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且狂》云破空

55、楼主您好

　　55楼主您好

　　玉鉴山飞镜亭中，有一人正独坐于方桌之侧，一身红衣仿若燃烧起来一般绚烂，夺尽了翠微山色、澄澈苍穹的光彩。那人双掌莹白如玉，正轻抚于瑶琴之上。此间四周万籁俱宁，惟有琴音袅袅传送。

　　“碧簪、青池，你们说说，本座这曲如何？”那人状似不经意的发问，声音柔软缠绵，如同情人厮磨间的耳语。

　　原来亭中还有两个青衣婢子立于那人身后，听得那红衣男子发问，只是身形瑟瑟发抖，并未作答。那人闻得半天无人作响，也并不在意。单手执起桌上酒樽一饮而毕，随后托颌大笑，其声一改之前的缠绵，狂放倨傲之至。

　　那人笑声突止，只听得有声音悠悠远来，逐渐清越高昂，似叹似赞，似歌似诵。引得山间草木荡漾，花鸟动容，又不可遏制的穿透漫山云雾而来。红衣男子仔细分辨其中语句，待到能听清晰时，已经唱到了后半段，依稀是一支有些熟悉的小调，唱的是：

　　银烛画楼软烟罗，

　　不待瑶琴懒云窝，

　　画屏何人伴，

　　笑颜与谁欢，

　　寂寞流荧闲远山。

　　一声叹，

　　一声赞，

　　有客相询，

　　答曰：

　　云心无我，云我无心，快饮点轻岚。

　　如是光景，

　　纵是暮雨寒霜来犯——

　　一枕清风，

　　一笼明蟾。

　　云心无我，云我无心，快饮点轻岚。

　　如是光景，

　　纵是暮雨冷霜来犯——

　　一枕清风，

　　一笼明蟾。

　　......

　　那声音反复吟诵，调中的淡然与安适似乎超脱了琴音带来的种种情浓苦痛，将俗尘万般欲念皆抛之于后。它似乎带有一种无法名状的力量，安定了沦陷在琴鸣之中的沉醉与彷徨。琴音逐渐黯然失去了光彩，红衣男子轻哼一声，收起怠惰之态，瞬时十指翻飞跃于琴弦之上，琴音又立时拔起，席卷而来，像是一张细密织就的网。两种声音相互追逐缠绕，辗转交叠，状似难分难舍，实则互较高下。一时间山鸣谷应，竞相沉醉。这样过了半刻时间，居然不分轩轾，下一个瞬间，又仿佛早已约定一般，铮的一声之后同时止在刹那！

　　那男子轻吁出一口气，面上看不出喜怒，伸手单手执樽，遥向远处举杯。原来浓雾遮掩的山径那端，已有一行人信步走来，身影越见清晰了。为首的两名不及弱冠的少年，一个大方显摆着一袭标志性的紫衣，举步之间言笑自若，略高的一位身姿潇洒，面色沉静如水。

　　“楼主好兴致！今日闻得靳楼主一曲天籁妙音，方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小王惭愧。”紫衣少年开口说话，声音正是方才与琴音相和的那一道。

　　红衣男子——被称为靳楼主的男人，也即是江湖中传说神秘莫测的洗风楼主。此时他微微一笑，身边的气势却越发凌厉起来，应道“哪里，曲高和寡，今日能与王爷切磋一二，本座亦深感欢喜。”

　　我抬头向高台望去，云雾笼罩的飞镜亭中，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若隐若现，虽然看不分明，但那种桀骜狂狷的气势仍让人惊心。
　　不爽！这个全名不详，外貌不详，年龄在不详（听声音在三十上下）的靳XX就是屡屡派遣部众骚扰我的BOSS之一。虽然不是终极BOSS，也足够让我咬牙切齿的诅咒一番了。天可怜见，现在我还得一边和他打着太极，一边揣度他这次约见我的目的。

　　乱七八糟的虚应一场之后，我和衍庭步入亭中，落座于靳XX的对面。我环视了一圈，他的那架琴已经被女婢收起来了，我愣是没找着。太可惜了，那一定是一架好琴，衍庭会喜欢的。

　　沉默，沉默！我们都把视线落于对方面上，我起初是因为好奇他的长相年纪，但是靳XX显然不是。他的眼神简直像X光，直射在我和衍庭身上，我有一种要被照穿了的感觉......这可太不公平了！因为、因为这靳XX的肯定是习过什么障眼法之类的，尽管我们与他对面坐着，相距不过两步，但却看不真切他的面容！再一想到他把我俩看的那么清楚明白，尤其是不仅看了我，还用他的X射线照着我家衍庭，我就憋气死了！

　　还看！还看！你要是再看，我就给你好看！！我瞪圆了眼睛，不甘示弱的迎向他的X射线！

　　“咳！”衍庭咳了一声，放在下面的手轻捏了我一把。糟......我失态的样子肯定让他看见了，我完美情人的形象付之东去了唉唉......

