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说》蜜瓜堆起来的迷宫

13、六年 转眼又是新

　　甭管多不情愿，该来的总归要来。
　　暑假放假第一天，阿俊背着双肩包，手上拎着电脑，身后跟着吴虞和秦沛，一人拖着一个大旅行箱，撞上217的宿舍门。
　　“你不上去一趟426？”吴虞犹豫着问阿俊。
　　阿俊摇摇头：“昨天道过别了，反正也不是马上走，还能留在国内过个暑假。”
　　“唉，你俩一块儿走了，留我一个，怪没劲的。”吴虞叹口气，拖着箱子往楼梯口走。
　　“放假还回来呢，别跟这辈子见不着了似的！”秦沛勾上吴虞的肩膀，扭头问阿俊，“你说呢？”
　　阿俊裂开嘴，扯出个笑脸：“嗯，哥们儿还会回来的！”
　　“啥不说了，出去注意安全。”吴虞揉揉泛着血丝的眼睛，堵在楼梯口迈不动了，“对不起啊，哥好像突然没法送你们下楼了。”
　　“再见！”秦沛和阿俊了然，轮番上去用力抱抱吴虞，然后接过吴虞手上的箱子，转身下楼，再没回头……

　　日子还是照常过，暑期的时候简皓在家待不住，跑去便利店打工。
　　每天卖力地整货架，拖地板，然后带着一身臭汗回家洗澡睡觉，晚上没事就上Q找阿俊聊天，一直聊到睡着。
　　今天也一样，简皓正跟阿俊接着视频有一搭没一搭的瞎侃，右下角突然闪起来，是小北。
　　“耗子～”
　　“有事？”
　　“嗯，也没什么，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吃得下睡得香。”
　　“那就好，(*^__^*) ”

　　阿俊在视频那端带着耳麦：“耗子？你干嘛呢？”
　　简皓把跟小北聊天的窗口关掉，笑笑：“小北突然找我，聊了两句。”
　　“哦，快开学了吧，你打算提前回校吗？”
　　简皓愣了愣，摇摇头：“我想等报道那天再回……”
　　你不来送我吗？阿俊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哦，那你早点儿休息吧，我明天得去买行李箱，过两天再视频。”
　　“好。”简皓点点头，然后没等阿俊再说什么，鼠标一滑直接挂断。

　　躺下睡觉的时候，简皓觉得腰很酸。记忆飘渺，回溯到他在酒店醒来的那天早上，也是这么腰酸背疼、双腿发软。阿俊就趴卧在他身边，一个胳膊霸道地横在简皓胸口。两个人醒来的时候身上还热腾腾的，一扭头发现空调根本没开。
　　“唉……”简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翻过身，蜷缩一团，抱着毯子，很快做起梦来……

　　阿俊大概很忙，之后的几天都没有上Q。简皓也没发短信去问。
　　直到阿俊离开的那天，是大半夜，简皓迷迷糊糊地接到一个电话。
　　“喂，耗子？”阿俊的声音混杂在机械地提示音和嘈杂的人声中，听不太清楚。
　　你要走了吗？简皓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耗子，我要登机了。那个，你……你睡了吗？”
　　简皓听着阿俊粗重的呼吸，可以想象到那头的忙乱：“嗯，刚刚睡了……”
　　“耗子，我……”阿俊顿了顿，背景音里好像有阿俊妈妈在说着什么。
　　“什么？”简皓从床上坐起，背靠墙壁。
　　阿俊那头又是一阵吵嚷声，好容易静了些：“耗子……对不起……”
　　简皓愣了很久，然后把一直忙音的手机丢到枕头边，倒下去闭上眼睛……
　　对不起……
　　再见……

