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好时光》福五happy

2、岁月

　　夏薇正老老实实坐在刚才吃煎饼的那张长椅上，正聚精会神地在画画。
　　这是她的习惯，等待他的时候，她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来画些什么打发时间。
　　悄悄地坐到她旁边，向琛看她的画。
　　这是一幅海蓝色基调的漫画。两只形象怪异的猪跑到水里头顶着头不知在干什么。好笑知道他在想什么，夏薇一边在画的下方写字，一边告诉向琛：“两只猪在说悄悄话。”
　　向琛挑挑眉头，对她这些无聊的小画没兴趣。
　　然而，当看清刚刚写好的那行字，他百无聊赖的神情倏尔一动。
　　她写的是：你的秘密，也会是我的秘密
　　向琛眯了眯眼，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薇却没让他想那么多，她板起脸，郑重地把画递送到他手中，说道：“向先生，这是我送你的第132张画，请妥善保管！”好像是严肃的合同递交。
　　132这个数字，代表着她132次漫长的等待。
　　结婚三年，这些数字其实不算很过分，等他回来，纵然不如有他陪伴，但也还是件幸福的事呢。
　　低头认真看了看那行字，将画纸折好之后，向琛对自己的小妻子说道：“夏小姐，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收藏价值吗”
　　这个人说点好听的话会长胖吗？不过，夏薇早已被他损得百炼成钢，嬉皮笑脸地夺过被他折好的画纸硬是塞给他的公文包里，道：“这里藏着一颗噗通噗通跳着的心哎，你怎么就看不到呢？如果你看到它，就会发现它的主人比兵马桶还要珍贵……”
　　对于夏薇不遗余力，见缝插针向他推销自己的行为，向琛早已见惯不怪，只是揉揉她有点油乎乎的头道：“回家吧。”

