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长相思》枫灵氏

1、长相守.长相思

　　“又要到圣诞了呢！”

　　坐在摇椅中的迹部景吾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又是美好的一天啊。瑞士现在也一定早被白雪覆盖了吧！
　　伸出巍颤颤的手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暖的。

　　不经意间有些封存已久的往事突突的在心头攒动，似要喷涌而出。
　　那些年轻时候的事啊！

　　上篇长相守

　　忍足侑士是匹狼，一匹来自关西的，色狼，狼的嘴角总是挂着令女生尖叫的笑容。
　　冰帝中学开学那天，迹部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挂着这样的笑，直直的朝他走来，两边是齐齐的抽气声。迹部事后想，这帮花痴，品味如此低劣，这冰帝果然不太符合本大爷的美学。可他仍然一待六年。而当时，看着那抹魅惑，那脸邪妄，骄傲的大少爷首次不华丽的停止了一切思考。

　　之后发生的事情并未如迹部料想的惊心动魄。那人只是单纯的走近他，靠拢，凝视……

　　半晌，狼摸摸下颌：“嗯！东京的美人果然不是关西可比的，啧啧！”说罢摇摇尾巴，扬长而去。留下呆忡在地的迹部，十秒钟后，恢复机体功能的迹部才咬牙切齿极不华丽的哼道：“忍足侑士，本大爷记住你了。”

　　事实是，后来即使是与忍足分手甚至是和不二在一起的多年里，那抹邪魅都仍不时地浮现在迹部夜半的梦境中.

　　记得那次见面以后，忍足的花名就开始在冰帝乃至其他各校广为流传。迹部不时地看到那个一头深蓝长发的人搂着各色发肤的美人游走在校园，商场以及酒店附近。
　　“啧，来者不拒的登徒子。”在第n次见忍足将女伴带入宾馆时面对着监视屏的大少爷手扶泪痣这样下着评语。他可不是故意去注意刚刚升级为登徒子的某狼的，谁叫那个混蛋好巧不巧老是光顾自家名下的宾馆呢？！

　　有一天，突然戴上平光镜耍帅的登徒子忽的直闯宾馆监控室，对着例行巡视两眼却死瞪着监视器的迹部家大少爷深情告白。
　　\"迹部少爷当时的耳朵像刚淬过血一样\" ，幸存的旁边工作人员事后悄悄这般评论。
　　而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迹部景吾竟点下高贵的头颅接受了花花公子的告白。从此开始了两人浪漫的朝夕相对。

　　所谓“朝夕相对”指的是早上忍足会开着拉风的跑车来迹部豪宅，奉上999朵玫瑰顺便接他上学。然后在众皆哗然的唏嘘声中牵着大少爷的手直奔他所在教室。分别时，还总不忘免费奉送几个让旁观者面红心跳让当事人之一差点窒息的热吻；而下午会以同样程式送大少爷回家，只是热吻地点改成了迹部家大门口——忍足的车里。

　　当时真的感觉很幸福。迹部从没想过那个曾经以为虚有其表的人竟会是个温柔的情人，总能在每一个细微处让迹部觉得连毛孔都渗出幸福。至于当初何以会接受对方的告白，用迹部自己的话说是脑子一时发热。说这话的时候迹部心里忽的联想到了初见时的忍足——那样的魅惑该是任何人都拒绝不了的吧！
　　是的，很幸福。
　　对于忍足给他的这种幸福他也甘之若饴。

　　可是花花大少就是花花大少，无论怎样他也变不了痴情汉。
　　交往不久，迹部就听人传说忍足又开始每天带着不同的女伴去宾馆过夜了。而每天仍被按时接送的迹部却从没问过忍足一句，仍是嚣张的接受玫瑰，越来越习惯的接受临别长吻。

　　直到那天，那天又是迹部少爷巡查家族宾馆的日子。正从大厅出来的迹部看到交往中的恋人潇洒的从楼上下来。看到迹部，忍足神色不变，挂着邪魅的笑，如初见时直直望向手扶泪痣的人。
　　一切和初见一样，如果不是那人怀里还半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MM的话。
　　站住，凝视……
　　只是这次开口的换成了迹部：“恩哼，侑士真是舍不下世间任一美人啊！”从关西到东京，从东方佳丽到西方每人，他还真乐此不疲呢。

