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江山》寂蓝

12、第十一章

　　京城连下了几天的雨了，府里荷塘的水都漫了出来，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随芳也懒得出去走动，整日都闷在房间里，看看书，写写字，日子也是安逸，但眼看着就要入秋了，这京城都还下着雨，不知道江林那里的情况如何。
　　想着想着，就再也没有心思了，一个人呆愣愣的看着窗外的雨，也不知道思绪飞到了何处。
　　忘忧远远的就看到了，廊檐这头从窗户里探出来的头。
　　“小姐，还是关了窗的好，湿气重，久了伤身子。”忘忧走到微微躬下身子，低着头。
　　“都是我哥哥了，怎还叫我小姐。”随芳略带嗔怪的语气，让忘忧不由的挺起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哥哥屋里坐吧，站在这里说话，像什么样。”随芳看到忘忧半边身子都被飞溅的雨水弄湿了，赶忙将忘忧请进屋里。
　　忘忧进到房里，才发现随芳的屋里除了随芳没有半个人影，“那些个小丫头片子不知事也就算了，夕瑶怎么也这般的不明事理，小姐身边竟没有一个伺候的人……”
　　“没事，我这也没什么事情，就叫她们散了，一伙子人在这，气闷得很。”
　　虽说在宋老爷子的门生、好友面前，随芳认了忘忧做义兄，但忘忧自认不配，好不容易在随芳的再三央求下改了口，但平日里在随芳面前仍是拘束得很。现今也是站在一旁，也不敢坐下，随芳看得又是好笑，又是生气。自己待人自问无愧，夕瑶姐姐平日也是自在的很，也只有这忘忧整日里比那些腐儒还守礼，这也不行，那也不好的。
　　“哥哥坐吧，到我这还不自在点怎生得好。”看到忘忧扭扭捏捏的坐下，随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妹……妹这是笑什么，为兄有何不对的吗？”忘忧看到随芳笑，就更紧张了，整个人说话都不怎么利索。
　　随芳坐下，看了看忘忧别在腰间的剑，“哥哥如今这样子，若不是腰间别着剑，真是比那些摇头晃脑的秀才还要像秀才，哪有半点武者不拘小节的风貌。”
　　被随芳这么一说，就更不自在了，右手不自觉的摩擦着剑鞘，整个人都陷入窘境之中完全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
　　随芳被忘忧这羞怯的模样逗得直笑，好不容易止住了，才从新开口，想到自己一直忧心的事情，声音也低了下来，“哥哥莫不是探到了什么消息，子陌哥哥他怎么样了……”
　　“我这段时日在街面上走，也听到了些消息。三皇子如今在江林治疫，前段时日效果不错，不过近段时日江林也是雨水不断，那疫病就不好控制了，且周将军前些时日启奏说镇北军入春时打了几次小仗，军中的药草不足，老弱病残的，急需药草，以固国防，将国库中的药提走了，如今江林那边怕是药草不足。”忘忧说完看了看随芳，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周将军，还真挑了个好时候，西北要御敌，要药物，这说辞倒是好得很……”
　　“听传闻说，三皇子……”
　　随芳刚才还疑惑怎么没有一丁点关于苏子陌的消息，如今听忘忧这犹豫不决，要说不说的，就更着急了，“哥哥，有事您就说，这样我心里更不好受，慌得很。”
　　看这样也不好隐瞒下去，忘忧只得接着说道：“有流言说三皇子染上了疫病……”
　　“什么！”随芳听到“疫病”两个字，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双眼紧盯着忘忧的双唇，生怕那里吐出更不好的消息来。
　　“小……不是，妹妹先坐下吧，只是谣传而已。”忘忧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效果，所以才忍着一直没说。
　　随芳呆坐在一旁，良久都没有说话，忘忧看随芳这样子，明知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房里就这样陷入了沉寂中。
　　“哥哥，我不能再这么呆在京城了，你去吩咐宋伯准备准备，我想明天去江林。”
　　“可是……”忘忧还想劝，但本就是不善于言辞，现在心中又急，更是说不出什么了。
　　“爷爷走了，要是子陌哥哥还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没有亲人了。”说着说着，随芳眼泪竟落了下来，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语有何不妥。
　　忘忧听着随芳情急之下说出的话，心里不由得自嘲，只剩三皇子这个亲人了吗？算了吧，小姐高看你，将你认作义兄，你还真蹬鼻子上脸，看了看仍沉浸于自己思绪当中的随芳，低下头，自顾自的躬身退出了房间。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随芳就坐在大厅里等着马车，老宋、夕瑶、忘忧等人站在旁边你看我我看你的，却一个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没一会车夫就套好了车进来回禀，老宋和夕瑶将行李，和药草装上车。
