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彼尔维棠

27、李泰益的表白 李泰益这个

　　李泰益这个举动虽然不至于引起轩然大波，但此刻Star Plant的门口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李泰益的企划室各种电话已经被打爆。各种媒体都在竭力寻找李泰益，要求他以及公司对他的行为给出合理解释正面回应。
　　这种时候，袁姜辉想李泰益断然是不会去公司的，袁姜辉一路狂奔，恨不得李泰益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对于李泰益这种不可理喻的危险做法，袁姜辉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原本以为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却不料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李泰益挡在了他前面。
　　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此刻他只想快点见到李泰益，确定他没事。遇到李泰益的事情，他似乎就会失去原有的冷静，变得惊慌失措，就如他按了无数遍李泰益家的门铃而无任何反应，李泰益和裴古童的电话由占线转为关机后，他终于失控地握紧拳头向墙上砸去。他甚至在脑海里幻象了无数种情景：李泰益被绑架，李泰益被媒体围住了，李泰益被……在想象了无数种可能之后，他突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情况只能等，等李泰益出现或者开机。于是他立马给李泰益发去信息：看到信息后立刻回我电话，立刻，马上！
　　这场无声的战役因为李泰益的突然出现一切都超出了袁姜辉的计划，目前对袁姜辉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用什么办法给媒体回应，怎么把可能对李泰益的一切不利影响降到最小。
　　在袁姜辉觉得他快要崩溃的时候，手机刺耳的铃声让他几乎跳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裴古童三个字，袁姜辉立刻接起来，“喂，姜辉哥，我和泰益哥刚在公司开完会，我在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泰益哥刚才一声不吭就走了，他说要去你家里，这会应该快到了，他的公寓门口肯定也有记者围着了，麻烦姜辉哥先替我照顾下泰益哥吧，拜托了！”
　　还没等袁姜辉回答，裴古童慌忙就挂了电话。来的时候，因为几乎是飞奔着过来，并没有注意到李泰益公寓门口，此刻已经有很多记者潜伏在那里了，袁姜辉小心翼翼地躲过他们，飞快跑向自己家里。
　　当袁姜辉气喘吁吁地穿过一条街跑回家里，看见家门口一脸坦然自若的李泰益的时候，他有些恍惚又有些愤怒，一天不到的时间，却仿佛过了很久，比过去的5年还要久。
　　开门进屋，袁姜辉始终一言不发。李泰益却大声嚷嚷着，“哇，这是我第一次来你家哎，比我想象中干净好多哎。”
　　袁姜辉倒上两杯水，依旧没有说话。
　　李泰益不客气地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嘴巴鼓得像个气球包似的，可袁姜辉无心看他卖萌，把李泰益往沙发上一摔。
　　袁姜辉突然的举动把李泰益吓了一跳，“呀，袁姜辉，你发什么疯？”
　　“发疯的是你，李泰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袁姜辉终于开口厉声道。
　　“我知道呀！我成了naver搜索第一了！我火了！哈哈哈……”李泰益夸张地笑了几声，朝袁姜辉比了个“yeah”的手势。
　　“李泰益！”对于李泰益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袁姜辉几乎惹到了极限。
　　“好了好了！别摆出一副我欠你几百万的表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收起刚才的顽劣态度，李泰益定定地看着袁姜辉。
　　‘李泰益，你什么时候成了韩国环境保护协会的会员了？“李泰益突然转变的态度，让袁姜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在你会告诉我你是副会长的第二天。”
　　“……”
　　“袁姜辉，你是不是很佩服我？”
　　“李泰益，你叫别逞英雄，可是你自己呢，你难道没考虑过这样的后果吗？”
　　“袁姜辉，你以为你很聪明？聪明到想要当场揭穿千正明？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你就多了个敌人，你要知道，千慧媛不是泛泛之辈，而如果是我，至少不会引起千慧媛的特别注意，他们只会当演员李泰益是环境保护协会的激进分子。”李泰益乌黑的眼眸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光，冷静地分析道。
　　“李泰益，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没有顾虑，可你想过没，你暴露你自己的身份，千正明一定认出了你，如果他执意要追究的话，会翻出陈年旧账，他要毁了你易如反掌！我不要你为我冒这样的险，泰益。”说道最后，袁姜辉的语气变得渐渐无力。
　　“我说过，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以后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现在一切还没定论不是吗？明天的报道一出来，就有分晓了。如果这样的结果能给千正明打来致命的打击，也会减轻我对你的歉疚感。”李泰益目不转睛地看着袁姜辉，轻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心。
　　‘李泰益……”
　　“袁姜辉，你不是说爱我吗？爱我的话就要相信我，选择和我站在一起不是吗？爱我的话，就要证明给我看呀。”李泰益眼珠象乌黑的玛瑙，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袁姜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那句证明给我上面。
　　“李泰益……”
　　袁姜辉还没说完，李泰益就打断了他的话，“我其实并不了解你。”
　　袁姜辉低头没有说话，静静等着李泰益未完的话。