　　从此，冰帝众人再没见过两人并肩来去。
　　从此，已站在冰帝网球部两百人顶端的迹部总是走在同伴半步之前，总是高昂的头仰起的弧度更大，背挺的更直。
　　从此，依旧挂着微笑魅惑人心的忍足又开始正大光明的在校园内外花天酒地，认真做他的花心萝卜。

　　侑士啊，呵呵，这么多年了竟还留连花丛，不舍抽身。
　　迹部给自己添满茶，可是……
　　想到昨天深夜接到的那个莫名的电话，那匹老狼竟在电话里以一种幽幽的语气对曾经的恋人说，当时他是真的爱着他，只是，他也放不下两人以外的精彩，可最近忽然发现自己最怀念的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华丽无边的大少爷。

　　爱吗？迹部想，或许当时我也认真在爱，只是一旦发现那并非我要的爱时，本大爷便会当然毫不犹豫的舍弃。
　　当初的爱是被自己从心里生生割舍了的呀！
　　真正的爱不应该是单方面给予的，由两个人共同呵护的才是真爱！这是迹部在经历人生第一场恋爱与失恋后得出的结论，甚至在不二进入他生活以后他都一直这样认为着，并不断的予以肯定……

　　下篇长相思

　　在与忍足分手之后，在遇到不二之前，迹部真的相信自己不会再爱。自己所要的不一定是对方愿意给的，而对方要的自己又往往不能满足，既然不可能契合，又何必浪费心力投入感情呢？
　　钻牛角尖的迹部景吾没意识到，爱，不是一个人想要就可以得到，更不是想撇开就可以真的绝缘的。爱是一种缘自内心足以将理智扯断的强烈冲动，是会主动找上门，主动登堂入室，让人变得原则模糊的东西。
　　所以当他看到那张眉眼弯弯的笑脸，当他栗色的发拂过自己眼角的泪痣，当自己碍于华丽对他三番五次的作弄隐忍不发却看到那人露出纯真灿烂的笑颜时，他才知道自己之前的认知错的多么彻底。
　　他，迹部家大少爷再次心动了。
　　想要他，那个总是笑着的青学的天才。甚而上演了后来的告白，苦追，再告白，再苦追……直到那人终于云淡分清的开口：
　　“呐，以后就请小景多多关照了！”

　　不二后来说当他看到迹部总是隐忍着某人的恶作剧手按额头口里却说着：“陶醉在本大爷的坚韧耐力中吧！”时他就爱上了他。接着缠住迹部问：“小景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呢？”已是集团总裁的迹部被缠的没法，手朝天一挥，一个响指，“当本大爷生平第一次告白失败开始苦追发觉你这小子还有点意思的时候就决定要你永远沉醉在本大爷的过人魅力中了。”

　　和所有恋人一样，他们有了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到与家人的抗衡再到终于走到一起，迹部自导了一场永远束缚住自己的爱恋。有一天他忽然觉得不二的吻似乎总能让自己无比温柔甚至从狂怒中沉静下来，如置身三月的春风中，暖烘烘，清爽爽的。
　　吻？
　　迹部猛地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曾经与一匹狼热火朝天近乎啃噬的吻了，而那个人的影子也不再经常晃悠在夜半的梦境里。
　　这意味着什么？
　　管它呢，本大爷是在恋爱，不是在学逻辑推理，自己爱不二，不二也爱自己，这点他们从不否认，更重要的是没有人打算中途抽身，连家族这关都过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才是两个人的爱情，才是他要的爱吧！
　　这，就足够了。