　　随芳看到另一辆装满药草的车，心想着还是少了点，转头对忘忧说：“哥哥，我估量着这些药草也成不了什么事，您过两天到我们的庄子去收收，城西的两个庄子以前是种药草的，估摸着还有些许存货……”
　　随芳还没说完话，忘忧就急着打断了：“小……妹妹的意思，竟是这次不要我陪同，这可不行，我答应过老爷和三皇子要好好保护你的。”
　　“是啊，小姐，此去江林少说也有三天的路程，更何况如今到处都是雨水的，这路更难走了，假如您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像宋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老宋看随芳不带忘忧也是着急了，一群人也跟着劝了起来。
　　想到如今已经回了京城，也算安定了，家里有宋伯和奶妈也是稳妥的，但二人都年迈，有些时日也是精神不济，随芳想了想说到：“行了，那就劳烦哥哥走一趟了，夕瑶你留在家中，要多担待些，切不可像往日般偷懒。”
　　昨夜随芳劝了一夜，才让夕瑶同意留在家中照看的，刚才夕瑶看忘忧争取，自己也想闹闹，但一想到随芳昨日的嘱托，自己也不好在反悔，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生闷气。
　　随芳看日头也升起了，自己心中也着急，又说了两句就自行上了马车，原以为忘忧也会上自己的马车，谁知道忘忧自己提着包袱就去了屯着药草的马车，随芳无奈的摇摇头，也不好再多少。
　　今日京城放晴，但一出城路就不好走了，多日的雨水，将路弄的泥泞不堪，车夫小心的走着，却还是将马车弄得摇摇晃晃的，随芳没用早饭，但还是被颠得吐出了酸水来，尽管如此，但为了赶路，也并不多说，等到傍晚投宿的时候，忘忧才察觉到随芳的异常。
　　忘忧想要去镇上请郎中，却被随芳拦住了。
　　“哥哥，没事的，今晚好好休息便是了，我也没有那么娇贵，倒是我刚才看了看，这镇子有不少的药铺，哥哥有时间帮我请郎中，倒不如去看看还能不能多买些药去江林才是。”
　　看着眼前的随芳，像一家的主母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脑子里闪过一些景象，一直以来，他们四个都是一起成长的，随芳永远都是快乐的小妹妹，爱闹点小脾气，偶尔也捣乱，整日都无忧无虑的，那时老爷还整日的念叨着“不知道我们芳儿何日才长成大姑娘”。想不到才短短大半年，那个天真的小姑娘就长成了明事理、坚强的大姑娘。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面容平静的随芳，忘忧就是笑不起来。
　　“妹妹不说，我也有此打算，待会我就出去打点打点，看看还能弄到多少。”
　　“哥哥，你若是不愿意和我共乘马车，就再去买一辆吧，药草车那里哪还有什么坐人的地。”看到随芳关心自己，忘忧不由的笑了出来，拿起桌上的剑，朝着随芳晃了晃。
　　“妹妹莫不是忘了，哥哥乃习武之人，可不是酸腐秀才，不需要太大的地方读书习字，能落脚就好。”说着就带上剑往门外走。
　　“可是……”随芳还想说，忘忧就打断了。
　　“如今路途不平坦，咱们还是简单些好，妹妹听我的没错，其他不敢说，但这赶路的事，我心里有数。”说完就帮随芳关好门，自己就下了楼，随芳在窗户看了看，果见忘忧向刚才路过的药材巷子去了。
　　晚上随芳嘴里满是苦味，并没有什么胃口，但不想让忘忧担心，还是勉强吃了些。忘忧看着又是担心，自己又不方便照顾，想着临时顾一个人，照顾一晚上，想了想又不妥，这人生地不熟的，他是谁也信不过。
　　想着就试探的说道“夕瑶自幼就没离开过你，这次不带着她，说不定现今就在家里抹眼泪呢。”
　　随芳听忘忧这么一说，也摇了摇头，夕瑶也是年长自己的，倒是比自己还爱掉眼泪，“昨个晚上我一说让她留在家里，整个人就立马变成个泪人，倒像是我欺负她一样，让我一整晚心里都不好受，夕瑶姐姐还真像个孩子一样爱哭。”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带着夕瑶？”
　　“这次去江林，到处都是疫病，不是往日那样游山玩水，少些人去，我心里也少些担忧，你们谁出事了，我都是不愿的，所以原来只打算打几个家丁上路的。”
　　虽然早知是这样子，但听到随芳亲口说出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就陪着随芳回房，站在门外一直等到随芳房里的灯火熄了才回到隔壁自己的房中，夜里也不敢熟睡，深怕有意外。
　　忘忧没想到的却是，隔壁的随芳也是几乎一夜未眠，本来身体就不适再加上认床，虽然随身带着自己往日用的枕头，但还是翻来覆去，一整夜也没有合过眼
　　天方大亮，又急匆匆的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