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九十六、一宵冷雨葬名花 ...
“流云何须逐孤月,自有疏星伴生涯。”时序剥落,天光乍改,紫竹林中,身着湖蓝色轻绡撒花裙,肩披月白云丝羽纱衣的聘婷少女牵枝拂叶而来,如是说道。
澄心亭忽而坍塌,日月风景亦殊。幻境已然崩毁,被惊醒的人却犹不及回神。
旁观者苏泠亦惊见了眼前的奇象——原已四散的魂体竟似被无形之手迅速聚拢,一股脑栽进竹无喧的身体。
“蠢竹子!”竹无喧低喝,眉峰一挑,素来冷肃淡漠的脸上突然扭曲了一下,现出一丝怪异的懊恼。
那眉峰甫一挑起,又刹那平缓,竹无喧慢吞吞地回道:“我不蠢,阿宓才……”
“反了你还!”竹无喧又反口打断自己。
安幽不敢置信地看着自言自语、自相矛盾的竹无喧,看到那张时而与小安一模一样的脸,有如醍醐灌顶,神情似哭似笑,轻唤:“宓儿……”难怪小安对她的态度如此诡异。
竹无喧神情一僵,而后恢复了冷肃。他毫不避让地直视着安幽,眼底一片深色幽澜。
看似相同的躯壳里却栖居着截然不同的灵魂。真识人者,不以肉眼,而凭心目。
苍竹枝叶筛落光影于那张长相清秀稚气却犹带霜色的脸上。竹无喧亦站成一竿挺拔刚直的竹,不畏烈日,不惧霜雪,只挺直地立于天地之间,不动声色地,平铺直述道:“我此来,不问公道,只问本心。”
安幽却置若罔闻,只神情恍惚地环顾周遭。紫竹萧飒,上承云霞,翠蔓袅娜,下萦花薄,天地之间充盈着熟悉的草木香氛,正是她难以忘怀却不敢再回想的故地。
她隐约记起,从前与她们比邻而居的一竿竹似乎格外青睐宓儿,每遇风雨即倾身为白色花株遮挡,待沐浴月华玉露之时又悄悄收拢枝叶。
她们离开故土之时,那竿竹似是将将化形,记忆中似乎也未曾来得及与宓儿有更深的羁绊。此后,她们便再未回归故里。
可草木有本心,何求遣人知。能于春雪消之毒下救得安宓的魂魄,本就近乎天方夜谭,可他竟悄无声息地做到了,这其间有多少艰难曲折,他亦只字不提。而今他得以站在安幽面前,却也仅一心替安宓发问。安幽忽而一笑浅淡,温柔而恍惚,继而躬身长揖,轻声说:“多谢你……”
竹无喧稍稍侧身,避开了安幽的谢意。“无需你道谢。”竹无喧眉峰微聚,冷肃着脸,淡淡道。
安幽不以为忤,凝视着眼前的人,想要透过这具躯壳看见另一个灵魂。对视片刻,安幽低眉,鸦羽般的长睫半开半敛,压得一双幽瞳更显深邃。她缓缓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新笛,仿佛怕冷似的瑟缩了一下,又慢慢挺直了身体,一步一步走到竹无喧面前。
“无颜见人的是我,”安幽叹了口气道,“你害什么臊啊……”
竹无喧依旧端直肃然地站在原地,不为所动。而那个躲藏于他身体的灵魂仿佛也在宣泄情绪之后冷静了下来,缩进躯壳,不肯回应。
安幽见状,眉目放缓,一如从前般压低声音哄道:“宓儿,阿姐想同你说悄悄话,莫非你也不想听么?”
时有风拂,萧萧长吟。风乍起,吹皱衣上暗纹,惹得竹无喧袖间的手指微微一颤。竹无喧刹那间抬眸,那双眼盈盈一眴,便生出几分狡黠。
“若是会教我不喜的话,我便不想听。”语气中倒是带着一如既往的俏皮。
安幽无奈,半是试探半是认真地问:“若是哄你欢喜的,你可愿听?”
