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醉人人自醉》柳丁再现

2、有朋自远方来

　　“还好，还好！”柳月色甫踏进碧雪山庄为他们准备好的客房，便一头栽倒在绵软的锦衾罗床上，拍着胸脯大叫。“还好我们绕去逛了无良小子在柳州的别院，不然我们也都成了杀人嫌犯了！”
　　“你说话的时候把我的姓加上！”布无良对他怒目而视。
　　“哎呀，你不要再瞪我啦，你瞪了一路眼睛不疼么？”柳月色显然性情不坏，不过似乎世间发生的各种事，都不会影响到他，他就是那副天塌下来事不关己的满不在乎样儿。
　　夜醉风看着送他们过来的乔守岸一脸凝重的表情，清了清嗓子：“乔统领，顽劣子弟不懂事，恐叨扰了贵庄处理大事。”
　　乔守岸面上缓了缓，心想姓夜的倒是个知事明理的人，退到门口回礼道：“夜公子哪里话，是敝庄督管不善，一直在大会前竟出了这等祸事，连累夜公子等受惊，在下替庄主向夜公子赔罪了。”
　　“好说，不过……乔统领可方便透露医仙等三人的死因？”
　　“这……”乔守岸有些迟疑。
　　“乔统领不说亦无妨，夜某只是好奇而已。”夜醉风确说得事不关己。
　　乔守岸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乔某倒不是存心欺瞒夜公子，只是医仙三位死得过于蹊跷，至今仍未看出死因。”
　　“哦？”沉稳如夜醉风也露出惊异之色，他回头看看那两位，柳月色闻听之下也从床上坐起来眨巴着大眼睛，布无良更是跃跃欲试。
　　“乔某言尽于此，多说恐都是乔某一人猜测之词，夜公子多听无益。”乔守岸说得诚恳，夜醉风不敢强求，连忙将他送出门去。
　　“夜公子请留步，恕庄上无礼，夜公子和两位朋友最好不要到其他与会者所在的西苑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晚上庄主在定波厅设宴为夜公子接风，乔某届时会安排人请夜公子过去。房内已被下热水，书柜右侧有本庄的联络扯铃线，夜公子和朋友旅途劳顿，有什么需要自有人听凭差遣，千万不要客气。”
　　夜醉风道了多谢关上房门，布无良的一张大脸映入眼帘。夜醉风皱皱眉：“你想如何？”
　　布无良咧嘴一笑：“你们一个假斯文，一个懒得要死，这种脏活累活自然是我去干，难道你不怕一宿睡过身边少了两个风流潇洒善解人意的绝世良伴？”
　　“呸呸呸！无良小子你说话太晦气，我柳少是什么人，怎么会和你一样倒霉，你要去就快去，出了事记得快点跑，不要供出我们两个。”柳月色笑眯眯地在床上一手撑脸，一手向外挥了挥。
　　“哼！谁能抓住你布爷爷，只怕还没出生。”布无良向柳月色扮了个鬼脸，仍是一脸兴奋地看着夜醉风。
　　夜醉风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好，你顺便去探探那几位参加大会的人的来历，能害死医仙、医闲、医怪，恐怕一般肖小之徒不能做到。”
　　申时一刻，布无良青天白日下，从客房的窗户跳了出去，随即藏身于梁瓦间，须臾飘逝。守在外面候传的仆从们，只觉眼前有烟水般的一层灰雾飘过，同时揉了揉眼，相视木然。
　　好俊的身手！乔守岸藏身于客房院墙外的一株茂密的大树上，冷眼观瞧，不禁暗暗惊叹，看来自己对这三位年轻人深浅还要重新评估。武功扎实如他，也未看出布无良脚下如何变化，便跃出了几层院墙，唯一比那些仆从强的是，他认出了布无良的脸。

