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歌》艾小禾

12、冬歌.青色系

　　窗外的天空略显阴沉，虽然没有下雪，但冬天的寒意依然散布在空气里。阴沉沉的天如同压在人们心头的一块石头，在阴霾散去之前，心情似乎永远无法晴朗。

　　也许，对此刻的夏筱歌而言，外婆的病，就是她心中最大的那块石头吧。沉甸甸的，如梦魇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嘿，发什么呆呢？”秦时异伸出右手在夏筱歌眼前挥了挥，试图将沉浸在自己小世界中的筱歌带回到现实世界中。

　　“没，没有啊。”忽然惊醒的夏筱歌似乎有些被吓到了的样子，仿佛是回忆从脑海中泄露出来，以至于被身旁的秦时异探知了心中的秘密。看着筱歌有些紧张的样子，秦时异微微一笑：“又在想什么心思呢？跟我讲讲？”

　　见夏筱歌一时语塞，秦时异把餐盘一推，起身走到沙发前，舒舒服服的往沙发上一靠，四肢舒展，摆出一个略显大气的姿态：“别胡思乱想啦，我不会让你出钱的！说吧，想去哪儿逛街，我全程陪同。”

　　不知为何，此刻的秦时异给人一种如父亲般踏实而值得依赖的感觉，以至于夏筱歌有些忽视了他的年龄，闪烁的双目中泛出一丝迷离。

　　“你…可以陪我去看看外婆么？”筱歌看上去有点激动。

　　“怎么了？筱歌，你想家了？”秦时异坐起了身子，有些担心的看着夏筱歌。

　　“外婆病了，我来这里之前就病了，我想去看看她。”夏筱歌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夏筱歌”秦时异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餐桌，看不见他的表情，语气中带着些无奈，或许说有一些不忍心。
　　“怎么了？”夏筱歌疑惑的问道。
　　“你”秦时异抬起头，盯着夏筱歌的眼睛，“你想去看外婆吗？”
　　夏筱歌轻轻将杯子放下，目光突然转向窗户，嘴角撇上一丝弧度轻轻的说道，“我可以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秦时异语气变得有些坚定。
　　夏筱歌看向窗户的目光转向秦时异，却看见了秦时异眼神的躲闪，果真很为难吗，这些日子以来，大家都没有谈论到任何关于外婆的信息，是将她遗忘了呢，还是她将我们遗忘了呢。
　　“如果很勉强的话就算了，我不会强人所难”夏筱歌状若无所谓的轻轻抿了口牛奶。
　　“跟我走”说着秦时异一把拉住夏筱歌的手，向门口走去。
　　夏筱歌挣扎着，双手想要逃离秦时异的桎梏，却不料秦时异一个转身，“如果想见你外婆的话，就跟我走”
　　听了秦时异的话，夏筱歌放弃了一切挣扎，只是任秦时异拉着自己进了一辆出租车。
　　计程车缓慢的开到筱歌外婆家门口，冬天的山林有一种独特的沉寂，夏筱歌和秦时异下了车，却发现外婆家的门紧紧的锁着，似乎有段时间没有人来过了。

　　“外婆！外婆被他弄到哪儿去了？”夏筱歌的情绪在一瞬间似乎失控了，她用力拍打着外婆家的大门，大喊着：“外婆，你在哪？你快开门，筱歌回来看你了！”

　　夏筱歌的举动让秦时异有些措手不及，原本只是想陪她来看看生病的外婆，却不想夏筱歌积蓄了一个月的情感在一瞬间突然爆发。始料未及的他只能在旁边轻声安慰：“筱歌，别瞎想，外婆不会有事的”。

　　拍了拍筱歌的肩膀，秦时异去叫住了司机，让他先别走，一边掏出手机给夏春秋打了个电话。这才得知筱歌的外婆前些日子病情恶化，已经住进了市里最大的医院，前些天刚刚做完手术，正在重症监护室里。不过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情况还不是太稳定，还有继续恶化的危险。夏春秋叮嘱秦时异不要让筱歌太冲动，好好安慰她，就把电话挂了。秦时异隐隐的听见妈妈好像还想说些什么，被夏春秋拦下了。

　　秦时异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连忙快步上前，拉起了尚且有些迷糊的夏筱歌，“你外婆在医院住院呢，我们赶紧走。”拖着她，上了计程车就赶往医院。

