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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他只是身处他们其间,但他们都与他无关。 是红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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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3A23号,位于走廊的尽头,基本上属于不用怎么关照的病房,因为病房的主人处于深度昏迷,也就是常说的植物人。这个病人一直以来很安分,病情也没什么变化,家属每天定期会来看望,倒也不用特别费心。还有自发的犯花痴的女护士会主动去帮他翻个身,按按摩,顺便唠个嗑倾述下少女的满怀心事。人多力量大,倒也算无微不至。
正巧有个护士换了鲜花出来,可能也帮他开了窗通风,有徐徐的风在室内流通,阳光很和煦,温暖的洒在窗台上,光线很好,衬得整个场景有种静默文艺片的味道。病床上躺着个明亮的年轻人,一点都不让人感觉病弱,不禁让人感叹生命神奇。房间里只有仪器的响声,规律而平稳。
年轻人波澜不惊地躺在床上,阖着眼睛,眼睫毛看上去格外的长。样子嘛~能让女护士争相献殷勤的品相总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感谢这家病院对于病号服选择的品味,棉麻质地让他看起来安静而又出尘,仿佛只是在沉睡着,只可惜睡得有点久,皮肤因常年不见阳光,泛着白皙的光泽,她甚至都觉得可以看到他血管下潺潺流动的血液,错觉下一秒他就会睁开眼睛,揉搓惺忪的睡眼。明明就还在呼吸着,生命还在涌动着,他的双眼却紧闭着,再也没有能够睁开。
她其实之前也就见过他一次,准确的说是照片,却给她印象很深,属于那种少年的蓬勃朝气和意气风发,他是真的很年轻啊,所以才会做了那样莽撞的事吧,却没想到为此付出了太过惨重的代价。只记得照片中的他微微的卷发明显精心打理过,透着干净利落,桀骜不驯,发梢都张扬得像要长出照片,墨黑的发色让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五芒星耳钉配上嘴角邪气得意的微笑,他正要戴他手里的乌黑得发亮的头盔骑上他身边的摩托去做他的追风少年。
眼前的他顺毛的样子乖巧得不像话,嘴角还有盈盈的笑意,她看到过他戴的五芒星耳钉不知道去了哪里,睡梦中的你至少可以不那么痛苦吧。
“弗小姐?”此时进来的是他的主治医生,神经科的权威专家。她在国外一直跟他保持联系,起初他说什么也不肯透露病人信息,后来了解到她没什么恶意,也被她的坚持缠到不行,偶尔也会打擦边球透露一两句,基本都是“这个礼拜很省心,饭都多吃了两碗。”“现在的病人都太安分了,我都没有上手的机会。”“风平浪静,云淡风轻,我老人家可以安享晚年喽。”什么的,倒也让她吃了不少定心丸。
因为她一直用的“Fiona”的名义,老教授就总“弗小姐弗小姐”的叫她。可爱到她都不忍心纠正他。这倒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竟然第一眼就知道是她,眼力也是不错。
“周医生,师娘还让你睡客厅吗?”他大概想不到她开口第一句就调侃他。这小妮子,不应该跟她聊这么多的。囧的面红耳赤的,“不了不了,搬回去了,你教我的,咳嗽头晕,管用管用。”很是应景的咳了两声掩饰窘迫,“还有爱什么马的丝巾。”真正管用的大概是爱马仕的丝巾吧。
徐弥不禁失笑,真是可爱的老两口啊。据说是因为晚饭时桌上没有他爱吃的豆瓣酱炖肉,青菜炒得太老了,玉米排骨汤太咸,周老没忍住嘟啷了两句,当天晚上又跟弗小姐打国际电话被师娘逮到。柴米油盐加飞来横醋,房间一个枕头飞出,大门一拍,责令睡一个礼拜客厅。他呢,就跑来找她负责,非要她这个清官来断断家务事。
“呵呵,周医生,这个呢,是给你和师娘的礼物。”她从随身的单肩包里掏出两份单独包装的礼物,甜笑着递给他说:“师娘看到这份礼物呢,你想吃什么有什么。”她胸有成竹。
周老一辈子讲着原则,从前是说什么也不收礼的,但也晓得是她一番心意,兼之他今天想吃个糖醋小排,于是一本正经的虎着脸:“胡闹!下不为例啊。”
胡闹归胡闹,她把视线转回到病床上的那个人,“我没来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吗?”
“刚开始的时候,长得丑点,现在倒是顺眼起来了,知道勾搭小姑娘了。我们科的小刘还有楼护士长手下的小张小李都上心的很,比我这个主治医师还上心,平时倒没我什么事了。”他一副扼腕的样子,大概是真的被闲置在一旁太久,“那我年轻的时候可比他好看多了。就我们科那小刘还说什么是她新开课题的研究需要,研究什么,她经过我同意了吗她,以前她不研究这个课题的时候就可以空出时间煲粥,还知道孝敬我,那个皮蛋瘦肉粥还是不错的,现在我连个白米粥都别想从她那里喝到......"再让他说下去,他应该会把这个月的菜单都给她列一遍,再把小刘小张小李也从头到尾数落一遍。
她连忙打断他:“哎,周医生,我还带来个东西,您给看看,能不能给他用上。”她打开行李箱,让他过目,“您上次跟我说,这个有助于病人按摩,对恢复也有一定好处。我就想了点办法。”
他记得就跟她随口提过一次,她却是有心记住了,还想方寻了来。他起初以为又是哪个仰慕者,从他这里撬心上人的情报,所以守口如瓶,想三言两语打发她,好端端的姑娘也没必要耗在一个不一定有未来的坚持上,后来言语中看她样子又不像,她只是在关心这个病人,尽她所能。这个世界上,好心总是不能被拒绝的。但是,他们之间的往来一直是保密的......
她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周医生,我知道你在为难什么,这样吧,你就说是什么医疗机构的赞助,他家人同意给他用,你再安排,您看行吗?”已经近乎是哀求的语气了。
他自然不好再推诿叫她失望,“好吧,你来看他的事情,还是保密是吗?”
“恩,我没有出现的必要。他的家人....也不认识我。”她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是抱歉的语气。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一样。
他一看知道不好再多问,看一眼时间差不多是他家人要来探望的点,便提醒她,“呃,那个,小弗啊,你既然都来了,要不要参观我的办公室。”
医院的办公室有什么好参观的,还没等她反应,他已经扯了她往办公室走,不忘带上她带来的行李箱:“走走,跟我走,我那有只乌龟一定对你胃口。”怎么又是吃的,是红烧的,炖汤的,还是清蒸的?清蒸的她不吃啊。
这次他倒是没真的给她整出一道菜来。他对那只乌龟宝贝的很,只许她远远地隔着玻璃瞧一瞧,连摸都不带给摸的。饶是如此,他也成功地让她参观了没什么好参观的办公室,再陪他唠了一会儿嗑,再留她吃了医院食堂的午饭,真。难。吃。。难怪周医生心心念念的都是吃。
等她出来到医院大厅的时候也是几个小时以后了。于是也“成功”地让她见到了那个人,温润恬淡的样子,就算不笑,也不让人感觉冷漠,但也算不上亲切,他属于那种中间。就是不会对谁都笑脸相迎,也不会动不动就摆扑克脸给你看的那种。他只是身处他们其间,但他们都与他无关。所幸,他没有看到她己经出了医院门去。
她透过玻璃大门看到他低头确认手机信息,那是她刚给他发的:“有一个游戏你一定赢”,附上一个扯嘴角微笑的动图。她看不清他有没有因为这则短信微微一笑,他怕是早对她的无厘头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