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 葵》枫灵氏

3、第三张

　　前世（上）

　　我是一个杀手，明治天皇陛下的刽子手，现在的人称我们为“人斩”。

　　作为人斩无疑我是优秀的，因为任务书上，我总是与国内头号人斩——大名鼎鼎的“刽子手以藏”——冈田以藏（绯村剑心原型）的名字并列排在一起。之所以我显得更默默无闻，是因为以藏负责国内暗杀，而我不二周助负责海外捕杀。

　　自十四岁出道八年来我从未失手过，政府对我极其信任，也因此我的任务总是同伴中最重最艰难的，也不像英二执行任务都有搭档陪同。我，只有一个人，从来都是独来独往；追求完美的我每次完成任务也总是很漂亮，干脆，果断。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是天皇陛下要他死，我就决不手软；而一旦被我盯上就决没有放过的道理——这是作为刽子手的我奉行的人生信条，也是六岁开始杀手修炼时我那个只有一只手臂的老师龙琦一直教导的。那天，樱花飞舞，阳光灿烂。

　　也因为了我的冷静果断与死缠烂打，我才能一直成功至今，也才在外逃的幕府党僚中得了个“阴魂不散”的外号。外号什么的我倒从不在意，随便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我的生存只是为了“任务”而已，我，是为了一个目标而活的，那就是杀人，不停的杀人。只有在杀人的过程中，在刀刺入对方身体发出钝响的那一刻我才能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并且只要任务完成我就可以继续活着，即使这样的人生如斯苍白。所以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不断的杀人，无关乎爱好，无关乎任务，只是一种——习惯。他们说这是为国尽忠，我不懂何谓国，何谓忠，我只是一直在做着早已习惯了的事，而已。

　　又一个名字从我的任务书上被划去，用饱蘸了人血的刀划过红红一道，鲜艳夺目如半小时前那人脖子上齐齐的印记，胜过我印象中最后的樱花，红红的，泛滥一片。

　　天，还没亮，在夜间“活动”是我的癖好，也是习惯。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的故事，里面的杀戮血腥都与黑暗相关，就连我唯一的亲人，爷爷被闯入的倒幕军队杀死的时候也是月黑风高——那个我被杀害自己亲人的军人的同伴收养的第一夜。

　　按说我该恨他们的，可是当我看见爷爷的血从胸口飞溅出来，当我从头到脚都沾染上还热呼着的爷爷的血的时候，我却只是拿手抹抹脸，当着他们的面捧出爷爷刚做好的饭，笑吟吟的跪请他们食用。

　　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他们脸上不可置信的震惊，真是很有趣的表情呢！然后他们身后闪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妇人，她定定的盯住我无懈可击的笑脸，“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于是我开始了我的杀手生涯，和她收养的另外几个孩子忍足，英二，还有大石一起。

　　不喜欢阳光，不喜欢温暖灼人的东西。因此，白天成了我的休眠期，我的世界只剩下沉沉的黑和对手乍知我身份时的惊惧。

　　只是我再没露出过那一晚样的笑颜，杀手只需要身手与冷静不是吗？！

　　“阴魂不散，地狱有门”。

　　我想过失手的可能，但没想过死亡，如上所述，我的求生意识相当强，即使爷爷被冰冷的刀刺穿胸膛，我也仍然想着要活下去，对着手握血刃的人笑。我，一直是个惜命的人！因此从没计划过失手以后的事，当初师傅留下了我的命，我就不愿轻易死在猎物的手里，更不愿，死在自己组织的惩罚里。所以那一夜，我后悔选了个皓月当空的捕猎时期。

　　同时与十多个人对阵，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喜欢的白衣也被染上了炫目的艳丽，那个法兰克福1865年的夏夜。

　　我以为已经在劫难逃，但，“不想输”。

　　最后，赢得人，还是我。

　　那场激战，我杀了十四个铜墙铁壁般的高手，和躲在他们身后的胖老头，还有他手中冒着白烟的枪。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虽然他只有机会打出一发，但这种味道，我不喜欢，就像在亲自执行了组织的惩罚——手起刀落结束了忍足的性命时在他身上闻到的一样。所以我只让他有机会放一枪，因为，我从未受过这种西洋玩意儿的伤害，我，想试试。

　　胸口，一个圆孔。浓黑的，粘稠的血不停的往外冒，这就是枪伤吗？这就是我曾在无数人斩身上看到过的伤口的滋味吗？可是好像不痛的样子，为什么忍足他们当初会一脸痛苦呢？
　　想起埋在世界各地废墟下的刽子手们，我狠狠劈下一刀，又一具尸体倒在了脚边。

　　结束了。我用手捂住圆孔，可是那曾经令我恶心的液体仍不断从指缝间流出来，和身上脸上其他伤口流出的东西汇在一起，在我踉跄的脚步后面洒下一串串的鲜花绽放。

　　我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人斩即使是死也不能留下任何关于组织的痕迹，而我们每一个身上的信物更不能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我要去个偏僻的地方，静静的死去。

　　终于倒下，没有一点疼痛的倒下，眼前竟然出现幻觉，似乎到了天堂，不然那尖尖的顶圆圆的窗，还有那宽容仁慈的笑容又是些什么？

　　呵!我这样的人竟也能见到天堂么，我带着溅到爷爷血时的灿烂笑容陷入了熟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