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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漠北季候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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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季候向来不定,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便是飞雪漫天。这颇为令人头疼的阴晴不定天气,对于从未入过漠北的南方人而言可真真是一大受累。
此处是位于漠北边塞的藏茗山,以天下第一茶而名满天下。其山终年白雪不退,最高峰处约近千米。除了是漠北独有香茶‘藏茗’的唯一产地外,更是去往漠北境内唯一的山道。
晌午前的阳光在小憩的片刻间变作狂风大雪,阴云沉厚的遮掩着天幕的颜色,除却满眼雪白外就只有望不尽的灰暗。藏茗山道上一个隐秘的拐角处,一辆普通的马车停驻在宽敞的巨石缝隙间,白雪嬉闹的不时侵扰着马匹,惹来阵阵的踏蹄声。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马车内侧的木窗被轻轻推开。入眼的男子一袭素衣绝尘,赫然就是逃家一月有余的幽冥谷小少爷花墨迟。只见他神情淡漠的远眺山脉,似乎毫不在意灌进马车的残雪冷风。
“哎哟,少爷,很冷啊。您快把窗户关上行不行?我们本来就穿的很少,又没带保暖的衣裳。”
轻轻的推推花墨迟,花谨夜抱怨的咕哝道。
“…………你还敢说冷!你以为是谁害我们在这种鬼天气里待在山顶的?我平时怎么就见不到你胆子这么肥?竟然都敢背着我午睡把马车赶上山顶了啊?而且,你还敢不敢再笨一点?明知道这里是座雪山,竟然连一件御寒的衣服都不带。你真以为幽冥谷的人是厉鬼活过来的,都不会被冻死吗?”
‘啪嗒’一声用力关上木窗,花墨迟一场暴风雪里积下的肝火顿时犹如被疏通的洪水般侵闸而出。
“我也没觉得我们是鬼啊。因为我现在还很冷…”
抱着身子缩在马车角落,花谨夜无辜的小声否认。
“你……你笨死算了。早知道我还不如一个人出来。”
无力的用掌心抚在额头,花墨迟挫败的瘫坐在被褥间。不禁心下暗自庆幸他有小憩的习惯,因而总是随身带着温暖舒适的被褥,才不至于在这寒冷至极的天候里冻死。
这暴风雪一时三刻绝对是停不了的。但所幸午前他因为怕在小憩时候冷,有在车里准备了不多的木炭和暖炉,挨过今晚应该不是问题。
“少爷,那是什么?”
一丝冷风灌入车内,花墨迟颤抖了一下。还未想到冷风的由来,便已被花谨夜的询问给打断了思绪。
抬眼望去,车窗外依然狂风大躁,视线被鹅毛大雪模糊了七八分。但即便如此,花墨迟那过人的眼力依旧在满目雪色中找到了两个移动的人影。
那两人全身都掩映在白色的斗篷之下,若不是滑出来的紫发颜色有些突兀,便是任花墨迟眼力再好也绝然不会看的见。只是,这两人在这样的暴雪天气里上山实在是怪异至极。
“少爷,漠北人的头发都是这么怪异的颜色吗?”
花谨夜扒在车窗上,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那两个在雪中行走的人。
“花谨夜,等我这次回到幽冥谷,一定把你送去我二哥那里重新调校一番。”
嘴角抽搐的瞪着眸子瞬间睁大的花谨夜,花墨迟咬牙切齿的许诺道。
“啊,为什么?”
呆呆的看着自家少爷,花谨夜有些疑惑的问。
“你还敢问为什么?你好歹也是幽冥谷五卫之一吧?这两个明显没有活人‘生气’的东西在面前晃过,你没看出来也就算了,还敢问那么白痴的问题。我真怀疑你到底是怎么当上五卫的。”
花墨迟头疼的解释。心下忍不住腹诽的想,事实上不仅是花谨夜怎么当上五卫这件事,他甚至连花谨夜本身的整个存在都十分怀疑。
“奇怪……”
看着脸都邹成一团的花谨夜,花墨迟不明所以的问道。
“奇怪什么?你是看出什么了?”
“嗯……少爷,你说,他们在这么大的雪里走,都不会冷的吗?”
无言的扫视花谨夜转头过来的询问,花墨迟伸手一把将他脑袋按下车窗盖到被褥上。他现在需要冷静,而冷静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罪魁祸首消失在视线里。古人常说:眼不见为净!真真是至理名言。
眼看着那两个‘东西’快步往山上而去,花墨迟不禁有些好奇他们的焦急。是什么东西或者人,才让他们在这种天气里还拼了命的赶着路呢?要知道,藏茗山除了茶,还有个最出名的奇景,便是:此山一旦发生暴风雪,那山顶地段必然会产生一股巨大且诡异的旋风。任凭你是武功盖世的绝世高人也好,法力高强的非凡人也罢。一旦误入旋风之中,必然有去无回,尸骨无存的。
“本来只想去漠北寻人,没想到路上竟然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这两个‘东西’既没有活人生气,又没有鬼怪阴气,会是什么呢?”
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两句,花墨迟蹙眉思考着。确信记忆中不曾碰到过这样的‘东西’才是。
“唉,他们停下来了。”
惊讶的看着又从被褥里爬到窗边的花谨夜,花墨迟无奈的顺着他指着的手看向了那雪中的两个人。
那两人站在雪中,如花谨夜所说一般已经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花墨迟还在疑惑之际,那两人中的一个已经转过身向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花墨迟心下一惊,连躲藏都来不及。那紫发‘东西’的眼神即使隔着很长的距离看过来也能让人感觉到冰冷,那种不同于天候的单纯寒冷,是杂夹着骇人杀意的敌视,凌厉的令人心惊。
“我不喜欢这个人的眼神。”
皱着眉,花谨夜看看自家少爷蹙眉评价道。
“他也不会希望你喜欢的。”
似笑非笑的看着远处那抹疾驰而来的身影,花墨迟微眯住眼睛轻啧了一声。
“少爷,怎么办?”