　　正如迹部所知，不二并非如外表所见般沉静，所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可谓他最好的写照。
　　总是一身清淡，一脸慵懒的不二是个极爱旅行的人，也正因如此，他大学毕业后选择的职业是摄影外加写作，现在他已是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特约撰稿人。
　　而不二现在想要踏上的不是富士山或伊豆，这些地方他几岁前就都玩腻了，他现在的目标在日本之外，是整个世界。
　　即使是与迹部在一起后他也还是满世界的乱跑。
　　当不二第n次出国旅行后，迹部才发现原来自己竟是如此害怕孤独之人，原来自己竟是满心渴求着一份长相守，不是像忍足那样的三心两意，恣意花丛。对于不二三不五时的消失，下班回家对着空空如也的屋子，迹部很有些恼火。
　　于是有了他们的第一次吵架。

　　那是在不二结束为期两个月的法国之旅回来后。
　　面对迹部前所未有的质问与愤怒，不二睁开蓝眸静静地说了那次吵架中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相比长相守的日复一日相对无言，我更倾心于荆棘鸟和廊桥遗梦中主人公长相思的刻骨铭心。”

　　多年后迹部看到一本书上说，喜欢漫无目的东奔西走的人是严重缺乏安全感的类型，这种人其实内心渴求安定。
　　渴求安定？
　　迹部捋着额发，难道这样的安定，这样的安全感我不能给你吗？还是你对我的信任和爱远远不及于我？
　　虽然他们亲密如斯，但说实话很多时候迹部都不懂不二，抑或说两个独立的个体靠得再怎样近都不可能做到心有灵犀至少有所默契？
　　毫无疑问不二于他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不同于忍足的游戏人间得乐且乐，不二就像一束云，一阵风，一瀑流……他很想抓住他，留下他，可伸出手去，仍是两手空空——不二本就是渴望自由天空，不愿被束缚的存在啊!但后来相处久了，迹部觉得不二更像一只风筝，无论飞的多高多远，他的心永远都在线的那头，永远都不会忘记回去的路。最后，他都会回到那头。

　　那次吵架以后，不二仍然不时地出去。中国，埃及，希腊，芝加哥……都留下了他的足迹。而迹部也不再为此生气，只是不二每一次旅程中都会接到迹部的电话：
　　“周助，北京的天气要变了，记得添加衣服，别给本大爷淌着鼻涕回来……”
　　“周助，希腊城的西比餐厅东西不错，记得去尝尝。沉醉在本大爷的无上品位下吧，啊嗯！”
　　“周助，纽约刚被恐怖分子袭击了，据推测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芝加哥，你快些打好铺盖卷儿给本大爷回来……”
　　……

　　而不二每次旅行回来也不忘给家里的大少爷捎礼物，比如上次从墨西哥回来他带给亲亲爱人一盆一人多高的仙人掌，眯着眼儿笑得一脸无邪：“小景，你看漂亮吧！这可是我挑了三天才挑到的最新品种哦！”
　　又如上上次，不二从英国小镇带回一堆仿十七八世纪欧洲风格的锅碗瓢盆，往大少爷怀里一塞：“呐，小景，我又给你买礼物了哦！”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在对一个三岁小孩说：“呐，哥哥又给你买糖了，所以要乖乖听话哦！”迹部黑线的同时内心狂汗，这家伙，又在挑战我的极限，我，我忍……
　　再看这次，不二刚从瑞士回来，带回两张滑雪券：“呐，小景，你整天这样呆在办公室，小心会未老先衰，肾虚，还有腰椎肩盘突出，老年痴呆……”然后笑吟吟看着对面那人满脸黑线的打电话订下前往瑞士的机票。
　　于是，这年迹部带着他的熊在瑞士滑雪场度过了一个雪白的圣诞节。
　　当圣诞的钟声响起，他们和周围所有情侣一样，紧紧拥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在不二的来去匆匆间过去，在迹部的不可一世与期待中过去。
　　后来迹部继承了家族全部产业，接着拓宽了海外市场，便也越来越频繁的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与一如既往热衷旅行的不二见面相聚的次数越来越少。
　　但，他们依旧深深的爱着，像梅吉与拉尔夫，像金凯与弗朗西斯卡。
　　两颗相爱的心无论距离多远，都不会脱离对方的磁场，都无时无刻不在传递相思。

