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浪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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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爱
（一）
我出生在一个繁荣的城市，它的土地上满是衣着鲜艳的摩天大楼，老城区的面积正在不断的减少，报纸上不断地报导着新楼房的建立，呼吁着每一个失落的炒房人去买房子，去帮助房地产商们提高这些楼房的身价。
老城区里出来的人往往都是露宿街头，因为房地产商给他们的赔偿无法在这些新建的楼房买到房子，也没有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到以前居住的地方过上更加舒适的生活。
所以一家老小冻死街头的事时常发生。
我第一次亲近死亡时是母亲带我从百货大楼里出来，外面停着一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正在紧张地抢救着一位躺在地上，衣衫褴褛的老人，他们注射了强心剂，甚至进行了小型的手术，最终没能救活他。
于是他们记录了死亡时间，然后费力地把死者抱上病床，用白布盖上，白布上的消毒水味驱走了不少在死者身上的苍蝇，然后后面跟着一对死去的夫妻，母亲在我身边啧啧两声，觉得有些晦气，并遮住了我的双眼，但是我仍然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刺骨的寒冷与悲伤。
母亲松开遮住我双眼的手时，最小的床已经搬上了车，我望着那个和我身体差不多大小的床时，我的心里浮现出了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孩子，他本该有幸福的生活，结果和大人们死在了街头。
那年我初一，忙着熟悉初中的生活，忙着学业，父亲和母亲并没有给我太多的压力，他们一直支持着我，而我一直是止步不前的状态，从初一开始我在班上的排名就是40名。
那时候我们班是46个人。
我本来是一个很外向的人，我热爱交朋友，喜欢被朋友环绕，和他们聊聊生活，聊聊过去，或者未来。
但是我发现我不可能做到这样。
他们似乎离我很远，男生热爱篮球，我不在行，女生热爱当红偶像，我不感兴趣。
并不是成绩的问题，或者也有这种问题，我和他们之间，没有话题可聊。
他们的家教和我家不同，他们可以和母亲说一声就可以和朋友出去，什么时候回来都没有问题，而我一定要提前一个星期问母亲我可不可以出去，他们可以在任何时候问母亲要钱，而我每个月只有那么20块，偶尔会有一些零花钱。
我没有攒钱的习惯，因为母亲可以任意的整理或者搜查我的房间，她认为房子是她的，她可以这么做，她有这个权利。
那时我认为母亲是可恨的，令人讨厌的，蛮不讲理的。
她要我学钢琴，并且要求我每天一小时，她要求我放假时一个星期擦一次桌子，每天都要吸尘，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可以在家里做饭，也可以叫外卖，但是要报账，逛街回来也要这么做。
我很讨厌这样被人束缚的生活。
但是我过得很安稳，在父母的庇护下我可以好好的过，但是我要听他们的做事。
不然我就要被人扫地出门，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很久很久以后，我在我的房子里熟练的打扫卫生时，我的朋友仍在烦恼怎样能请到好的保姆而不用花费过多的钱。
当我在厨房里给自己做饭时，我的朋友望着一堆食材发呆。
当我练钢琴时，我身边的女性朋友不知道拿什么哄自己的男朋友开心
那时我才知道，我与母亲之间的误会有多大。
（二）
我初三了。
终于初三了。
我的成绩一如既往的差，父母开始四处奔波，帮我请了家庭老师，帮我到处找学校。
我讨厌家庭教师，因为占用了我的时间，我讨厌父母四处奔波，讨厌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依旧在这个城市，这座繁华的城市，政府保留了老城区，不再让房地产商开发楼房，露宿街头的人少了很多。