竹无喧身形一震,宛如波心荡漾般,安宓的魂魄竟一点点地渐渐从他身上脱离而出,凝出原有的轮廓。
用半凝实的魂体轻盈地旋转一圈,安宓贴近安幽,眸光忽闪,笑眯眯地同阿姐耳语:“阿姐居然也会说甜言蜜语,那我更不能教旁人听到了。”
安幽小心翼翼地捧住安宓的脸,纤细的手指尝试着一根根贴紧,继而游走描摹出虚幻的轮廓。须臾间,安幽与安宓似是跨越了阴阳界限,再度抵额相触。但见花颜交相映,只可惜而今世事翻覆,侬似泛梗飘萍风埃面,我为电光石火梦中身。
“我并非哄骗你,”安幽习惯性地摩挲安宓的发顶,意识到指尖空落,才僵直了手指,艰涩地开口,音色转为喑哑,“我曾为他葬送本我,也愿为你……”
“阿姐,”安宓匆匆打断了安幽的未竟之语,半眯着眼露出一抹笑容,示意安幽抬头,“你看。”
安幽循着安宓的指示抬眼望去,林外苍穹高迥,天风浩然。风过竹林,所到之处依稀可听闻森森吟哦。安幽心头莫名一动,忽见千枝万竿间陆续绽出白色的花,飘如云絮,垂若丝缕。
世不常见竹开花,皆因此花开尽,竹便枯亡。
“竹若开花,刹那白华。竹实还土,终期再晤。”
安宓眼中恍若蓄了一池春水,遇风轻撩,便泛起笑纹涟漪。她用这虚幻的身体最后一次拥抱了她的阿姐,将脸贴在阿姐肩上留恋地蹭了蹭,方凑在阿姐耳畔轻声说:“阿姐,你我同根同源,喜好相似亦属寻常。这世间山海沉浮,芸芸风月,我所喜爱者不可胜数,但历遍胜景、千帆过尽,我方惊觉,纵有万千风物,我最喜你。所以从今往后,你一定要连同我的这份喜欢一起,尽享人间欢喜才好。”
话音未落,安宓仿佛被风托吸着,不由自主地向林外天际飘去。
安幽宛如一尊雕塑般维持着回抱安宓的姿势,神色茫然无措,唯有鬓边两缕青丝忽然染就雪色。
肠到九回偏未断,月侵双鬓始成丝。
“宓儿!”萧月白不知何时已能活动,忍不住怆然唤道,霎时面如死灰。施术者灵体行将溃散,术法自然难以维系。
安宓看了一眼萧月白,心中陡然空豁,恍惚间觉得自己有些记不清他从前的模样了,而那一腔孤勇热烈也早已只剩冷灰余烬,教风一吹,便飘忽无踪。原来纵使她遍体鳞伤、面目全非也要爬回到这世间,也不过只是为了与阿姐的一线牵系。
“你忘了带上我。”身侧似有风动,好像有谁轻轻地勾住了安宓的小指。
安宓心头一跳,无奈地叹气道:“竹无喧,你是傻子吗?”
“嗯。”竹无喧这一次并未反驳,反而神情认真地颔首。
安宓被他这破罐破摔的态度一噎,心底里若有似无的怅惘也随之一滞。她偏过头仔细打量着随她而来的傻子,这副皮囊她也顶过,原是一副风流灵巧好相貌,却偏教他那股板正肃直的气质给带木讷了。她心中喃喃,待对上那双看似沉静却暗流汹涌的眼眸,竟有片刻失神。那双眼瞳清凌凌地倒映出她怔愣的模样,仿佛天地之间再无旁人别事能得他旁顾,其中蕴藉的厚重情意,当初没心没肺的安宓不曾懂,后来烂心烂肺的小安不能懂……安宓缓缓垂首,摇了摇被他勾住的手,慢吞吞地说:“竹无喧,如果……如果还能有来世,下一世,我来寻你,可好?”