　　雨停了，夜凉如水。
　　夏薇的车子还在药房那边，她是跟着急救车来的医院。
　　向琛是接到她的电话之后从公司开车过来的,他的车子就在医院的停车场，从急诊楼门口到停车场的距离并不远，但他脱下衣服，坚持将她裹得好好的直至坐进车中。
　　车子缓缓滑出停车场，夏薇却突然感到一丝莫名的压抑。
　　不得不承认，自己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曾经厚着脸皮追着向琛跑时，他曾不只一次地向她表明，他的心里早已有人，跟她绝对不可能。
　　彼时，她却自信满满，笑容灿灿烂烂地大声宣布：
　　就算到死不能让你喜欢上我，哪怕你一辈子还爱着别人，我也没关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此时此刻，她必须为曾经的大话负责。
　　缩在车椅中，明明很想很想问关于那个女人，可她就是无法开口。
　　见她像只缩头小乌龟一样坐在一旁装睡，向琛的耐性终于耗尽，皱皱好看的眉头，他开口：“韩运准备告你杀人未遂。”
　　“什么？”夏薇吓坏了，如果没有寄着安全带，她会在疾驰的车里跳起来。
　　“难道不是？”向琛专注地开车，只冷冷瞥她一眼：“知道你没那贼胆，最多是想把人家撞残废吧。”
　　夏薇没想到向琛竟然误会她，她大声地否认：“不是我撞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心中翻腾着无法言说的百般滋味，委屈和难过使她的声音微微哽咽：“是她莫名其妙跑过来跟我说和你有一腿，叫我把你让给她，我看她不太正常的样子就没想跟她纠缠，是她自己跑到我车子跟前的……”
　　原来如此。
　　在医院时，他问过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却有所保留，或者说有些隐瞒，只是敷衍地告诉他，她不小心撞了人。
　　此刻套出了实情，向来不喜叹气的向琛却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前面是红灯，停下车子，瞥了眼旁边的妻子，发现她再度恢复成昏昏欲睡的状态。
　　她真的变了，变得退缩。
　　对他的“外遇”，难道她想假装没发现？
　　而他实在没精力陪她玩这种心照不宣、隐忍猜忌的婚姻游戏，再说，韩运的外遇原本不需要隐瞒。
　　知道夏薇没在睡，发动车子之后他开始解释：“我和韩运认识很多年了，整个高中时期我们几乎都在一起。高考过后，我决定到国外念书，而她家却正好出事，她爸爸跳楼自尽，而她的母亲早已去世。韩运一个人继续学业，也没什么经济来源，在离开前我给她开了一家小书店……”
　　夏薇早已睁开眼，此刻正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中认真地在听，只听他继续说： “虽然交往很久，我跟她却算不上深情厚谊，出国以后就没再联系。可是四年后回来，我却时常会想起她，就想办法找到了她。她不再是小书店店主，她开了夜店。这没什么不好，心情不好时，我也会去她那边坐坐……”
　　一直默默的夏薇却突然插话：“你们做过吗？”
　　好直白！
　　向琛愣了一瞬，如实回答：“当然。”那时的他正是血气方刚，各方面都健康热烈，和旧情人凑到一起的他，又不是柳下惠。
　　不是不心痛，夏薇却呵呵笑了两声：“一定是在认识我之前，所以我决定原谅你啦。”
　　向琛没再进一步解释，透过车窗他频频地从路边寻找什么：“我们的关系还算融洽，直到有一天我被一个厚脸皮姑娘缠住，不胜其烦就决定把她娶回家。”
　　向琛话中“直到有一天”里泛指的那一日，对夏薇而言却是格外珍贵的日子，那一天，命运把他带到了她生命里。
　　初见他的那一刹情形，她永远会记得。她正趴在宫老师的小花园草坪上画一盆滴水观音。突然有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具体说了什么她没来及听清，只是好难为情啊，一个大姑娘家乱没形象地躺在地上叫人笑话吧？这样想着，‘噌’一下爬起来寻声望去，就看见了他，一下子就震撼掉了。漫画书中最冷峻最美好的男子也没有他惊艳，那少了一份真实流动的光华，他就这样耀眼触目地敲开了夏薇的心。“站在那里不要动！”夏薇对着陌生的他喊，在画了一半的滴水观音旁边她描下了一条高挺的身影。
　　自此，夏薇缠上了向琛。
　　在他冷酷地说出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在他的家人如看一条不知来路的流浪狗一样的目光下，她依然灿烂地笑着对他说，“向琛，哪有比爱上一个人更幸运的事啊，这种幸运，我一定要紧紧抓住，所以你就理解我吧，你也早一点认命好了，接受我，说不定还能喜欢上我呢，哪怕一点点。”夏薇说“一点点”这个词时嘴巴拉成一条线，眼静会弯弯的。
　　那段辛酸却又甜蜜的时光啊，呵呵！
　　“自从得知我要结婚的消息，韩运整个人失常了……”向琛突然打住话头，也很突兀地刹车，把车子停靠到路边，说：“下车。”
　　“下车干什么呀？”边问，夏薇边乖乖下车。
　　抬眼一瞧，她的眼睛一下子笑眯眯起来。因为她看到了大大闪亮的“M”，好久没吃麦当劳啦。
　　“老公，今天你简直格外开恩哎，跟我一起吃煎饼，还带我来吃这种垃圾食品，待会儿我要点一堆吃的喝的，你不许瞪我哦……”
　　夏薇端了满满一个托盘的东西，而向琛只要了一杯热咖啡。
　　美美地啃着炸鸡块，夏薇提醒道：“我的能量补充得差不多了，足以抵抗任何的坏消息，老公你可以继续了。”
　　或许是缺了车中封闭昏暗的感觉，向琛不想说太多了，压了一口咖啡，他说：“结婚那天晚上我没能陪你，就是因为她。”
　　“啊？”刚刚撕下的鸡块很夸张地在她嘴里要掉不掉。向琛蹙眉，等她把鸡肉咽进去之后才继续道： “那是第一次，她要自杀。”
　　“stop，stop！”夏薇咽下鸡肉，差点噎死。“你说她还……自杀？”
　　相对她的一惊一乍，向琛显得沉稳而平静，“从那次之后，她经常闹自杀，我
　　咨询过心理医生，她是重度抑郁。”
　　你有没有仔细地听过石头落地的声音？那种“咚”一下，一切都变得轻松的瞬间。夏薇体会到了，原来……她的情敌只是个病患而已。
　　“这次的事故我们务必谨慎以对，她的情绪不稳，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向琛的语气很沉。
　　心病一除，夏薇的心情就俏皮起来，“当然啦，祸是我闯的，一定无条件配合上级安排。”举起拳头，她表现得信誓旦旦。
　　面对她单纯快乐的反应，向琛冷静的眼眸终于滑过一丝怜惜，接下来的话会破坏她的好心情，然而，该说的话他从不迟疑。他说：“韩运答应私了，条件是让我经常过去陪她。”
　　夏薇轻轻咬住一根薯条，含糊地应了声“这样啊”，然后牙齿就无意识地上下搓动，薯条也在她唇间跟着上下晃啊晃。
　　虽然告诫自己不要难过，可还是会忍不住。
　　她无比珍惜的与他相伴的日子，如果是嘴里这根薯条的话……
　　心里这样比喻的同时，牙齿轻轻一咬，薯条分成了两截，一部分留在她嘴里，瞧！另一些却落到桌子上……就不属于她了。
　　半晌，她说：“我说过啊，无条件配合。老公，你可以陪她，但不要受她要挟，谁也不能逼迫你，哪怕是个病人。还有，找最好的医师用最好的药，一定把她治好，尽快治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