　　李泰益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他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油画里的少年，带着一种不真切的美，“但是那晚，你拿着1986 Chateau Figeac 来找我，说出你接近千慧媛的目的，说出你那些我不知道的身份，我本以为你是原谅了我，当我是朋友，找朋友喝酒坦诚的，但这似乎又不符合你寡淡狷介的性格。”
　　袁姜辉突然就想起李泰益去日本后他时常半夜趴在桌子上画画的那些日子，他不能原谅他，可他时常会看见李泰益穿着T恤和牛仔裤，带着一惯的懒散，坐在他面前安静地改谱子。这样的场景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他的面前，如海市蜃楼般，他伸手去触摸便立刻消失。
　　这成了他心里一片汪洋大海，他无法泅渡，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成为他无数失眠的夜里史诗般的绝唱。后来他常想，比起那些伤害，其实他是无法原谅李泰益的不告而别，无法原谅李泰益对他，对父亲的不信任吧。
　　可袁姜辉和李泰益又不知道，他们彼此无法原谅的都是对方的不告而别，以及当初看似坚韧，其实岌岌可危的信任感吧。
　　“直到你突如其来的告白，直到你说出那些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听到的话，直到你说出‘还好，不迟，李泰益’这句话。我才豁然开朗，你不是在告白，你是在告别。你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李泰益转头看着袁姜辉一样，语气波澜不惊，眼角隐约的泪光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是海面上阳光下泛起的波光，让袁姜辉突然有种哭的冲动，“对不起，李泰益。”
　　李泰益瞥过头，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袁姜辉，这一次，我不会原谅我。因为你自私地没有考虑我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新闻发布会上不顾一切地站起来，就像大义凛然的大英雄，那之后呢？那之后的我，接受了你的告白之后的我，要怎么办呢？”
　　客厅半掩的窗户里突然吹进一阵风，如同今夜的气息，温润微凉。窗帘在风的吹动轻轻拂过地面，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李泰益这才注意到那是用缅甸花梨红木铺成的地板。李泰益没有记错的话，以前袁姜辉家里就是用这种红木铺成的地板。
　　像是看出了李泰益的心思，袁姜辉走到窗前，“今晚有很多星星，好像妈妈的家乡的天空。我以前听我妈妈说，她的祖上曾是中国清代一位很有名的收藏家，他喜好收藏花梨红木。我妈妈说，他喜欢我爸爸，是觉得我爸爸就像红梨红木，醇厚内敛，不张扬，我外公外婆都很喜欢我爸爸，所以才同意我妈妈远嫁韩国，不过现在也挺好，他们都在中国了。泰益，这栋公寓，是我爸爸最得意的作品。虽然它现在看起来有些陈旧，但它是我爸爸亲自画图纸，一笔一画设计的。”
　　袁姜辉并没有正面及时回答李泰益的问题，他的视线落在远处，似乎沉浸在很遥远的记忆里。李泰益看着他，他面前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脸部的线条棱角分明，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很少漾着笑容，仿佛希腊神话中冷峻的王子，李泰益一时间有些恍惚，“袁姜辉……鹤鸣伯伯现在……好吗？”
　　袁姜辉转头氤氲开一个笑容，但很快又转头望向窗外，“回到韩国后，我很少回去。恩熙恢复的挺好的，我妈妈说他偶尔会开口说几句话，有次还问我妈妈哥怎么不来看我。尹智勋一直对她不离不弃的，他说会等恩熙恢复。我们去中国后，他也去中国留了学，还打算以后替他爸爸打理中国的分公司。我从来没想到出身豪门的他会是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我爸爸……不知道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了……我一直以为我是做事考虑周详的人，但我真的没有考虑过如果我出事后你要怎么样。对不起，泰益。我当时只想着当你知道我的想法，我真的没有考虑过，对不起……”
　　袁姜辉自顾说着，背后突然靠近的温度让他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李泰益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我小时候生活在日本，高中回到韩国第一个认识的朋友是你，第一个和我有共同梦想的也是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身边没有你我就会变得慌乱，我看见你和别人说笑我就会生气，看见你友善地对待那些爱慕你的女孩子会生气，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我对你的占有欲，因为别扭的我没有朋友，只有你。”
　　袁姜辉静静地听着李泰益的话语，他发现原来他从来没有了解过真正的李泰益，自认识李泰益起，他就一味地想要保护他，可他从来不知道李泰益真实的想法，他慢慢握紧李泰益环抱在自己腰间的手，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给对方力量。
　　“我爸爸出事后，我害怕我会失去一切，怕没有经济能力的我们一家人会变得艰辛，怕妈妈不能弹钢琴，怕一无所有的我不能再在你的身边，所以我要你变得和我一样。过去的5年里，每当我一个人作曲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问：‘袁姜辉，你看这里怎么样？’5年来，一直是这样。当你回到韩国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但我要以最好的姿态在你身边，当我看到你因为《新娘面具》得到好评的时候，你知道我多激动吗？当我知道你要对付千正明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袁姜辉，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其实你不懂得。爱不是成全对方的幸福，是成全彼此的幸福。”
　　李泰益的话让袁姜辉动容，他转身紧紧拥抱住李泰益，李泰益头发间洗发水的味道混着Burberry baby touch香水的味道，温情的如襁褓中的婴儿，仿佛平日的李泰益只是幻觉，又或者他身体里住着两个分裂的人，一半热烈，一半安静。
　　李泰益突然轻轻地吻上袁姜辉的唇，细细勾勒袁姜辉唇部的线条，唇齿摩挲间，袁姜辉清晰地听到李泰益温柔的告白：“袁姜辉，5年前，我就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