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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冰火 【比上帝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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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是半夜响起来的。因为一直没睡踏实,夏薇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夏薇,快来!” 是熙宁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虚弱。夏薇吓了一跳,等她追问熙宁出了什么事时,手机那头却无声无息了。
夏薇是穿着睡衣冲出门的,跟在她身后跑出来的白紫顺手从衣架上拿了件衬衫,给夏薇披上的同时商量:“要不要打110报警?”
“还是先打120吧。”夏薇把手机递给白紫,“知道她家地址吧?”
“只知道小区的名字。”
“应该差不多,你拨吧。”
赶往熙宁家的路上,夏薇给熙宁拨了无数次手机,偏偏就是打不通。这更加深了她们的担忧,夏薇在夜晚的街道上初次飞车,一不小心还闯了一两个红灯。当她们火急火燎地赶到熙宁家,眼前简直是遭灾现场。
电脑桌上的台式电脑被打翻,躺在桌上,而电脑桌上的杂七杂八小物件都滚在地上,熙宁就蜷缩在这堆垃圾堆一角,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啊熙宁?”夏薇冲过去,“让我们看看。”一定是受伤了,熙宁的脸色苍白得跟鬼一样。
熙宁对着夏薇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她抬起手腕,血流从手腕上汩汩而下。夏薇的神经刹那间似乎被一股莫名奇妙的巨大的力量扯痛,一下子把伸出去的手收回,“对不起熙宁,我好像晕血了……”
白紫发现夏薇的不对劲,赶忙去扶稳她。
“不用管我,快去看看熙宁!” 心跳噗通噗通好厉害,夏薇试着缓慢地蹲到地上努力使自己镇静。
熙宁的血流进了她□□,乍一看触目惊心之极,仿佛是她□□流出的血染红了裤子。白紫也没遇到过这种可怕的场面,但她心劲坚强,安慰熙宁:“我们叫救护车了,应该快到了,熙宁,别怕,不会有事的啊!”突然又想起一事:“要不要报警?”
熙宁却摇摇头:“是我自己弄伤的。”她痛得嘴唇不住地颤抖,声音很虚弱。
虽然希望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考虑到熙宁没力气说太多话,她们只好焦虑地等着救护车。
所幸,救护车来的很快。
到了医院,需要付费,两个人却作难了。
出门时太匆忙,也没想到会来医院,都忘了带钱包。
夏薇突然想起车里有张银行卡,是向琛曾丢给她的,说是每月会有一点点的零花钱打入这张卡里。因为平时她自己的收入足够零花,她就一直没去查,没数的银子,期待会更多。
住院楼的一层有ATM机。
在查询余额时,夏薇忍不住双手合十祈祷,希望大忙人向琛别是忘了零花钱这茬子事啊。
当余额跳出来,夏薇目瞪口呆,好可爱地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足足五十多万耶!
熙宁有惊无险,在医院观察几天。
夏薇先回家。
小区附近的道旁早点摊贩很多,肚子在咕噜咕噜响,夏薇在一家鸡蛋灌饼摊前停下车,摇下车窗喊了一份灌饼。
没带钱包,钱在车中放眼镜的盒子里。等她找好零钱,抬头,发现有条身影站在她车窗外。
当看清那人,夏薇吓了一跳。“顾律师?”
“你好夏薇。”早晨的阳光干净地照在他脸上,他的脸上就挂着干净的笑容:“灌饼和咖啡可能是不错的搭配,要不要试试?”
夏薇窘死,此时此刻的她一定比灌饼更邋遢。“那个……因为昨天晚上有急事跑出去,身上穿的……实在有点影响市容和胃口。”
顾非凡没有勉强她,而是叫她等等,他自己横过马路到路对面去了。
夏薇拿到香喷喷的灌饼后大口大口吃光,意犹未尽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顾非凡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纸杯。
“方便让我进去吗?”他问得客气。
夏薇怎好意思拒绝,帮他开了车门。
顾非凡将一杯咖啡递到夏薇手中,“这杯算我请的。”然后,举了举自己手中的那杯,“这个,算你请的。”
喝了一口暖暖的咖啡,疲惫感顿消了许多,夏薇笑笑:“这样一来,换我欠你一杯咖啡了。”
“记得还就行。”顾非凡说得一本正经,搞得夏薇很不适应:“呵呵,不会忘。”
沉默地喝了一会儿咖啡,夏薇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我想跟你咨询件事……嗯,怎么说呢……我有个好朋友,她老公呢好像出轨了,如果以后闹到离婚,QQ聊天记录可以作为证据吗?”