　　迹部总裁从来都在期待着与不二的下一次相聚，迹部大少爷从来都以为只要爱还在，飞远的风筝总会回来，迹部从来都以为每一次迎来的都必是活蹦乱跳精神抖擞的不二。
　　因此当迹部看着从飞机上抬下来的奄奄一息的人儿时，他呆住了，前所未有的彻底震撼了。
　　自己最爱的风筝就要飞走了吗？
　　面前那张脸仍然笑着，看到迹部似想笑得更灿烂，可是那张瘦的只剩皮包骨头的皱皱的笑脸却狠狠刺痛了迹部的心。不二是去非洲丛林时不幸染上了热病，等迹部得到消息，不二已经撑不住的倒下了。
　　热病……

　　纵然迹部富可敌国，纵然一个月内几乎世界所有名医都踏访了迹部宅，却仍然回天乏术。不二就那么一天天更加的憔悴下去，精神一天短似一天。

　　二十七岁的迹部首次目送了一个生命的逝去，他的挚爱。

　　那天晚上，星光灿烂，迹部抱着不二坐在他现在所在的摇椅上。不二裹着厚厚的毯子，气息微弱，却仍然牵动着嘴角说：
　　“呐，小景……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于是迹部开始细数他从小到大的事，说他爷爷死去时父亲和几个叔叔间激烈的家产争夺战，说他父亲成为总裁后的韵事日多，说起母亲的妒恨，说她父母最终的劳燕分飞，说起母亲离开时洒落到他脸上的泪水，说起忍足那抹魅惑的笑，说他被不二捉弄时的尴尬和无奈，说他对不二的爱，说他对他们将来的幸福计划，说长相守与长相思……
　　一直说到凌晨天边露出第一缕曙光。
　　不二像平时一样眯起微润的眼睛像平时那样笑着，艰难的抬手抚上爱人沾上水花的泪痣：
　　“呐，小景，我真得很高兴……”

　　手，就此垂下……
　　线，断了，风筝，不再回来……
　　那个笑着以恶作剧来表达爱意的人儿再也不会回来，那个上刻天使下瞬恶魔的人儿永远离开了迹部景吾……
　　……

　　那以后，自己又干了些什么呢？步入衰老的迹部景吾坐在当年送走不二的摇椅上努力回想。

　　送走不二的第二天，迹部又成了那个商场上叱咤风云嚣张自恋的迹部总裁。很多事情需要学会亲身承担，不能逃避也无所逃避。

　　后来，他顺从家族安排娶了一位美丽娴淑的妻子。
　　后来，她为他生下了迹部集团的继承人，唯一一个。
　　……
　　生活似乎变得平凡。
　　生活本就该平凡，不是吗？一切的激情任性，一切的爱恋执著，一切长相守与长相思的纠葛最后都回拢到普通人的平凡生活。一切与常人无异。

　　当人们以为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终于收心安定下来的时候，在迹部家未来继承人的成年礼上，正值壮年的迹部忽然宣布辞去总裁之职，然后起身手捋额发：
　　“沉醉在本大爷的英明决断中吧！”
　　骄傲自负一如当年。

　　“哼哼，当是真的很有趣呢!”
　　摇椅中的迹部放下茶杯，愉快的弯起布满皱纹的嘴角：
　　“难怪你总喜欢出人意表啊，周助。”
　　放下茶杯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瑞士滑雪场遇见当年立海的帝王真田与幸村，那两人手挽手在夕阳中散步的情景，记得当时真田说了句，“这样，很幸福。”然后是两人相对而视时淡淡却久久萦绕在迹部心头的满足的微笑。

　　摇摇摇椅，迹部脑海里闪过当年那抹魅惑的笑，闪过那人直直走向自己的决绝，闪过那张笑得云淡分清的脸，闪过那双眼睁开刹那乍泄的两汪蓝，闪过微风拂起那人细碎的栗发……

　　“那样，真的很幸福……”
　　……
　　……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
　　I feel you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