我变得内向很多，开始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的世界黑黑的，只有我一个人，班里的人都孤立我。
我开始在课上睡觉，班主任的课上，班主任叫我起来，然后继续讲课，我大胆地坐下来。
我和老师发生了争吵。
“我听不懂怎么了！我就是听不懂！大不了我不上学了！什么破学校！什么破老师！”我愤怒地吼着，突然一个人冲进教室，给了我一巴掌。
是母亲。
我望着母亲，班主任像是找到把柄一样，一直骂母亲，说她管教不利，满嘴的道理，我的脸上火辣辣的，内心感到深深的耻辱。
我讨厌上学。
班上起哄的，聊天的，讲话的，看戏的，但是就是没有帮我的人。
最后，班主任为了上课，把我们两个“请”了出去。
我出教室门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上学了”
第二句话是“以后你不要管我了”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母亲的表情。
我一回到家，就收拾好东西，发现了桌上有一个单反，上面是一张贺卡，写着“生日快乐”
我生日了吗？
父亲看见这么早我回来了，很惊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我，我的眼泪流了下来，然后蹲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单反大声地喊着，我不知道我在喊什么，父亲不知道我怎么了，只是看到我背着装满衣服的书包，抱着我的生日礼物坐在地上哭。
母亲回来了，听见了我的哭声，也站在我的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我，我隐隐听见父亲问我怎么了，母亲说我压力太大了，让我好好哭一下吧。
我逐渐安静了下来，父母都在外面做自己的事情，快到吃饭的时候时，父亲母亲同时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洗下脸，吃饭了。
听到母亲的声音，我哭得更加厉害，我紧紧地抱着我的生日礼物，就像抱着我至爱的东西。
我有至爱的东西吗？
没有，我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但是我现在有了。
我初三的生日礼物。
我的单反。
这部单反的第一张照片是我们家的全家福。
父母的微笑。
和我红肿的眼睛。
别人都说这张照片拍的一点都不好，看看我的眼睛，很明显是哭过的啊。
我说，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张照片对我有多重要。
（三）
中考成绩出来了，不出所有人意料，我考不上高中。
父母说他们找到了肯收我的高中，并叮嘱我要好好学习。
我点头。
我下定了决心，上了高中要好好学习。
暑假是无聊的，我整天抱着电脑，母亲要求我每天吸尘，弹一个小时的琴，一个星期擦一次桌子。
吃完饭的碗我也要洗。
放假了，摩擦是少不了的。
母亲一次抓我起床，要我陪她逛街，我不肯。
于是母亲抓住我的各种把柄发表着她的演说，比如抽屉里没有写完的小说，她说那些天马行空的东西不可能有人看，或者是初中时喜欢的男生根本不好看，还有我的成绩，差的离谱，或者是昨天哪里她又发现了灰尘，就说我没有吸尘。
我愤怒地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母亲满意地看着我的一系列动作，指了指厨房。
“起床了会缺水，要喝一杯蜜糖水。”母亲说，我闷闷不乐地喝了，然后满不情愿地和母亲出门了。
母亲看见我一脸地不情愿，在等电梯时和我讨论了一下我的单反要不要补充一下胶卷。
我说不用，生日那一卷还没有用完。
母亲说暑假用吧，爬山或者你一个人出去可以带着。
我点点头。
母亲难得谈到单反，我也难得回答她，电梯到了，我们进了电梯，再没说话。
谈到初三的生日，我觉得心里很愧疚，很难过。
更何况母亲。
“回家记得吸尘啊，不要以为你逃得掉。”母亲说。
我说，我没有想过逃。
从那天开始，我就没想过逃避我要面对的一切。
事后母亲再也没有提到那天为什么她来到了我的学校，再没有提到那个嘴巴尖酸刻薄的班主任，没有提到我对她说过的话，她只是陪我度过每一天，陪我走过每一天，一如既往的支持我。