　　“外婆怎么样了？”急匆匆的赶到医院的两个孩子询问病房的护士，这才知道外婆的情况。

　　原来，早在夏筱歌离开之前，外婆就已经被确诊患了癌症。外婆为了不让筱歌担心，才没有尽早住进医院。筱歌一离开，夏春秋就安排外婆住进了医院里最好的病房，让医生尽力治疗。但外婆毕竟年纪大了，这些年带着筱歌又颇受了些操劳，身体也不像年轻人那么康健。而癌症又是世上最难治愈的病患之一，于是几次化疗下来，外婆的身体受损严重。至于能不能治得好医生也不敢保证，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听到这个噩耗，筱歌的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我想要进去看看外婆，和她说会话，可以么？”

　　护士询问了他们的身份，听说夏筱歌是外婆的外孙女，皱了皱眉头：“从医学角度来说，病人需要避免情绪激动。前段时间昏迷的时候，她好几次喊过你的名字，万一见到你使她情绪激动，使病情恶化，就更糟糕了。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允许你进去，作为护士，我要为病人负责。”

　　秦时异无奈的看着还想要和护士争辩的夏筱歌，摇了摇头：“筱歌，不要激动.既然你进去对外婆的病情有害的话，还是不要了。你想和外婆说什么，告诉我，我来和她说。”

　　夏筱歌的脸上，映出两行清泪。她不知道怎么说，抑或是因为有太多的话要说，有太多的事情要问。千言万语，在这仓促之间怎能轻易凝成方便秦时异转达的只言片语，他又怎能体会自己此刻的心情……沉寂许久，夏筱歌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来，她只是默默的看着秦时异，似乎希望自己的眼睛和眼中的泪水，可以将自己的心意传达，让他明白。

　　秦时异看到她这幅模样，心中泛上几分怜惜。他叹了口气，温柔的说道：“筱歌，我知道你的心情，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

　　夏筱歌依旧那么看着他，那双眼睛似乎在问，秦时异，你明白？你真的明白么？你知道我的心么？

　　望着秦时异的身影消失在重症监护室的长廊里，夏筱歌娇小的身躯一动不动的站着，像一尊雕塑，等待着他的归来。他带走的，是寄托；带回来的，是希望。

　　其实，走在长廊里的秦时异也能感受到身后那沉甸甸的眼神，他正尝试努力去准备台词，去安慰筱歌的外婆，去询问外婆的嘱咐。这个角色对他而言真的不轻松，他毕竟才十九岁，略显成熟的他还没有那么坚强的意志，只是，造化弄人吧。

　　走到病房门前，秦时异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何种身份出现在外婆的面前？筱歌的哥哥么？这个身份也许会比筱歌自己进来更有杀伤力吧。筱歌的同学？也许外婆并不会看重这么一个身份，可能也不会交浅言深吧。
　　所以，事急从权，只能扮演下筱歌的“好朋友”，当然，一般在长辈们的眼里，这时候出现的好朋友大抵和男朋友也没什么区别了。秦时异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筱歌心里会是什么想法。

　　推开门走入房中，重症监护室里一股刺鼻的药水气味扑鼻而来，秦时异皱了皱眉头，但很快舒展开，他不能让外婆看见。病房里一切都是白色的，称洁白亦可，称惨白亦可。秦时异快步走到帘子后面，一眼望去，一位脸色极差的老妇人正躺在病床上，身边的输液瓶似乎刚刚换上新的，慢慢的两大瓶吊水正在缓慢的滴入老人家的血管里。秦时异知道，这就是筱歌的外婆了。

　　外婆似乎沉浸在梦乡中，表情十分安详。可是脸色却不太好，看不见一丝红润，有的只是历经风霜的痕迹和一种病态的惨白。外婆的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帽子，秦时异知道，那是因为化疗，头发掉光了的缘故。化疗是一种让人极为无奈癌症治疗方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身体的伤害尤为显著，没有强健的体魄轻易化疗危险极大。一般年轻人经历一次化疗都会身体虚弱不堪，更何况外婆这么大年纪了，身体也在这么多年的家事操劳中消耗得差不多了。

　　秦时异不禁为筱歌叹了口气，如果当初父亲没和她外婆吵翻，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是这个样子了吧。

　　无奈的摇摇头，秦时异俯身下去，对着外婆的耳边轻声呼唤：“外婆，外婆。我是筱歌的好朋友秦时异，我代筱歌来看你啦。”可是无论他怎么喊，外婆也喊不醒。

　　她也许是真的太累了，秦时异苦笑了下。筱歌的外婆为了女儿操劳了前半生，又为了孙女操劳了后半生，终于把筱歌拉扯长大。老人家这一辈子，太辛苦了些，也该歇歇了。只是，既然喊不醒，那就改天再来，等外婆情况好转了些再来看望她吧。秦时异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外婆，外婆的表情安静慈祥，丝毫不像正经历着化疗的痛苦一般。输液瓶中的药水还剩下很多，一滴一滴，缓慢的流着，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