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且狂》云破空

57、不能承受之重

　　四周的昏暗感一时间消散殆尽，当这道声音结束，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可是这却更让我们震动和惊惧，因为此时此刻在我们外围的，是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些衣饰怪异又有几分眼熟的僧人，手中都持着法器。更让我心惊的是他们站立的方位。如果我们真的身处阵法之中，那么现在，九宫八卦中的八个方位上，也就是北（坎），西南（坤），东（震），东南（巽），西北（乾），西北（兑），东北（艮），南（离），都各站立了一位手持法杖的僧人。而我现在身处的地方正是位于中宫，也必定是阵的中心了。

　　又陆续走出几人站在我们正北方，其中一个老者似是他们的首领，大约就是刚才说话的人。我凝神细看，这些竟是数月之前去梦渚山庄途中见过的西番术士，叫什么“塔格”的。我打了个寒战，暗叫一声不好！

　　这些人面上都是一幅严阵以待的模样，场面愈发凝滞。衍庭一步向前，打破了这种僵局，“在下是淮安王三子洛衍庭，身边的是昱王爷之子，也是扶晏国君新封的皓远王。列位西番到来的朋友今日为何为难我们，可否给我们一个解释！”

　　衍庭极少用这么生硬的口吻说话，看来今天是真生了气。不过愤怒是自然的，冤有头债有主，我可没惹过他们，且听他们的解释吧！

　　那个老者微微一笑，合掌又再分开，“诸位与我等素无瓜葛，今日不过是无辜受累罢了，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了。你们尽可速速离去，我等绝不会为难。”

　　“只是，这位小王爷必须留下。”

　　等等......什么？！我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又被打乱了。

　　敢情就是奔我一人来的......？！哀怨！！！

　　“为什么？！”不用看我也知道自己面色阴沉。

　　老头子不答反问，唇边仍旧是那招牌式的微笑，“小王爷可知道我们出家人的职责是什么？”

　　沉默。我关心那个作甚！？

　　得！他已经自问自答了，“尽管与贵国的教派不同，但是我们这些出家人，行动总有一个共同的指向，就是除魔卫道。也即是灭妖邪，扬德行，令天道得以存，令逆天道者亡。”

　　“这跟我有关系吗？！”你除你的魔卫你的道去，盯着我看那么专注干嘛？汗！

　　“小王爷不要明知故问，你敢说你与世人并无不同之处？”

　　那老者的语调突然严厉起来，投射过来的视线犹如两道缠绕住我的绳索，让我挣脱不开。可恶...！所以我最讨厌异形和秃子了......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心虚，一时间否认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

　　“甚至——今晨我等距离小王爷仍有数里距离时，犹能感受到一股冲天的紫气！”

　　紫气？我抬手瞧瞧上面的手链，是因为它吗？这条从真正的仙人那儿盘剥来的紫色手链，可是真真切切有神力的呢。

　　“除却妖邪，老衲实在找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你说什么？！”我不敢置信的望向他，“老秃子你是近视眼来的吧！？”我愤怒几乎要发抖了，说我满身仙气还差不多，可他居然说我是妖邪！？

　　“像你这种紫气盛溢之人，必定会搅乱天道的常轨，为这世道生出许多祸患来！”

　　“胡说八道！”衍庭满面厉色，显然是被激怒了。其他侍卫们也同样面带愤慨之色。

　　看看，正义的天枰分明是倒向我这边的！

　　那老者的视线从我们一行身上一扫而过，眼中的眸光越来越犀利，“不止如此...十五年前贵国司天监所预言的妖星，不也正是小王爷你吗？”

　　“更不用说之前尚处于母腹中的你，就已经间接引起了三国之间的动荡，这世间的平衡，早已因为你一人而被打破！”

　　什么？！我的脑中有什么被突然拨动了，就像是本来纷乱缠绕的线头突然被解开了一个结。这个人...果然清楚很多事情，是司天监的席千巽告诉他们的吗？如果他的话是真的，那么......