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我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这个单反一直放在我的桌上，我不知道该怎样用它，我想用它拍下美丽的景色，但是美丽的景色不能引人深思，我想拍下人的感情，但是我无法用一张照片拍下人生百态。
于是这个单反一直放在我的桌上，我每天一有时间就用布擦擦它，然后打开单反，围着我的房间拍着一个又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物品。
要不，我们出去旅游吧。
母亲突然提议。
或者就你一个人。
我静静地听着母亲的提议。
一个人，旅游吗？
我啊，年轻的时候总是向往着一个人走遍世界，我相信那种感觉是无拘无束的。
我点点头，母亲笑着拉着我的手走进了一家旅游社。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母亲的爱，尽管母亲的爱无处不在。
我想拍下来。
但是我的手里没有单反，只有母亲有些粗糙的手。
（四）
中考之后的暑假是无聊的，备考时你想着考完可以玩一个暑假的游戏，但是放假了你就会发现你连游戏都玩腻了，想找回之前备考时的紧张。
我不喜欢玩游戏，就是那时候玩腻的。
母亲带我走出了旅游社后，把行程表给我，叫我好好看看。
我去的是云南。
都说丽江是很美的地方，是人间仙境，你多拍些回来给我看啊。
那为什么你不去呢？我问母亲。
妈妈知道你喜欢一个人。母亲说。而且你爸爸说放假了想在家里呆着，你知道的，爸爸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妈。我突然止住母亲继续说下去，要不我们去退款吧，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家务全是你一人做......
母亲突然笑了，拍了拍我的脑袋。
傻瓜，妈妈又不是残疾，这点事我肯定会做的。
看到妈妈的笑容，我也不自然的笑了下。
旅游的准备工作马上开始了，我开始上网查资料，然后准备物品，一次有一次的检查，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有些紧张，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出去旅游。
母亲开始一人承担家务，父亲身体不好，整天躺在床上，望着母亲这么辛苦，有些不自在。
和父亲一样，我望着母亲做家务，我也觉得不自在，我去帮忙，母亲一把推开，叫我去准备东西。
我突然想起了我小时候，我坐在饭桌上，母亲推开厨房门，想去帮爸爸端菜切菜，但是爸爸把妈妈推出去，那时候还没有装抽油烟机，厨房里满是油烟，爸爸的肺病可能就是那时落下的。
母亲很认真的做家务，然后做饭给我们，我扶爸爸起来，把他扶到了餐桌前，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朝我点了点头，我知道父亲是在表扬我，我僵硬的笑笑，准备进厨房帮妈妈，突然父亲直直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只是普通的中风，幸好救得及时。医生边看报告边说，没事，回家后吃点清淡的东西，不要吃味道太重的，多运动一下。
母亲至今惊魂未定。
我们都不知道下次发病会是什么时候。
记得叫他随身带药，出门要有人陪着，不要让他碰烟酒，我开店药给你们，拿着这张单去交钱吧。
可以用医保卡吗？母亲问。
这些药好像不是医保范围的吧，你去问下吧，应该不可以。
母亲的脸苍白苍白的，我在旁边扶住她，防止她摔倒，她尽力地平静自己的情绪，然后我们一起去了收款台交钱。
果然，医保卡不能用。
然后我们去接父亲出院，父亲还算健康，比起同病房的一个老人，中风后就变成了植物人，身边没有儿女，护士天天帮他换药。
父亲坐在轮椅上，母亲在后面推着，神情恍惚，我抓住她，不让她走，她回过神来时，一辆巨大的卡车在我们面前驶过，直直地撞向远处的超市。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妈，我来推吧，我接过母亲手上的轮椅，妈，不如，我们去旅行社退款吧，家里这么......