“不好,”竹无喧皱眉,不等安宓抬眼瞪他,又接着说,“还是我来寻你,你愿意等我就好。”说着,竹无喧悄悄地将安宓的手完全收拢于掌中,看着一大一小两只近乎透明的手虚虚贴合,方才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傻子……”安宓笑嗔一句,话尾已稍带哽咽,怕露了怯,索性不再说话,略微偏开脸去,只面上染了些微浅绯之色。
一道清湛剑光陡然拔地而起,令人不可逼视。
随着剑光而来的是一句音色沉冷的暴喝:“小安,请先践诺!”幻境开始崩坼之时,禤翎郁即迅速寻至此处,眼见安宓、竹无喧行将消散,也顾不得其他,只一心想追问出那个或许能复活妃瑄的法子。
债主追至,安宓这才想起她还有一事悬而未决。那位暗中帮助她的神秘人让她借复活秘法驱使禤翎郁在某些时刻为他们所用,也同她交过底,死而复生虽是逆天之术,却也并非完全是骗局。只是……她垂眸看向禤翎郁,这个人向来冷定寡言,于诸事多是漠不关心,纵使处于喧嚷人群之中,也仿若崖上雪松、云间孤鹤,清冷冷地对凡世投过一瞥,便可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自成世界。但即便是这样一个人,宿命中也有斩不断的羁绊,一为深仇未泯,二有挚爱未偿。
事涉关心,禤翎郁沉冷如岩的神情终是无法维持,那双黑沉沉的眼瞳里也不再是一片死寂,反而染上了几分能灼伤人的企盼。
安宓好似看见了冰雪覆盖下的岩缝里探出一枝嫩芽,摇曳着等待灭顶的严酷或是开花的希冀。
而这一切现下都取决于安宓的回答。安宓心生踌躇,她所知道的法子如今已是不成,可她对上那样一双眼突然又不忍见禤翎郁希望破碎。
竹无喧似是看出了什么,忽然凝视着安宓,同她轻语:“阿宓,谎言再甘美,亦是饮鸩止渴,终究不能欺人一世。”
安宓蹙眉,不敢直视禤翎郁,轻轻发出一声喟叹,吞吞吐吐地说道:“原本是有一法可试,可洛妃血已毁……”
“这么说来,”禤翎郁万分艰涩地开口,“是无法可施了。”那话音轻得犹如远岫烟霭,而话中意味又重得仿若寒潭沉石。风声飒飒里,一枚细瘦的竹叶从枝杪松脱,摇荡无依地飘旋,堪堪撞在禤翎郁的鬓角,擦过他锋锐的眉梢,继而仿佛被他乌沉沉的眼所惊而匆匆逃开,然而不等逃远,竹叶便已瞬间化为齑粉。
“且慢!”苏泠情知不妙,却又怕禤翎郁一朝梦碎、激愤之下做出无可挽回之事,不及细想便召出星若绫,凌空而来。
可惜苏泠此举无异是螳臂当车,尚未能近前,便已随竹海气浪一并被掀开。
无形的锋芒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人胸口闷窒。星若绫自发护主回转,莹莹蓝华环了苏泠周身。
在这混乱之际,苏泠居然还有心情回望,望见那缕碧绿精魂被惊动,不顾己身安危地从往世存中逸出,试图阻止禤翎郁。与那双不语也盈盈的眼眸对上的那刻,苏泠不由牵动嘴角露出一抹带有安抚意味的微笑,遥遥喊道:“不必忧心,我无妨……”苏泠自以为是高呼,其实声如蚊讷,根本传不到旁人耳中。继而迟钝地发觉口中沁出一丝腥甜味道,苏泠无奈地在心中自嘲,不自量力,妄置己身于险地,又不得不教人替她担忧了……想至此处,苏泠只觉气力耗尽,双眼饧涩,再也无力睁开,仿佛被无形之茧裹缚,兀自沉入一片黑暗。
苏泠这一阖眼,便宛如遇霜残蝶般折翼而坠,好巧不巧地落入一条流经竹林的溪流之中。
因幻阵散去才得以匆匆赶到的李霂翊,只来得及错愕地呼出一句“九妹”。他眼见妹妹落水,疾步至溪边,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
一道流光亦自西而来,极速没入苏泠落水之地。
另一边,禤翎郁发作之时,安幽、萧月白亦各自祭出法器为安宓、竹无喧抵挡攻击,一时间法器齐飞,玄光炫目。
只消阻得禤翎郁一时,让安宓与竹无喧完成了自证散灵,来日若逢机缘,即可聚灵重修。这是天道怜惜草木之身修灵不易,所留的一线生机。
可思及此,禤翎郁心中更恨,天悯众生,为何却独独吝惜赐他一点仁慈?又有谁来顾惜那个天真善良的被他辜负的女子呢?若天道不公,他便自求公道!