　　“呵呵,有点意思。”

　　靳XX不鸣则已，一鸣诡怪。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我就只感觉到他有色的强力射线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

　　我继续以沉默来应万变，对面那人却是不甘于沉寂了。他左手往后一挥，立刻两个女婢上前为我们斟满了酒。

　　“这次本座相邀你们前来，想必让王爷与神伤了许久吧？”

　　废话少说好不好？卖什么架子一口一个本座，来点精辟的！“靳楼主说笑了，楼主盛情相邀，必定是对我们诚心以待。过去我皓远王与你洗风楼之间多有误会，今日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误会冰释，真正是一桩美事啊~”恶——我承认，我滴话也没什么营养......

　　“呵，王爷所言，正与本座所想不谋而和。数月以来，洗风楼下属八部之中，因为王爷折损的人马在百数之上。”靳XX说话间，伸手携起酒杯，笑的叫一个云淡风清呐，“那些废物对王爷多有得罪了，今日一杯薄酒，聊表本座心中的歉意。”

　　不愧是靳XX，X的！以前派人刺杀我那么多次，这次居然用一杯酒打发我！而且自己培养出来的部众，也不过就是个“废物”的称号。我面色不改，微笑着将酒一饮而尽。这人的心机深沉，委实难以揣测。

　　那边衍庭亦饮罢，开口道：“楼主的心意我们自然是欣然接受。不过，楼主曾说过一句，“可解心中之惑”，因此还请您不吝赐教。”这是衍庭一贯说话时的风格，声音舒缓流畅，语态安然闲雅。同样的话，换个人说或许会被认为咄咄逼人，他说出来却会如清风拂面一般清爽自然。论起城府算计，衍庭永远也不如我，但是他的淡定从容总胜过我，或许是个性始然吧~

　　“呵呵~”靳XX自斟自饮了一杯，“小王爷与另兄可真是情深意笃啊~”

　　看不清他的表情。而我除了听懂他“小王爷”指我，“另兄”指衍庭（我们是宗族中同辈的兄弟）之外，丝毫不明他这么一说的意思，只能继续听着。

　　“很多年前，本座也认识这么一双朋友......”他沉吟片刻，执酒的手指也停在了半途。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本座心中始终有一些疑问不曾想通......或许，今天王爷能为本座解答。”

　　如果回答的另你满意，才会告知我们所求的答案是吧。透过他那看不清的面容，我能感到他已经凝聚了精神，灼人的视线又锁在我和衍庭身上，带着深重的压迫感。

　　“......能为楼主解惑，那可真是本王的荣幸。”我说，“楼主请讲。”

　　......

　　“......这就是本王的答案。不知道靳楼主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靳XX声音扬起，居然大笑出来，止不住声，“真不枉本座特意来此一见！这个问题本座问过无数人，只王爷一人答的最是有趣，有意思，有意思，哈哈~~”

　　“呵，呵，是这样啊...”我讪讪的笑着，还真荣幸愉悦了您哪！

　　“罢了，罢了，今天我是不舍再难为你们了~”那人笑容不改，在我和衍庭的期待下娓娓说来，“恩......你们可知道这玉鉴山的典故？”

　　黑线——这跟我们的疑问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暗杀事件的幕后BOSS到底是谁？！

　　靳XX完全无视我和衍庭指责的目光，陶醉在他要讲述的什么“典故”中。“玉鉴山飞镜亭，玉鉴与飞镜都意指‘月’，你们难道不好奇么？”

　　“传说远在千年之前，当时的帝君有一位最为宠爱的宫妃，就在此山此亭中羽化为仙，登上天车往月宫去了。那帝君在这座山上布下了重重屏障，仍然留不住女子离去的身影。帝君震怒，指誓曰：天负我于前！吾辈后人，定让天人永不能过此山！’那帝君思之甚切，郁结于心，一年后就故去了。后世的人为了这个凄婉的故事，才把这儿此山更名为玉鉴山，此亭更名为飞镜亭。”

　　......继续黑线......这算什么？嫦娥奔月和辉夜姬的综合版本......？

　　“好了，本座今天也算是尽兴~那么，这就要告辞了。”

　　我无语的看着靳XX恍若无人一般的站起向外走去。他居然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靳楼主——”我相信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而且嘴角必然有抽动的迹象......

　　“噢......”靳XX回过头来，还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拖音，“至于王爷想知道的内容，本座的答案是——如你心中所想！”说罢带着朗朗的笑声，和两个婢子翩然而去。

　　他绝对是故意的！我愤怒——！！

　　“看来这个洗风楼主的恶质程度，和晨儿你不相上下。”旁边的衍庭凉凉抛下一句。

　　......你真的是我的亲亲衍庭吗？偶怀疑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