不用，我们家没那么穷，母亲坚定的望着我，你一定要去。
母亲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坚强的像雨中的参天大树。
可是她始终是人，总有难以承受的时候，我是多么希望能够成为她的臂膀。
她却总是拒绝。
（五）
最终我没有去云南。
在我的坚持之下，母亲与我一同去旅行社退了款，然后我开始四处找工作，替母亲分担一些压力。
暑期工的工资微薄，我不得不一天做几份工作，父亲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亲人纷纷过来帮忙，但是母亲多数是拒绝，然后那些亲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父亲那边的亲人连影子都没有。
一天夜里，父亲再度病发，母亲趁我熟睡时去了医院陪父亲度过危险期。
但是事与愿违。
父亲走的那天，下了大雨，我在雨中疯狂的奔跑着，路人打着伞，我与他们相撞，被他们低声埋怨，我一路奔跑着，我遗忘了这繁荣的城市便利的交通工具，我遗忘了我的体力透支，我只想着追上父亲的灵魂，抓住他，把他带回我们的身边。
雨很大，车很多，我闯红灯，爬栏杆，冒着被车撞飞的危险，不顾一切的冲到医院大门口前，然后狼狈地摔在那里。
我不顾路人惊异的眼神走进医院的住院部，走到了重症病房里，看到了父亲。
几天不见，父亲老了很多，父亲的呼吸器已经被拿下，母亲正微笑着握着父亲的手，然后抬起头来看到了狼狈的我，父亲见到我疲累的笑了下，想朝我招招手，却没了力气，我忙走到父亲身边，握住他的手，耳朵靠在他的嘴边。
还记得吗，你第一次上台表演。父亲轻轻地说。
记得，记得。我说。
从那时我就在想啊，父亲喘气的声音开始急促，母亲开始低声抽泣，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
我呆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亲近，父亲大口大口的呼着气，停了好一阵子，但是我只想你知道，我是你的爸爸。
父亲的喘气声越来越微弱，最终停止了。
我永远爱你，我的女儿。
母亲捂着嘴哭，父亲的呼吸声消失了，我紧紧握着他的手，紧紧的握着。
那年，我四年级，我同我的钢琴老师和其他学琴的学生来到了一家精致的餐厅，我很紧张，我害怕我弹错，我一直坐在我位子上，当老师叫我上去表演时，我害怕地不敢从椅子上下来，突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回过头，是父亲和母亲，他们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为了看我的表演父亲穿上了西装，母亲穿上她衣柜里最漂亮的裙子，他们朝我竖起大拇指，对我微笑。
曲子很长，我弹了五分钟，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掌声很多，叫好声很多，我惊喜地望着周围，渴望找到父母的身影，突然父亲的声音在我身后传了过来，我转过身，父亲举着酒杯望着我，母亲在身边，他们一直都在微笑。
那时我在想啊，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
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
我爱你，我的女儿。
又是一个阴雨天，我和母亲，还有其他亲人一同望着父亲的遗体火葬。
父亲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他什么都没有带走。
他留下了很多给我。
包括勇气。
“你打算怎么办？”亲人们坐在我的家里，问道。
母亲不说话。
“妈，”我突然开口，“我想重读。”
母亲望着我。
“可以吗？”
大人们都安静了很久，时间好像静止了，他们都望着我，各有所思，母亲也望着我，可能是多日没睡好的缘故，母亲的脸色憔悴，眼睛红肿。
“我想重读，可以吗？”我再一次问。
大人面面相觑。
“可以啊，当然可以，只要你努力就行了。”
我需要一个崭新的开始。
我需要打造我的未来。
我要成为父亲母亲眼中那个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
我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会碰到很多困难，但是我要去奋力攻破。
是吧，父亲。
不，爸爸。
（六）
十七岁我去了美国，再次回来时我二十五岁，本科刚毕业，想回来看看母亲，然后继续回去读研究生。
今天是九月十号，教师节，我回到了我的母校，初中同学回来的寥寥无几，我询问了下当初班主任后去看了看她，她见到我很惊讶。
这么多年了，变得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啊。班主任望着我，你去哪了啊？