　　“老头，你说的不过是一面之辞，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我盯住他的眼睛。

　　那人出口的话语狠厉，出家人的慈悲亲善已经荡然无存，“你相不相信并不重要，因为今日我等必要诛杀你于此阵！”

　　————！

　　话音一落，那老者不知比出了一个什么手势，漫天的颤动声响起。原来那八个方位僧人手持的法杖都光华乍现，高过人头的每一把法杖的杖头上，都有数个铜环在震动。顿时响声大噪，直逼人耳，同时之前响起过的断续声波又开始干扰我的思维！不！我相信我这边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相似的干扰了！

　　糟！——再耽搁下去必然是凶多吉少！“走——！”我一把拉过衍庭，就要使出我久未用过的瞬移，反正他们说过不会为难其他无关之人的！

　　“妖孽——！还要往哪里走！”

　　“禁——！”

　　一声尖啸困住了我的心念，一霎那间，八道金色的光束笼罩过来，遮蔽了我头顶的所有空间。双目被那耀眼的光芒穿刺而过，我的眼睛顿时一片白芒，那一刹那我只来得及推开身边的人。

　　“晨儿————！”

　　衍庭的声音响起，似乎离的有些远呐。好险刚才把他推开了。

　　我呢？我怎么了？我只能感觉到迷茫和一无所知。

　　似乎是连思考的力气都被抽取了一般。

　　这样的无力。

　　当我终能视物时，我看到自己现在的状况。

　　其实算不得特别糟，只是狼狈而已。

　　金色的光束汇聚而成一个天然的牢笼，正笼罩着趴倒在地面上的我。感觉仍然存在，袒露在外支起下颌的手臂，被地表的凸凹磨砺的刺痛。

　　可是...我无法动作，连眼皮都不能眨动。或许是因着这奇异的光束。

　　感觉却越来越敏感了。我能清楚的感受到视线，听到远处发生的打杀的声音，和人的声音。那里面，有衍庭饱含惊恐的叫喊，也有...属于僧人的平淡的语调。

　　“小王爷，任你有千般法力，也是挣脱不开这个禁锢的。”

　　我趴在地上，面对的是说话老头的脚。距离并不近，可是他说话的声音是那么清晰，如同响在我耳边。

　　“其实于你而言，这样无知觉的死去，也就不会太过痛苦了......”

　　混蛋......

　　尖利的声音响动，那人坠地的长袖抬起。

　　我有点想哭了，原来我真的是很怕死的。这次死了之后应该就是真正的死亡了吧。

　　轻微的一声叹息，而后是破空而来压迫感。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尖锐的利器划开，那是扑面而来的索命之物——！

　　“去吧......”

　　如果我还能动，我至少可以选择闭上眼睛——

　　可是。。。我没有选择。所以那一瞬间，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眼睁睁的感受到眼前飞腾的血雾，喷溅在我的眼中，喷溅上我的心头！

　　还有......□□被刺穿划开的微响，几不可闻的闷哼，以及突然间扑倒过来的。。。体重！

　　血红在流淌，染红了眼前身躯上熟悉的锦衣。

　　那是谁？！那是谁？！那是谁？！

　　那样熟悉的气息…那样熟悉的人......！

　　一动也不动。

　　心脏一寸一寸的开始紧缩，仿佛血液将被抽尽——

　　有一个声音开始在我胸口尖啸——不！那不是他！

　　那不是他——

　　我的衍庭从来不是那样刺目的紅——！

　　不是！不是！！所以，别过来！！

　　眼帘中似乎只余下那可怖的红！它几乎要奔腾起来了，它鼓噪着要冲过来，像燃烧的火焰，不！那比火焰更加炙热！灼热的痛楚蜂拥而来，奔入了我的眼中！逃不开！挣不脱！那殷红的的深渊！我无法思考，只感到一种疯狂的恐惧正在转变成为喷薄而出的欲念！那巨大的力量翻滚着要撕裂我！扯碎我！好痛！好痛啊——！

　　有什么东西的哀嚎声一阵接一阵的响起，持续着，起伏着，最后一个一个渐渐止息，归于平静。
　　因为我很快什么也意识不到了，一点一点，就连眼中触目惊心的紅都逐渐分散，破碎，又重组。我脑中越来越空，越来越空，那片片的红最终凝聚变形，幻化出了一张......我用数年时间刻印在心头的面庞来——

　　我在剧烈的心痛中挣扎出双手，想去碰一碰那张让我心痛又怜惜的俊秀面容......“啪”的一声，就像是打在我心尖上的振动——那张面容碎裂开来，激散成数也数不尽的碎末，再也寻不到了，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