“可以说的更具体一点吗?”
“我朋友把她老公的聊天记录……”
咚咚咚!
有人在使劲敲打车玻璃。
夏薇打住话头,扭过脖子看过去,顿时变了脸色。
敲打车窗的是一个和向琛有几分相似的小美女,一张微微婴儿肥的超级可爱的脸。
“向瞳!”她立刻冲下车。
“嫂子——”甜甜的嗓音尾音拉得很长,乌黑的眼珠子鬼鬼地上下仔细打量夏薇。
顺着小姑子的视线,夏薇也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皱皱巴巴的睡衣外加一件男子衬衫,不说有多邋遢,也容易使人误会。夏薇抬眸,发现小姑子向瞳的眼神已直接地转到车内的顾非凡身上,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怀疑。
夏薇赶紧解释道:“小瞳你不要误会,昨晚我好朋友出事了,我着急出门就穿了你哥的衬衫出来……”她转向顾非凡,继续急忙解释:“他是刚刚碰巧遇见的一个朋友。”
听完她的解释之后,向瞳不怀好意的神情丝毫也没减退,她凑近夏薇,以只有彼此能够听见的低音道:“嫂子,我误会你,你能解释得清,但是,你有么多流言蜚语,你跟谁解释去啊?”
小姑子用幸灾乐祸的表情说她的流言蜚语,夏薇感到痛心极了。“向瞳,你在说什么?”夏薇加重语气:“我是你的嫂子,你哥已经娶了我,就是和我荣辱与共,你说我的同时也在侮辱你哥,所以,说话不要只图嘴上痛快好不好……”
夏薇一番话却更叫向瞳反感,“少拿我哥当挡箭牌,你干过什么事自己最清楚,就算我们家装聋作哑把你当成洁白无暇的美玉又怎样,以前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成色。”
夏薇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不是用来被伤的,而是用来坠落。原来,婆家不光瞧不上她的出身,还有这么可怕的成见。向家的人一向深沉,除了这么一个心直口快的小姑子,其他人即便认定她是个靠男人苟活的贱人,也不会当面唇枪舌剑地戳破,这种失风度体面的事她们不会做。
可是……原来她们和气地对我笑的同时是这样想我的吗?
所以,急赤白咧地站在跟前说三道四的向瞳其实是最可爱的。
“那些流言蜚语都是什么?”夏薇低头,紧了紧身上宽松的衬衫,随即双臂环住自己:“好让我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向瞳等的就是这句。“听说你跟过两个老男人。后来我哥倒霉被你撞上,他又帅又有钱,你当然不会放过,当初你跪在我妈跟前说那么多次爱我哥的话,说到底,那是不是连你自己都信以为真的谎言?”
“爱情?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哪有心情想爱情这种吃不了睡不了的东西?自始至终,你想的其实只有一样东西,钱,很多的钱,更多的钱!”
夏薇轻轻地推开向瞳,她们的个头差不多高,夏薇能看见站在对面的女孩脸上最细微的表情,是那种天生优越的小公主理所当然地可以鄙视乞丐的表情。
夏薇闭了闭眼,不要生气,她是向琛的妹妹,不能生气!
睁开眼,刻意压下的怒火转变成一种浅浅微笑:“我是不是跟过两个,甚至更多的老男人,这句传言,让你哥来问我。你说我爱你哥是个谎言,那么请问,你凭什么认为我的向琛连让我爱上的魅力都没有?”夏薇努力控制住发颤的身子,使自己平静起来:“在你们看来我是一无所有,没有美貌,没有才学,没有财富,没有智慧……没有孩子,但是比上帝比生理甚至比法律更加公平的是,爱情面前,我也可以和你们一样平等。”
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她的真心?心潮澎湃的夏薇在冲动之下,双手做成喇叭,当街大声地喊:“夏薇爱向琛,我夏薇爱向琛!”