我？重读了一年去了高中，读了两年就出国读大学了。
出国啊，很费钱的啊。
不会啊，我很多都是奖学金补上的。我骄傲地说。
你是什么专业呢？
心理学。我说，对了，其他人呢？
他们都读了高中后只回来了一次。班主任说，除了你，你走了之后几乎音讯全无。
我笑了下。
那年发生了太多事了，我忙不过来。
父亲走了之后一年，我在亲人的资助下重读了一年，考了一间普通的高中，虽然没有其他人好，但是起码可以让我安安心心地读书，因为一直想出去看看，增长见识，就报考了外国的大学，虽然很辛苦，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母亲，自从爸爸去世之后常常自言自语，或者整理房子，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回去时母亲正在打扫房间，看到我的行李箱，然后抬起头望着我，眼神里透着陌生。
老年痴呆，这是典型症状。医生下了诊断。
能治好吗？我问。
应该可以吧。医生写下病历，多陪陪她聊天，她就你一个女儿，你要好好待她啊。
我点点头，对身边的母亲轻声说，妈，走啦。
然后扶她离开。
等等！医生叫住我，要买药啊。
这药，医保能给吗？我问道。
应该可以吧。医生说，你去看看。
到付款台时，我询问了下，可以用医保卡。
母亲在我身边，我可以看见她的白头发。
妈，我微笑地扶住母亲的肩膀，回家了，爸爸在家里等我们呢。
母亲迷茫地点点头，和我一起回家。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陪着母亲的。
晚上母亲突然叫着父亲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我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一直到最后，母亲没有了呼吸。
朋友们知道后让我我节哀，我忍住悲痛帮母亲办了后事，在家里整理东西。
母亲的首饰，母亲的相册，我的，父亲的，我和父亲的。
我忍住泪水，翻着我的成绩单，父亲的相片，父亲生前用过的东西，母亲送给父亲的手表，母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她只收藏了一个送我的生日礼物，就是那部单反。
我给单反充了电，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父亲的笑脸，母亲的笑脸，我红肿的眼睛。
我捂住嘴巴，眼泪流了下来，然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大声地叫着父亲母亲，我渴望他们过来安慰我，我渴望回到以前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我想让他们看到我毕业的样子，我想让他们看到我出嫁的样子。
可是他们不在了。
我把房子卖了，父母的东西都烧了，除了单反。
现在他们在一起了，应该很幸福吧。
我痴痴地想着，往事一幕幕在脑中上演。
我第一次表演时，父母以我为傲。
我上初中时，我得到了单反。
初中毕业后，父亲早早地走了。
我出国了，母亲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回国了，母亲走了。
这个家散了。
我抱着手中的单反，坐在候机大厅里，眼睛有些肿。
以前我一直希望我可以在外面闯荡，无忧无虑的，感觉很自由。
现在，我想回家，很想很想。
可是我没有家了。
我一直以为我没有感情。
我爱你，爸爸，妈妈。
你们听得见吗。
（七）
丽江古城是一个迷人的地方。
妈，看，这是丽江的古城，你一直想看的丽江。我说。
可是母亲离开我很久了。
今年我五十岁，结婚了，孩子在美国上大学。
母亲走后我移民到了美国，与中国的朋友断开了所有的联系，我这次回来先去了家乡，想看看朋友，发现他们不是换了地址就是换了电话，有些甚至已经过世，我回到了我的母校，昔日的老师也不在了。
这里对于我来说，已经陌生了。
父亲母亲的墓被我安放在这里的墓园里，我知道父母不愿出国，我一个人早早地去了墓园，来到了父母的墓前，深深一拜。
我不知道我是多么不孝。
我不知道我的流浪使我错过了多少与家人在一起的机会。
我不知道，我对父母付出多少爱。
我不知道，我欠了父母多少。
心的流浪，最终静止了，带着满满的爱，回到了早已荒芜的庭院。
我相信，父母在的时候他们一定会说，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欠不欠的。
父母就是这样宽容的。
是吧，爸爸，妈妈。
你们听得见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浪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