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殇》灵宿

8、第六章 十里红妆初入宫，洞房花烛相拥眠

　　被一堆人推醒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几个嬷嬷丫鬟伺候我梳洗打扮，到现在，我连顾青冥的宫门还没进去，就已经为他披了两次嫁衣了，像第二次出嫁，总觉得亏得慌。我是七月末嫁过来的，没想到要到八月中才进了他的王宫。

　　一出门，就看到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戴着头纱的我，只觉得这天地万物都是红的，这排场面子给的这样足，说不感动是假的。我暗暗下定决心，顾青冥，我也是个讲义气的人，你要是真没斗过你叔叔，那我就凑乎陪你一起死吧。我刚往前走了两步，也不知道哪就这么大风，把我的头纱吹掉了。我想这下坏了，都让人看见了，看看大街上看热闹的人，大家都很惊讶，还有不停吸气的人，妆化错了？不会啊，我出来的时候照镜子了啊。又转过头看马上的顾青冥，看不出喜怒。哎，我嫁个人怎么这么费劲啊。喜娘赶忙把头纱给我戴上，扶我上了轿。

　　看来顾青冥还是很受人爱戴的，街边的百姓都十分高兴的大声恭喜我们，好像比他们娶媳妇还高兴。轿子晃悠了好久，终于到了南周的王宫，宫殿很雄伟。在众大臣的注视下参拜他的父王母后，看上去都是很慈祥的人，还有他的叔叔，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总觉得很有心计，笑里藏刀。拜天地，祭祖宗，登楼昭告四方，晚上宴请王亲大臣。一套礼节下来，累得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还要面带微笑，连换七八套衣服，可恶的顾青冥还喝醉了，送他回房还偏偏让我扶，不是说不能见面吗？不是说我应该安安静静坐在新房中等着吗？怎么这南周王室的礼这么不一样。

　　在宫女喜娘闷得带领下，我扶着沉得要死的顾青冥 ，来到了一座宫殿前，打头的宫女说：“娘娘，这是赐给您的凤梧宫。奴婢们先告退了。”我点点头，推开房门，顾青冥迷迷糊糊的，偏说要我亲手做解酒汤给他喝，我只好扶他到床上，去找那个我根本不知道在哪的御膳房。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七拐八拐，别说御膳房了，我连来一个人影都没看到，急的我不知怎么好，忽然看到一个像是侍卫的人，急忙跑过去问路。抬头看清他的脸时，却想的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倔呢。

　　“作为朋友，你真的是做的不错了，也不枉小时候我让你欺负了那么多回，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穿的也好，吃的也好，还是王妃，呵呵……”云朝暮的脸依然很冷，突然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也不吱声，只是看着我，眼睛像是要把我吸走一样，吓得我只好低头，无声的挣扎了两下，看他没有放手的意思，只好傻呵呵地笑，场面十分尴尬。我在想，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这新王妃从洞房跑出来，被别的男人拽着，顾青冥脑袋上的帽子以后是不是应该换个颜色了。

　　我无奈的岔开话题，其实也是我很想知道的：“那伙黑衣人可是你派的？”

　　“是，本想劫走你，却没想遇到刺杀你们的人，误打误撞救了你们，其实我知道，就算没有那一伙黑衣人，顾青冥也不会让我带走你。他太厉害，我虽然知道无法成功，却不能不尝试一下就退让。”他苦笑了一下。

　　我无奈的低下头，只是想，他对我，应该并不只是儿时玩伴的情谊，冒着背叛国家，背叛家族的危险去劫一个要去和亲的公主，傻子也应该懂那是什么。但我没有办法，只能将这份感情提早扼杀，不管他已到了什么地步，既然我已嫁来南周，与他便再无可能，又何必给他希望，徒增难受。只是没有想好如何说才好，只能愣在那，不知所措。

　　半响，他松开手，很无力的放下。缓缓道“我来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安全，并且依照王后的命令提醒你，你嫁给顾青冥是因为北国，一切要为了北国的利益着想，剩下的事要靠你自己了。我会定期来见你，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留下我愣在当场，心里一阵阵的犯恶心，心想这不是变着法让我当奸细吗，就算我出了北国，嫁进了南周，难道还要利用我吗？我只能强忍下怒气，这事要让顾青冥知道了，我还不被扒了皮啊，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如果我再不去弄碗醒酒汤，可能我一会就会被扒皮了，权衡了一下，我还是决定先去弄碗醒酒汤。

　　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御膳房，但那个醒酒汤我实在是不会做，只好在摆脱御膳房里张着大嘴看着我的小宫女帮我。还好我的记性好，记得回去的路。我端着醒酒汤一边走一边想，也许顾青冥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不会喝醒酒汤了，那不是白做了，转念又一想，他喝醉了就不会和我行夫妻之礼了，我真是没有准备马上做他的妻子，能拖一天是一天，又实在是高兴，迈着轻快的小步伐寝宫走去。等我一推门，顾青冥正襟危坐在桌子旁看书，大红的喜服很配他，但不知怎么还是觉得他穿青色最好看，这样的大红总觉得很妖。