向瞳张口结舌愣愣地看着她。
夏薇的脸不知是因憋气还是什么原因,红红的:“你看,我爱向琛不犯法吧,没警察来抓我。”
向瞳被吓着了。“喂,你少装疯卖傻!如果不是我哥找不到你让我来看看,我才懒得理你的死活!”
向瞳转身向自己的车子走去,走几步她又停下,对着夏薇和已经站到夏薇跟前的顾非凡说:“我哥一出差就跟男人鬼混,你才是你的本性,哼,还有脸说爱,好意思吗你!”
周围的人好多,边吃早点边看热闹。
“呵呵,第一次出风头,感觉真是好极了。”阳光底下夏薇的脸那么模糊,套在身上的宽松白衬衫,使她看起来似乎和阳光和衬衫融为一体。“只是,还是要和你说抱歉啦,害你当了坏蛋。”
顾非凡先把她带上车,才无所谓地开了个玩笑:“没有证据证明的坏蛋不是真的坏蛋,我也没打算告她故意诽谤,可见我是个好人。”
正常情况下,夏薇会笑,但这次她没有。
“夏薇你没事吧?”
摇摇头,额头抵着方向盘夏薇轻轻问:“连你也看出来我会有事了,对吧?”
比瘟疫更可怕的是流言,像流水,把过去带到现在,将一切平静打乱成灾。
熙宁竟然为了赵谦怀曾经和父母断绝了关系。
“我们把她的伤说的太轻了。”夏薇有些后悔。
“是,如果说熙宁快死了,我就不信她爹妈真的能狠心不来。”白紫快气死了,忍不住骂熙宁:“混蛋才会为了王八蛋不要爹妈!”
可骂归骂,终究是好朋友。好朋友是什么?有时候比亲人和爱人更能体谅人的,无论快乐痛苦无聊找死时,都会在你身边的生活必需品。
夏薇和白紫轮流请假替换陪床。
四天后,熙宁出院。她不顾好友们的劝说,坚持回到和赵谦怀的那个家。
夏薇她们总是不放心,经常去看看熙宁的状况。
这天,从熙宁家回来时已是黄昏。
夏薇累得像一条小狗,无精打采地进门,玄关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就包围而来。还是家好啊!这个念头一闪,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空虚袭卷。几天了?向琛离开的天数,她在门后的记事板上已画了十个小鬼脸,加上今天的……
拿起挂在记事板旁的笔,一笔一笔画了个圆脸,正要往里画瘪嘴的表情,骤然一道力量重重握住她拿笔的手,领着她一笔一笔稳稳画了个笑脸。
夏薇放心地向后靠过去。
“老公你回来了?”
“嗯。”
“院子里的萝卜熟了,陪我一起拔吗?”
“陪。”
“我要把它晒成萝卜干再腌成咸菜,也会帮忙吗?”
“帮。”
“帮他把冬天的衣服晒好了,感动吗?”
“感动。”
“学会烤板栗蛋糕,给试吃吗?”
“会吃光。”
“如果被我抢着吃,还会生气吗?”
“会生气,几天不理你。”
“那有什么问题要问吗?”闭了闭眼,突然有点想哭。
“有。”将小妻子翻转过来:“晚饭吃什么?”
“就…就只有这个问题?”夏薇一副傻呆呆的样子,难道向瞳没向他告状?
“哦对了,确实还有个问题。”向琛沉沉地看着她的脸,骤然板起脸:“这些天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夏薇持续了好几秒的呆瓜样,内心的不安陡然被喜悦取代,毫无征兆地就像小猴子一样往上跳。
幸好,向琛对此已练就条件反射,及时将她稳稳托住。叹口气,当初怎么就答应了她的求婚,明明一开始就对她头痛不已,明知她是个麻烦综合体,可最终偏偏做了娶她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选择。
当初,百折不挠追求他的女子何止她一个。
“那我们出去吃吧,南面挨着移动营业厅开了一家过桥米线店,陪我去尝尝。”
即使不太喜欢吃面,她也愿意让他陪着去,因为他比较喜欢。
“向琛,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吃饭的时候我讲给你听啊。”
向琛的头隐隐作痛,看来晚餐一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