“阿郁,”那缕碧色的精魂勉强凝成她原有的模样,忍耐着直面禤翎郁周身剑气与戾气所带来的切肤之痛,从禤翎郁身后缓缓抱住他,固执地在他耳边声声唤道,“阿郁……”她的声音轻而淡,仿佛日光清和,乍逢木棉的淡香浅息,悠悠弥漫枝头,令他心头一清。
察觉到禤翎郁不再动作,妃瑄贴着他的背脊,一双秀目似杏花含露低垂,蕴藉着春阳暖色,柔声劝曰:“阿郁,眼见得携手同归,咱们成全一次,可好?”
成全一次……可好?仿佛被刺痛了一般,禤翎郁的手霍然收紧,继而却又颓然放松。他反身抬手将那团精魂虚拢在怀,慢慢垂下头来,低声应道:“如你所愿,下不为例。”
妃瑄仰头,不期然迎上他幽暗的目光,宛如落入一片深海。海面风平浪静,其下却暗潮迭生,汹涌裹挟着入水者沉溺于不可见底的蔚蓝。明明是日日可见之人,她居然到此刻方才惊觉,当时溪畔驻马、热血未凉的少年踽踽独行至今,已沧桑沉敛若此。而这一切亦属她之过。“阿郁……”她想说永不分离,可早已明白这大约是凡世之至艰。
禤翎郁不再催动剑意,只近乎贪婪地将那缕香魂锁于眼瞳中,一刻也不舍得错开眼,再也无心计较旁的事。时移岁迁,他已自风尘满面,她却依稀还是水泽花前、明盈流彩的模样,只是那明媚笑颜里因他洇渍了些许郁色。他匆忙埋下脸,教人无从窥探他此时的神情。“妃瑄,别再抛下我了……”他喉间轻轻逸出一句近乎哀求的话,极低极哑,除了她,再无人可听见。
这一场孽缘繁情纠缠至斯,早如蛛网缚茧,牵心成结,无从抛躲,亦无法割舍。
竹海曼然长吟,另一对携手的身影渐渐在风中消散而去。顷刻间,盛满的竹花亦自谢风中,徒留一地枯竹。
还是挺不满意自己写的安宓的谢幕的。_(:з」∠)_数年前曾经激荡的情绪没来得及写下,待后来再写,总觉得有些生涩凝滞。但终究要给一个交代,写写停停,只能草草收梢。当初在给小花花和傻竹子发便当之前,我就已经构思了一个超萌的转世番外。可惜以我的坑品,这个番外也许永远也不会有机会面世了(╥╯^╰╥)哎呀,说点开心的事,第二卷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换地图的第三卷了,跟着我泠走,剧情有点跳,大背景里有些事情可能就直接省略跳跃了,时机合适了再衔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7章 九十六、一宵冷雨葬名花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