧是那一个笔记本，靠窗的地方，一身黑色的风衣搭配他清秀俊朗的脸庞，显得恬静自然。
　　Harry，是他的名字。那次趁他去楼上弹琴的的时候，偷瞄了一眼他的曲谱，就看到了这个名字。
　　他是作曲家，许多人眼中的疯子般的艺术工作者。但我却在他身上看到了多面的气质，与他交往有点像用香水，不宜过浓，淡淡的刚刚好。
　　有一点必须承认，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治愈。
　　他又开始了他的创作。很多时候，不忙的我，会呆呆地站在前台，远远的望着他的，比如现在。他的手很细很长，但从不带饰品，不过腕上一定有一块黑色的手表。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看着他，会进入到一种迷离的状态。是我又在犯傻了吗？
　　胆子大了，我就会和卡拉一起跑上楼去偷听他弹琴，卡拉更是个花痴，要不是早有男朋友，她肯定会面对着这样一个唯美的画面，晕过去……
　　奇怪的是，我竟听得出来，他琴音里的忧伤。
　　今天他并没有去弹琴，而是在那里坐了一上午。
　　“Jelly，下次麻烦你帮我找一本关于李斯特的书吧，谢谢。”
　　“恩，啊好的，没问题！”我立刻从痴呆中脱离出来，从他唤我名字的那瞬间。
　　他冲我点点头，还是那个微笑，仿佛是从天边降下来一缕阳光。
　　忙里偷闲的时光，习惯有很多，窝在角落里画画是其中的一种。
　　不知不觉中，手里的笔似乎受到了某种蛊惑，勾着，描着，一张脸跃然纸上。
　　“Jelly，在画什么？”
　　可能画得过于入迷，都不知道爱丽是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了，以致我再怎么慌乱的遮挡那副画，也难以改变她将真相尽收眼底的事实。
　　她看着我的窘样，轻笑了一声，在我旁边坐下来。
　　“告诉我，是不是爱上他了，嗯？”
　　“这个，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有时看不到他，会比较清晰大胆地在心里想着他，可是一旦他在我面前或离我很近，我就不敢再想他，下意识地克制自己。”
　　“傻孩子，这就是爱啊。”
　　“是吗？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们还是有距离，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他和……和我们的中间。”
　　“你不要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浪漫，就算是热恋中的两个人，也不敢保证他们之间没有灰色地带，所以，你只要认定了自己心里想法，去努力，相信他会看得到，他是个很好的男人。”
　　不要让自己后悔。
　　这是爱丽临走前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不要让自己后悔。即使最后是伤害，也不枉自己爱过。
　　第二天一早，和爱丽简单整理过书目后，我就拿上那本他要的书，来到了二楼，他还没有来，只有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孤单停在那里。
　　本来我应该把这本书亲手交给他，但我却又怕他看出我任何一点不自然的表现，于是决定还是悄悄放到这里，比较好。
　　我走到钢琴前，把书放到合着的琴盖上，手却碰到了躺在那里的几张纸，是曲谱。
　　我摸着那些小小的符号，知道这一定是他用心写出来的，心里生出莫名的感动。
　　You are my angel，是它的名字。
　　“Jelly？”
　　我猛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
　　“奥，嗨Harry，我……你昨天要的那本书，我找到了。”
　　“谢谢，麻烦你了，对了，可不可以，帮我听听这首歌，看好不好听。”
　　“嗯，那个好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地如此干脆。
　　音符从他手底流出，淌进我心田。
　　他的歌声很干净，与琴声结合，简直天衣无缝。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人琴合一，但我知道，他表达的远远超过我所能承受的。
　　You are my angel,飞到我左右，在你的宇宙，每颗心都是我 You are my angel,陪伴我左右，就算海着火，陆地都沉没，爱你到最后
　　渐渐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我甚至看到有一对翅膀在煽动。直到耳边传来他叫我的声音，我才发现，自己的泪早就打湿了脸颊。
　　“怎么了，Jelly，你没事吧。”显然，他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赶忙过来看我。
　　我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傻笑着，“没事真的，是你的歌……你的歌太好听了。”
　　整整一天，脑子里都在自动循环这首歌。下班回到家，把自己实实地扔在床上，让自己努力不去想这些，可是，晚上本就是让人的七情六欲放大到无限的时候，愈发感到无能为力了，就拿起笔和画夹，把自己埋进线条的世界。
　　那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早上醒来的时候，画板就放在枕头边上。
　　一件男士燕尾服。

　　“两杯黑咖啡，谢谢。”
　　“嗯？为什么今天要两杯？”
　　他笑而不语。
　　“恩对不起，马上就好，卡拉，两杯黑咖啡！”
　　当我把两杯咖啡放到他面前时，他不由分说，把其中的一杯推向对面的座位。
　　“请坐，这杯算我请你的。”
　　“啊，请我，这个……”我还在摇摆不定，他却在坚持着示意我坐下。
　　最后还是他赢了。
　　这次的谈话，持续了一个上午，到最后我觉得自己已经是在一种半缺氧的状态里。
　　一开始他似乎在照顾我的放不开，总是主动讲话，并且适时的调动他的幽默细胞。但一段时间后，话语的主动权奇迹般地转向了我这边。我从学校讲到家庭，然后讲到现在，以及那些梦想，他看着我，跟着我笑，跟着我怀想从前，我甚至认定我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在心里了。
　　不过自始至终，他都很少谈及他自己，只是轻描淡写。
　　我不敢问，也不想问，好像早就习惯了他在我面前保持的那点神秘感。
　　从此以后，我们之间的围墙仿佛开了一扇门，我的勇气总是不断增加，看到他和他说话也一改之前的尴尬害羞。
　　觉得自己变了，爱丽她们也看出了我的变化。“勇敢去爱，但不要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要懂得拿捏。”这是爱丽给我的忠告。
　　日子一天一天过，他依然每天都来书店，除了写歌弹琴，又多出了一件事，就是我们会时不时去离书店不远的一个公园广场上逛，这里有精致的小喷泉，鸽子，一群群的小朋友，以及各个年龄段的情侣。
　　“我在这里给你画一张画像吧。”我们在阳光下，肩并肩坐着。
　　“好啊。”
　　他就站在喷泉前面，做我的model。
　　一群孩子追着鸽子，呼啦啦的飞起了一队，就在他身旁，那画面，激起了我心一阵涟漪。
　　就这样，每周的其中两天的上午属于我和他。
　　爱丽曾经问过我是不是真的和他恋爱了，我说，可能吧。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会让我在心里始终存在这样的怀疑。是我无法克服自卑，还是这本来就是个梦？
　　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彼此从未和对方说过喜欢或是爱之类的字眼。但我还是选择了相信。