　　开学那天阳光刺眼，就像一年前简皓第一次来到这个学校一样。
　　气氛还是那么热烈，到处是举着牌子的高年级学生以及拎着大包小包的新生和家长，脸上的表情是既疲倦又高兴。
　　简皓熟门熟路地拖着行李箱上楼。
　　426的门大咧咧地敞着，小北和林子看来已经早早到了。
　　“不错嘛，地板拖得非常赶紧，五星好评！”简皓不客气地踩出一排黑脚印，被林子象征性地捶了两拳。
　　“饶命饶命！我这就重新弄！”简皓躲过饱含力道的第三拳，抱头往自己椅子上缩。
　　“哼，算你识相。”林子把骨节捏出响声，瞪了简皓一会儿，然后终于破功，笑出声来，“你总算回来了！”
　　小北打热水回来，摘了耳机神神秘秘地关上房门，搬椅子坐到简皓身边：“耗子，我刚才出去打水，听说了一件事情。”
　　“出什么事了？”简皓不明所以。
　　“就是张树，”小北像是要播报这么不得了的大新闻，咽了口口水，清清嗓子，“我听其他同学说的，张树退学了。”
　　“什么？！不可能吧。”简皓立马摇头，虽然张树脾气个性都非常烂，但成绩不差，“他惹祸了？”
　　小北也是一脸困惑：“我其实也没太听明白。他们说张树一直在南门外租房住着，放假也没回家。上个月他家里突然来人了，闹得挺大，在那附近租房子的学生都看到了，几个长辈揪着张树，又打又骂……”
　　“这么刺激，”简皓想象了一下画面，打了个哆嗦，“然后他就退学了？”
　　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的林子终于忍不住插嘴：“这事我知道，导员还给我打过电话。”
　　“怎么没给我打？”简皓问。
　　林子摇摇头：“我说不用给你打了，我们跟张树都没联系，问了也白问。”
　　“哦，那你岂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作势就挠林子，被林子捏住手。
　　“哎，我错了还不行吗，放假的时候突然接的电话，我就知道这么多，别的没了。”
　　“是吗？”小北将信将疑地歪头看林子。
　　林子憋了一口气：“其实我还听说了一点……”
　　“说来听听？”简皓也有些好奇。
　　“哎，我说了你们可别多想，”林子顿一顿，看耗子和小北两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无奈地叹口气，“好奇心害死猫，你们知不知道？”
　　“你到底说不说？”小北急了，踹了林子一脚。
　　“好我说，张树那小子，跟咱们一样。”
　　“什么一样？”简皓一开始还没听懂，过了两秒转过弯来，“他也是？”
　　“是。而且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他如果不是同类，也没可能一下看穿我和小北。”林子郑重点头。
　　“那他家里？”小北安静下来，托着下巴皱眉，“也知道？”
　　“大概吧，人都走了，只能打听到那么多……”林子摊手。
　　“不对啊，你从哪儿打听的？”小北还是不信。
　　林子犹豫了一下：“他前男友那儿……”
　　“你说什么？！”耗子和小北一人一边握住了林子的手，一脸激动，“是谁？！到底是谁！”
　　林子苦笑着摇头：“这个不能说啊，你们不认识的……”
　　“不不不，快说！”小北不依不挠，扯着林子的T恤耍赖，“必须说！”
　　“不行啊，哎哎……别挠我……救命啊！”

　　到最后张树也没有招，小北跟简皓闹够了，一人一张桌子趴着喘气，特别不甘心。
　　林子去食堂打了饭，顺带一个大西瓜，那水果刀劈开后给两位室友赔罪。
　　“哎，算了，反正人都走了……”简皓缓和下来，边啃西瓜边感叹。
　　小北撇撇嘴，也没再坚持。
　　“对了，之前吴虞学长来了一趟，你们都不在。”林子吃到一半，停下来擦手，“他拿了东西给耗子。”
　　“什么呀？”简皓听到，心里有点紧张。
　　“喏，就这个，还挺帅。”林子把东西递过来。简皓立刻苦笑起来：“搞什么啊……有个火车还不够……”
　　飞机模型看起来十分精细，应该是按比例还原的，拿着还挺沉，不过不能飞。
　　小北小心地戳戳简皓：“耗子，你没事吧。”
　　“没……”简皓理理书架，把模型摆上，看了一会儿，“确实挺帅。”

　　第二天清晨简皓起床的时候，终于算出了一个数字。
　　他跟阿俊分开那年，耗子五岁，阿俊七岁。
　　现在简皓二十岁，这么说来，已经过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前的小火车和十五年后的飞机模型……
　　简皓轻轻摸摸机翼，挎上包去赶新学期的第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