　　就着柳月色嘟囔了第四次的梦话，夜醉风看过第一百一十三页《太平圣惠方》抬起眼皮的时候，正看见布无良正高高兴兴地在客厅八仙桌旁抓了一壶茶往自己嘴里倒。
　　发觉夜醉风在看他，布无良嘻嘻笑了，不问自答道：“我去了厨房。”
　　夜醉风似乎对他打着刺探案情的幌子去人家的后厨转悠了一个时辰并不十分在意，反而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一路上跟踪我们到这里的应该就是刚才那个乔统领，他在墙外右边第五棵树上盯了我一会儿，见我进了厨房，仍在外面等到我回了房间，就在你睁眼的时候才走掉。”布无良说到乔守岸的时候，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打趣，似乎对他有些敬重。
　　“乔老头果然没安好心，请了我们，又派人来监视我们，如今死了人，他一定逃不了干系。”柳月色的声音忽然从床幛里飘了出来，犀利异常。
　　夜醉风闻言笑笑，只问：“可是毒杀？”
　　布无良挠挠头，撇嘴道：“不好讲，这几个人死得着实奇怪。我给了那个姓刘的厨子半瓶你上个月榨绿色果子得来的那种颜色浅浅没什么味道的油，他就兴奋得不行，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据他说西苑是个回字形小院，北向四间东西各一间客房，南向中间是入口的拱门，拱门两侧各一间客房，院子中间是潭莲花池，池子不大不小，横纵却也有三丈三，所以任何人出入都要先经过或左或右的回廊，不过，像我这种轻功一流的练家子就不太好讲了……”
　　柳月色听到布无良的自吹自擂，噗哧笑了，布无良并不与他计较，继续道：“跟小夜一样被骗来参加什么古怪大会的一共九人，除了十面桃花妙卫农至今未到以外，最先来的是江南千机堂的琉璃公子白玉指，五日前便到了，只带了个小童住在拱门左首一间，据说长得不赖，也是第一次参加，和小夜一样是新人。洛阳元宫世家的四弟子金霄月和开封金缕馆的裘里凤——也就是药天师裘末聪的侄子——是一起来的，分别住在西面和北面靠左的两间。”
　　“金霄月？”夜醉风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那人面上一双清澄自信的杏眼微微挑着，粉唇一勾笑得狡黠明艳。“你就是夜醉风？初次见面，我不想糊里糊涂就嫁人，改日江湖相见，月儿再行拜会。”十九岁的夜醉风在洛阳一家酒楼偶遇自己指腹为婚的未过门媳妇金霄月时的表情和今天一样颇不自然。
　　“你认识的？没听你提过啊。”布无良兀自正有些纳闷，柳月色早嘻嘻笑道：“肯定是那个女的，小夜的脸只有在提到你那个挂名老婆的时候才和现在一样。”
　　“挂名老婆？啊！”布无良一如柳月色所愿地一惊一乍起来。“是那个，那个，啊哈哈，原来如此，哈哈！”
　　夜醉风的拳头在黑缎袖子里紧了紧，眼神阴郁的向他们两个扫视一圈：“有完没完？”
　　“有完，有完。”布无良看见柳月色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团乱颤的棉被，自己也吐了吐舌头，惹怒了小夜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他知趣地继续说道：“你那挂名老婆，哦不，金大小姐和裘里风是早上到的，傍晚又来了三人，就是医怪母唤青、医仙华川和医闲孟令山，不过参加大会的只有医怪和医仙两位，医闲是随行，这三人住了一间房，是南面拱门旁靠右的那间。再后便是昨日一早到的勾残手蒋丰竹和近午时才到的云海游人莫问出，分别住在北向右侧两间。最后是我们三个，因为命案的关系，单独住在这里。”
　　“这么说来，金霄月旁边，也就是北向中间靠左的那间房，本来是给我们留着的空房。”柳月色在棉被里露出头来，眼睛向天花板望去，自言自语道。
　　“不错，乔老头安排得还真算周到。”布无良话音刚落，眼角瞥到夜醉风又迅速黑了半边的脸，赶紧停口。
　　“既然大家都是这么住了进来，小布你说究竟哪里奇怪？”柳月色适时地帮他岔开了话头。
　　“他们昨天晚宴没人缺席，饭后都在房内准备明日大会所需，由于回形院子的关系，互相是否出入都有人证明，其间除了医怪派人到厨房要了碗山鸡汤，其余人都没开过房门。”布无良说得自己愈发莫名其妙起来，抓起茶杯又喝了几口。
　　“派人？他们派人出去过？”夜醉风抬眼问道。
　　布无良点点头：“只是个婢女，叫什么琳的，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并不是不相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