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枫灵氏

1、——又是橙黄橘绿时

　　淡淡
　　——又是橙黄橘绿时

　　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规行矩步的走在喧嚣的大街上，背后是渐沉渐低的落日，残阳如血。
　　不经意的打量几日不见的东京，还是那么熟悉，除了原来街边的一家酒吧改成了网球馆，一切依旧。也是，几天时间，期望能有多大变化呢？
　　没来由的想起那个忧郁如水仙花般的少年，并试着在心里勾画他的轮廓。他，该是怎样的眉眼，该有怎样的发肤呢？半晌，我才有些怔怔的发觉，当年那个刻骨铭心的少年如今却连影像也变得模糊。这是怎样的幸，又是怎样的不幸啊？时间也许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就像大浪淘沙般，却不知留下来的才是最珍贵的宝石。
　　于他，唯一幸存的只是如诗般的记忆罢了。

　　早已习惯的转学，在刹那惊艳后变得有所不同。
　　也是一个夕阳斜照的黄昏，第一次来到新的教室，窗边斜倚着的少年轻轻转头，空气中乱蹿的水分子蓦的清脆炸开，溅起点点水花飘零在我眼前。他像是一个乘着神奇的风呼啸着又轻灵的走过时光荏苒，穿过烟花飞舞的精灵般就那么出现在我面前，带着那多年后仍萦绕在我梦中心头的飞扬的蓝发还有剔透的紫眸。
　　尽管是我主动来到这里，来到这个教室，还有他——幸村精市的身边，但我仍感谢上苍，感谢他让我们相遇。
　　那如窗外白芙蓉般清澈透明的笑颜让我不住的沉沦，沉沦，连张口呼救的机会也不给自己……
　　沉下去吧！
　　沉下去吧！
　　就这么，沉下去吧！
　　我对自己说……

　　在这期间我还认识了一起打网球的莲二，切原等人，都是些麻烦却又可爱的家伙，只是没想到那个淡薄温柔的幸村竟也是网球部的，而且其实力惊人，让我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最后，打败所有人的他理所当然地成为网球部的部长，而我以负一局的成绩站在了他的身边。
　　部员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部长在第一天训练结束后对他们的副部长说：“真田君，今天的比赛没尽全力吧！”
　　以为他在为此生气，想解释，可是怎么说呢，说我看着他瘦弱的身影不忍心出全力？说我对他有特别的感觉？还是……讷于言辞的我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深思中，却听他轻轻的开口了：“其实不用那样的。”他笑笑。
　　不用哪样，不用保留实力，还是不用对他有别的感觉？！
　　“那么，以后拜托了，真田副部长。”
　　“嗯！”握手。
　　再以后，我才明白何所谓“不用”，对一个真正的强者保留所谓的实力，不仅不明智，也是不尊重自己，不尊重网球，更是不尊重对手。

　　两年半
　　无数个清晨黄昏在淡淡的朝夕相对中过去，在相识相知中过去，在由真田君向弦一郎中，在由众目睽睽下的幸村君向私下里的精市的变化中过去，又回来。
　　当我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些什么，还来不及抓住点什么甚至来不及道别的时候，便又仓促的办理了再一次的转学……

　　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没有他的地方，没有生气的城市……
　　一起转学的同学兴奋得忘记我享誉全校的“门神脸”，抓着我的手说，快看外面，那个人的头发是绿色的呢，那个人的眼睛又为什么是白色的！半晌才惊觉抓错对象得放下。要是莲二在的话定会眯着眼说，放手原因：温度偏低，肌肉生硬。
　　我不是没看到眼前较为新奇的一切，但我只是淡淡的抬头，淡淡得看着天空——就像当初那个击的水花飞溅的回头一样，轻轻的，天，好蓝的天啊！清远如同那双眼眸，还闪耀着钻石样璀璨的光芒……
　　只是，不再有他……

　　清晨上学，中午回家，晚上睡觉，严格的作息时间被我执行得一丝不苟，和从前一样。
　　只是，不再有他……

　　记得那天，放学路上，竟然遇到切原，他看着我，半晌才用手卷着头上的小海带吐出一句话，“你，变了，呵呵，门神样的脸上终于也有了其他的表情呢，嗯哼！真田副部长？”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从那之后再没见过那般的眼眸那样清浅的笑容。

　　日子在淡淡中流逝，我也在淡淡中放开网球，复习，然后中考，然后升学，然后游走在知名高中的校园……
　　日子在淡淡中流逝。
　　只是没有他，不再有网球……

　　不经意间，我也成了排列在独木桥一端准备强渡的千军万马中的一员。
　　传说中如人间炼狱的高三是什么样的，会给我怎样的惊喜？又是一个新的挑战吧！我带着坚定的决心走在通往报到处的校园小路上。
　　人很多！不愧是名校，高三时节，人数骤增。心里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期待，期待什么呢，不清楚。
　　看来得排上好一阵了……我平常丝毫不斜视的目光蓦的定住，强烈的预感裹带着近乎恐惧的激动让我的心跳不觉加快，只见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在人群中轻轻的回头，瞬间，天旋地转，时光仿佛在断裂中重新接续。他，依然忧郁如水仙花的脸上，漾开如蝉翼般透明的微笑，穿过重重的人群，走过来，他向我走来，在差点窒息的情绪中，我看到了阳光下那双远山般清远的紫眸……
　　又是风起时……
　　风，吹碎那句短短的“呐，又见面了！”
　　风中竟也夹带着沙吗，为何吹得我双眼迷蒙……