“我又没有武功,你问我怎么办?那你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可是从小被家里禁止习武的,就连文的本事也是偷偷的学来的。更别说,家里人从不肯让他学习的祖宗秘术了。如今碰到这种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似妖非妖的‘东西’,他可真是除了逃跑和等死两条路外就无他法了。
“好麻烦,外面好冷,能不能不打啊少爷?”
趴在窗口,花谨夜话音刚落,一张脸便猛地凑到了跟前。
这张脸掩盖在白色的斗篷之下,小巧且几近透明。浅紫色血脉在皮肤下清晰可见,映衬着满头漂亮的紫发的,是一双只有纯色眼白的眼睛,毫无血色的嘴唇张开来就能看见满嘴尖厉的獠牙。十指指甲锋利,还长有隐约可见的紫色鳞甲。
“长的真丑。”
花谨夜嫌弃的拧着眉宇,说话间已一脚往那‘东西’的脸上踹了过去。那‘东西’似乎被踹痛了,狠狠摔在巨石上凄厉惨叫,随即更快的爬起来,往马车窗扑了过来。花墨迟淡然的靠进软被里,看着花谨夜从窗口迎了出去。
“从那么小的窗口飞出去,显摆自己武功高吗?”
拖着下巴,看着轻松自在与那紫发‘东西’纠缠的花谨夜,不禁心里感慨。也只有在打架的时候,花谨夜看起来才像是幽冥谷的五卫之一。没了一丝可爱愚钝的气质后,不得不说他花谨夜也算是个迷倒万千女儿家的俊男儿了。
“唉,花谨夜啊花谨夜,你人生全部价值也就在打架上比较能体现出来了。”
分身看了看远处,心头一凛。另一个不见了!猛地支起身子,还未出声提醒花谨夜,耳边便传来破风之声。出于身体本能,花墨迟硬是将身子滚进了马车的另一边。
“少爷!”
花谨夜惊呼一声分了心,那紫发‘东西’立马乘机欺身而上纠缠的花谨夜动弹不得。而花墨迟那边,此刻马车却已被拆了半边。面上一冷,花谨夜伸手从腰间抽出一面铁盘向紫发‘东西’掷了过去。那铁盘速度极快,疾飞过程中竟从内里冒出一圈铁齿。
“哈…”
铁盘疾飞没入紫发‘东西’脖颈,顿时喷冒出黑色的液体,落在雪上刺目异常。
那边打的厉害,花墨迟这里却是不敢分神的死盯着面前的这另一个‘东西’,诧异的发现这两个‘东西’竟然长的不一样。眼前这个,虽也是紫色的发,但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唇色也是漂亮的浅粉。一双凤眼始终波澜不惊的打量着花墨迟,直至另一边的那东西传来惨叫才换上了凶狠愤怒的表情。
花墨迟眼前一花,回神时面前已站了两人。一个是那紫发妖怪,另一个则是举剑挡住他利爪的花谨夜。用力推出紫发妖怪,花谨夜护在自家少爷身前,杀意十足的瞪着那个紫发的妖怪。
“嘶…”
那妖怪从喉间发出一声类似蛇吐芯子的声音,眼见微躬身体便要攻来。却在靠近前猛地一顿,紧接着便跃出马车来到那受伤的妖物前警戒的四下观望。
“有东西。”
花谨夜低低的出声警告。话音刚落,花墨迟便直觉得暴风雪似乎又更大了些,甚至连温度也又低了不少。他抬头,只见头顶的巨石之上不知何时立了一个男人。一身黑色斗篷将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连脸都埋在斗篷过长的帽檐阴影里看不清长相。
“嘶嘶…”
两人都明显感觉到那两只妖怪的不安,连之前完全没有一丝气味的身体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妖气。他们四肢趴伏在雪地上,紧盯着巨石上的男人,颤抖的不停后退。
“啧,这男人看来比你厉害。”
花墨迟轻声在花谨夜耳边嘀咕了一句。
“嗯,完全不是对手。”
花谨夜埋着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花墨迟却敏锐感到了他语气里的怯惧。
“应该的。你是人,他又不是。”
花墨迟耸耸肩,看着那两个越退越远的妖怪理所当然的说道。花谨夜来不及回答,那边那两只妖怪已经被化成尖刺的雪片给身首异处。他抬头,感觉那巨石上的‘人’在打量他们,但毫无杀意。花墨迟想,看来今天不会死了。念头刚落,那人已经转过身跃下了巨石。
“走吧,赶紧下山,冻死人了。”
拉着发呆的花谨夜,花墨迟抱怨的咒骂了两句。走出不远,花谨夜却像是感知什么一般微微转过头,那原本该消失的男人竟又站在了巨石上。不知为何,他直觉这男人正在看着花墨迟。他本能的停下脚步看着他,而花墨迟走在前面也没曾发现花谨夜的举动。男人似乎看了他一眼,再次转身跃下巨石消失在茫茫雪中。反观花谨夜却是愣在原地,看着那人远去的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
“花谨夜,你想在这过夜吗?”
老远的传来花墨迟不满的声音,花谨夜回了神连忙跟了上去。
藏茗山上,大雪依旧,漫天的般飞显得不安而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