　　一直没有忘记那件燕尾服，那天下班后特意去选了一块淡蓝色的布料，很浅很亮的那种。想看他脱下黑色，穿上它的瞬间。
　　连续几个晚上，加班加点地赶制。以致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他问我怎么回事，我就骗他，说晚上看小说来着。
　　他总在这时候拍着我的头骂我傻。
　　其实我是挺傻的。
　　几天后我拿着做好的衣服，打算送给他，给他一个惊喜。
　　他早早在那儿弹琴，看到我进来，琴音停了下来。房间一静下来，我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
　　“Harry，我给你做了一件衣服，你看看好不好。”
　　他惊讶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顺势拿出上衣，帮他脱下外套，换上。我只顾着自己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就在我刚要系上那个扣子的时候，他突然用手挡住了我的手，强行让我停了下来，我呆呆地望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一丝高兴，眼里布满了沉重与绝望。
　　冷冰冰。
　　“Jelly，对不起，我……我恐怕承受不起你对我这样的好。”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之间，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什么道歉。
　　我一脸的疑惑。心里一阵阵抽紧。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拉着我走出去。走了几条街，街上的喧闹全与我无关，我恍神地跟在他后面，大脑失去知觉。
　　在一幢房子前面，他停了下来，回头对我说，这是他的家。
　　我走进去的时候，有几分畏惧，他的家看上去很简单，装修的并不是很考究，但我并不关心这些。他带我来到了一间卧室，我走进去，看到一张大床上，有一位沉睡着的美人。我走近她，她的脸是典型的东方人的轮廓，每一处都是那么精妙。
　　“她是我的之前的女朋友。我们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这段感情持续了5年，就在半年前，我对她说了分手，可就在第二天，就收到了她出车祸的消息，医生说她可能就一直这么睡下去了，直到她的身体里的各种功能被消耗殆尽了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要瞒我不早点告诉我？”我几乎是哭喊出来。
　　“你听我说，我……我只是害怕失去你，不想伤害你，我……”
　　“那这样了，我的难过就会比那个少吗？好吧，我知道了，我从来都是一个傻瓜，一个自作多情的人。”
　　“不是这样的……”他过来拉住我，我大力的挣脱。
　　再见。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那些歌并不是写给我的。原来，一直以来他给我的神秘感和距离感就是她。原来，他眼神里的忧伤不是天生的。原来，我也只是一个临时演员。
　　再见，再也不见。
　　回国，是我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临走前我给他发了一封邮件。
　　Harry，我走了，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短暂却很真实的幸福，我承认，当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她的时候，心里很生气，气你的隐瞒，但我平静下来想想，我觉得我不能这么小气，你也有你的责任不是吗，她是真的需要你，比我更需要你。我有那段记忆就足够了，足够我原谅你了。
　　还有，继续写你的歌，给她唱，也许她可以听到，对她有好处。祝你们幸福。

　　2年后，我在国内有了自己的品牌，有了自己的设计团队，为了梦想，我竟不觉得苦。
　　“姐，你看，这次我们去纽约参加时装秀，收到了很多好评，这次真的是事半功倍！”
　　“太好了，谢谢你们大家，有你们，我才能在这条路走这么远，今后我们要更努力！”
　　“好！”
　　看着眼前的伙伴们，看着自己设计的衣服。我真的做到了。
　　晚上7点，大街上热闹如往常，我却无力参与，我喜欢窝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
　　走到门口，惊奇地发现地上躺着一束玫瑰。
　　会是谁送的呢，虽然这两年也有人追过，但都没什么感觉，也就不太在意了，但在花的下面，还有一张光盘。我竟鬼使神差地把它拿进了家，把它放进了电脑。
　　当音乐响起的时候，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原来我还是那么深刻的记得。
　　You are my angel。
　　画面渐变出我和他在法国走过的每一处风景，那个广场，那家书店，白色钢琴，还有爱丽和卡拉……在那个既遥远又熟悉的平静如水的声音里，我哭得忘了我自己。
　　哭声甚至盖过了门铃声。
　　我从沙发上站起，匆匆擦掉脸上的泪，去开门。
　　门开了，我的泪却再次模糊了双眼。
　　那件淡蓝色的燕尾服穿在他身上，配上他一成不变的微笑，是那么的好看。
　　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我就在他肩上，孩子似的哭起来。
　　他说，他没能留住她，但是他还有我。
　　他说，其实这首歌，就是唱给你的，从一开始就是。
　　他说，他不会再让我看到他的忧伤，他说，他要给我一份,Beautiful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