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络纹小瓶

4、第 4 章

　　“启禀主上，宝韵公主已送入摘星殿休息。”月墨单膝跪下，她顿了顿，有些哽咽的说道，“霜华在破除机关后失去消息。”
　　卿永寂淡淡的回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虽然早已知道应该再见不到那个明媚的傻傻的爱着主上的孩子，月墨还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剑劈断了石桌。
　　可是主上，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她知道不能埋怨主上，所以只能更难过。
　　霜华，愿你来生无忧，爱上一个平凡的人。
　　不要绝世武功，不要权倾天下，不要倾国倾城。
　　平平凡凡就好，一盏茶，一亩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好。

　　大殿里孤零零的点着几盏灯。烛火晃动影影绰绰。
　　殿中央坐着的人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烛光映着他神祇般的容颜，孤傲，冷艳，远离尘世。
　　像是这个世间唯一活着的人。
　　像是拯救苍生的神。
　　像是月。
　　再美，再令人拜倒，不过是高处不胜寒，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不过是孤家寡人，不懂爱恨情仇，不知人心冷暖。
　　卿永寂出神的望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什么，整个江湖，大半天下。
　　那里什么都没有。
　　恍惚中想起的是霜儿灿烂的笑颜，和那星辰般晶亮的双眸。
　　卿永寂忽然抬起头，那张脸出现在眼前。
　　霜华落进殿中。是他亲手传授的傲风身法。
　　霜华一步一步的走近，终于走到了烛火的光芒下。
　　浑身都是血，惊人的血。
　　还未走近卿永寂已经察觉到了她已经枯竭的真气。
　　她终于走到卿永寂的面前，眼睛晶亮晶亮的，带着欣然，带着骄傲，带着不再掩饰的依恋。
　　霜华想跪下行礼，却一弯膝就跌在了地上。
　　已经没有力气了。
　　霜华轻轻靠在卿永寂的膝上，努力的不让身上的血弄脏卿永寂的衣衫。
　　她艰难的张口，声音嘶哑的让霜华不敢相信这是她的声音。
　　“师父，”她每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我、咳咳……爱……”
　　让我说完，让我说完。霜华极力的挣扎着，终于控制不住意识的离去。
　　我爱你。师父。我爱你。

　　她再也没了气息。
　　良久，卿永寂抬手，轻抚在霜华头上，一如当年。
　　好像是混沌中渐渐有了光线。卿永寂终于明白了什么。
　　此时，霜华十七岁，死在最美好的年华，死在爱了十年的人身边，带着笑。
　　卿永寂二十六岁，权倾朝野，天下在握。
　　天下人都知道永寂殿主卿永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他失去了什么，又有谁会知道。
　　后知后觉，才知道追悔莫及。
　　这是爱么，霜儿。
　　我爱你。
　　泪从卿永寂的侧脸滑下，滴入深深的黑暗中。
　　他没有发现，霜华的手指轻轻的动了一下。

　　“卿殿主，这是我家主人送上的礼物，感谢您为我家主人除去心腹大患，除了这颗紫菁玉蓉膏，我家主人特赐婚宝韵公主。我家主人的意思，想必卿殿主您是明白的。”不阴不阳的声音在讲着什么，卿永寂没有听进去。
　　他一边把玩着皇帝送的紫菁玉蓉膏的玉盒一边想着，霜儿第一次执行任务会不会有危险，他不担心霜儿的武功，只是担心她下不去手。
　　高公公看着卿永寂把玩着玉盒，便得意的解释道：“卿殿主真是识货，这紫菁玉蓉膏可是千金难求的，还是西域王进贡的，仅此一颗，可以药死人生白骨，这可是我家主人的一片心意呢。”
　　“启禀主上，霜华姑娘回来了。”
　　卿永寂回过神，“高公公，回禀你家主人，卿某愿尽绵力，以谢知遇之恩。”
　　“是，卿殿主，那咱家就告辞了。”
　　“高公公请。”
　　这一年，霜华十岁，刚进永寂殿一年，第一次执行任务，师父送了她一颗药，月墨说这是紫菁玉蓉膏，千金难求的。霜华偷偷高兴了许久。
　　这一年，卿永寂十九岁，看到霜华低落不自主的就把手中不知道装着什么的东西的玉盒丢给了她，皇帝给的，应该是好东西，哄这小家伙足够了。

　　安静的。磅礴的。压抑的。
　　绚烂的。绝望的。冰凉的。
　　卑微的。谨慎的。无望的。
　　跳跃的。闪耀的。无畏的。
　　这些，都是我对你的爱。
　　岁月静好，且待，娓娓与君道来。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