　　他抬眼看我，一抹笑容微展，总觉得这厮是上天派下来的妖孽。

　　“你怎么醒了？”我很是疑惑，刚刚走路都打颤，现在居然能够如此清明的坐在那里看书，让我不由的怀疑他是不是在耍我。

　　“我还以为明天才能喝到你的解酒汤呢，没什么事就睡觉吧。”说完，他就开始脱衣服了。

　　而我还站在那，思考着怎么办，就看着他脱了红袍，爬上了床，笑着看着我说“你不必担心，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是新婚之夜我们不能分房而睡，难道你想让他们说你不受宠吗？你若是怕，那就接着打地铺吧。”
　　本来我没觉得怎样，他的这番话倒是激起了我的战斗欲，凭什么老是我打地铺，这个宫殿是给我的。还想让我屈服，门也没有。接着，我就在顾青冥惊讶的目光中利索的脱了外衣，卸下满脑袋的首饰，舍生忘死般走到了床前，床那么大，可他丝毫不往里挪，一副很欠的样子。我们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我决定了一件大事，从他身上爬过去。

　　当我颤抖着爬上床的时候我就后悔了，但从小到大我都不曾认输过，尤其是顾青冥的眼神，分明是不相信我会爬过去，虽然我也不太相信，但我还是壮着胆子爬了。我僵着身子，屏住呼吸，一条腿刚跨过顾青冥，我就被“砰砰砰”三声。吓得我尖叫一声，撑着身体的手一软，直接趴在了他的身上。我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是什么表情，反正我是没用勇气起来看他，我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肩窝里，一动不动。

　　他倒是很淡定，除了刚开始身子一僵，倒也没什么了。外面的人像是听到了我的叫声，急忙询问“主子，没事吧？”

　　顾青冥很平静的说“没事，事情办完了吗？”

　　“是，都办好了。”

　　“那下去吧。”他是下去了，我和顾青冥的尴尬还在继续。想了一会我还是决定起来，我轻轻的撑起身体，看着面无表情的他，嘿嘿笑了两声，准备爬到床里去，谁知道他抓住我的手腕，一个翻身将我拥在怀里。

　　等我回过神，支吾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不是说不会碰我吗，脑子一片空白，心是一阵又一阵地狂跳，被他拥在怀里，却也不排斥。还记得那个合欢成雨的夜晚，我第一次见到他，是我这些年见到的最美好的场景，那个如仙一般的男子，现在却抱着我躺在床上，我不能不感叹一下命运的神奇。

　　“夫人，你看着小小的，怎么这么沉，刚才压死我了。”我想说，你才沉，你们全家都沉，但毕竟处于弱势，勉强忍了，只是不甘心的挣扎了几下。“别乱动，今天我很累，特别累，就这么抱抱你，行吗？”他闭着眼睛，又轻轻抱了抱我，这招对吃软不吃硬的我很好使，看着他皱着的眉，莫名的一阵心疼。能够这样彼此给予温暖，已经很好了。

　　被别人抱着和自己睡的最大区别就是不能为所欲为，我在他怀里一直僵着，闻着他身上不时飘过来的莫名香味，似是兰花香。在心里又骂了一声妖孽，大男人没事干嘛弄那么香。他倒是挺舒服，可我得保持我的小优雅。就我的睡姿，在玉露她们眼里是不能瞧的，翻身，抢被还蹬被。可僵着是件特别累人的事情，折腾了一天的我也很累了，很快就困了，可我还是听见了顾青冥悄悄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今天，你很美。红烛燃尽，一夜无梦。

　　总觉得人生最美好的事情就是睡到自然醒，但这应该不包括出嫁的第一天。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身边早已无人，抬眼一看，床头放了一块布，上面有血渍，仔细回想，睡梦中似乎有人告诉我，醒后将它铺在床铺上，那时以为是梦，原来是真的。顾青冥为什么要骗人，我们明明没有……当我看到进来为我梳洗的一行宫女脸上的笑意时，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当她们看到白布上显眼的血渍时，我觉得她们快笑出声了。也是，顾青冥一直不近女色，让该着急的不该着急的都着急了起来，只是又让他们空欢喜了一场，着实觉得抱歉。

　　坐在椅子上，等待她们为我梳妆，忽然有一双手蒙住了我的眼睛，我颤颤巍巍的叫了声“玉露”。再抬眼时，撞上玉露湿红的眼眶，我们相视而笑，眼中却尽是泪水。“公主，这几日我们担惊受怕，多亏了姑爷寻我们回来，红姑姑受了些伤，总归没有大碍，如今见到您安然无恙，悬着的心也能放下来了。”我们说着这些天的经历，又哭又笑，我叫玉露赶快给我扎一个简单的辫子，我昨天受了一天的折磨，再也不想梳那样的头发了，况且我想见红姑，着急得很。

　　不顾形象地跑到红姑的居所，看到床上的红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让它落下，红姑看我来，十分高兴，脸上，眼睛里都是欢喜，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是很不错的。红姑看着我，流着泪却笑着道：“怎么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小心让人家笑话你不懂规矩。”

　　然后又叹了一口气，笑着看着我说：“我的小忍冬也嫁人了，真好。但是，无论如何，你都要记得，前方的路蕴含着无尽的凶险，没有人知道结局会怎样，你也不再是以前无忧无虑的公主了，你现已为人妻，将来还会母仪天下，一切的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所以，我要你永远记住这四个字，谨慎小心。”

　　我哭着点头，看着这个待我如亲生女儿的人，这个一直以来我相依为命的人，无论怎样，我都会用我的一切去保护这些我珍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