　　当窗外的蝉停止了喧嚣，树叶不知在什么时候黄了，落了……在忙碌如飞的日子，突然发现外面已飘起鹅毛大雪，雪下了，下得满世界都是，雪化了，化的晴空万里，柳树也拔出了新枝，“知了知了……”又回到耳边，连黑色六月也在淡淡中过去，转眼手中已握着录取通知书搭上了南下的列车……
　　从此，我来到了这个一待十年的地方。
　　从此，再不见他。

　　只是多少个午夜梦回，回到那个白雾弥漫的的秋晨。那天，意外的发现转校一个多月的他竟和我经过同一条小巷上学，放学。

　　风，又起了吗？！

　　一个淡淡的疑问淡淡的化开在他前我后的五步之间。
　　轻轻的问候，淡淡的笑语，然后是轻轻的道别……
　　似乎，这已足够。
　　直到那一个白雪茫茫的早晨。我仍然望着前面的背影，那高高瘦瘦的绿色身影竟似要消失在白茫茫中一样，我忍不住加快频率如常的脚步。三年的隔阂真能使两个从前亲密如斯的人这般无话可说吗，我沉湎在自己难得的浅浅忧伤里，
　　“还记得我的生日吗？”
　　“啊？……”突然的问句让我呆怔一下。
　　“……我的生日，还记得吗？”
　　“生日？当然记得。”二月十五，一个清冷的日子，我怎么可能忘记。可是，二月十五，不就是明天吗？
　　“你……能陪我一起度过吗？”
　　又是一怔，这个笑起来如远山般清远的少年啊，你可知道，你的任何要求都是我所不能拒绝的——我是那样的喜欢着你啊！
　　于是，匆匆的答应，匆匆的道别。
　　不再有网球，不再有部长副部长的身份，连话语也变得平淡如斯。

　　二月十五，一个天空仍然飘着雪花的日子。
　　晚自习后，一眼看到靠在教室外柱子上的他，他就那么默默的站着，噙着远山般的笑容看着我，就像一个雪的精灵样……
　　“他在等我。”突如其来的暖暖的感觉弥漫在胸间，如果莲二在的话一定可以准确目测出我现在嘴角上升的弧度……定然不止1%。我加快整理书本，快步走出去。

　　“生日快乐！”有些僵硬的道出心中深深的祝福，顺便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谢谢！”透明的微笑绽放在眼中，“弦一郎想得真周到呢！”。
　　寂静的夜晚，寂静的小巷。
　　那是我们第一次在早晨以外的时间走在一起，走在那条熟悉的小巷里，而且很难得的，我们是并肩的走着。他不再在前面保持从容的步伐，而我也不再故意落后几步，只因不敢直面那份生分。
　　那个夜晚，竟似没前几天冷。我们口中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清晰可见，可还是担心起身边的人，身体本来就不太好的他可能经受这般严寒？心里想着，手已经自动解下风衣，轻轻的披在那人单薄的背上，他递过一个感激的眼神，何时我们之间竟开始需要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心情……
　　“你的志愿……你想去哪所学校？”
　　我吗？我喜欢如他样的温润柔软，“我要去南方。”
　　“噢，是吗？”低叹一声，淡淡的遗憾浮上两个人的眼底。我们的默契只能到这里么？那股神秘的风就此停住了吗？后来我不记得我们还说了些什么，只隐隐感到他清远忧伤的眸子几度停留在我脸上，还有岔路口那个清冷的凉凉的吻……
　　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我终于抬起一直望着地面的眼，好像有什么久违的东西滑过我的颊，滑过那个吻，暖暖的，湿湿的……

　　风停了，再猛烈的风也有停止的时候啊!

　　……从此，真的不见！

　　几不可闻的叹一口气，这几天是怎么了，老想起那么遥远以前的事，现在已成为金牌律师的我可是需要绝对清晰绝对理智的头脑阿。
　　待我调整好纷乱的心情，才发觉已到家门口，大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看到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在厨房和客厅间穿梭忙碌。
　　“我回来了！”
　　听到我平平板板的声音，那人抬头，扬起一个温软的笑容，“饿了吧！饭马上好。”言语中尽是欣喜。
　　“嗯！”我轻声应着。
　　上前，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今天，突然好想见你！”

　　出差五天，终于回家，终于又见到了他，我的爱人。

　　后记：这是一个关于初恋的故事。虽然最后的他，已不再是当年的主角幸村，但他有着同样蝉翼般透明的微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我”也是幸福的。

　　每个人都有初恋，每个人的初恋都会成为过去，只是无论经过多少年，无论如今陪在身边的是谁，记忆中的那段美好都将成为特别的存在，被深埋在我们心底，过去，现在，将来……只是有些习惯也已无法改变，比如，喜欢高高瘦瘦的身影，喜欢清远如山的笑容，喜欢有雪花飞舞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