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居心 ...
-
素心看到前方的人影心中惊了一下，引着连真向另一条小径走去。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连真脚步顿了一下，道：“怎么了？”
素心不说话，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才有的红润瞬间褪去，比之湖上更显苍白。
第二日梨香苑内传出梨夫人微恙的消息，黎子擎召了御医前去侍奉，然而三日下来那‘微恙’竟也不见好转。无奈之下，只得将鹤山传进宫来。
连真睡梦之中察觉到有人往自己口中进灌汤药，她是素来怕苦怕涩，闻到味道怎样都不肯张开嘴，却听那人一声叹息，之后，便觉有人硬是将她身子板正强行渡药。她在梦中被药水呛到，下意识的蹙眉将嘴巴紧闭，却听一声惊呼在耳边响起，虽是刻意压低的声音，她却仍是察觉到那咬牙切齿的意味，不自觉地眉心舒展，在难得的清静中又入梦去。
黎子擎抚着红肿的唇瓣，气恼的看着睡得香甜的人儿，低声咕哝：“睡着了也不老实。”复又拿起她的一缕青丝，坏心的在她耳边清扫，被她小手打开，终是弯起唇角低低的笑了出来。
鹤山在一旁看得分明，哼了两声，甩袖走了出去。
素心被挡在门外，见他出来急急迎上去问道：“夫人她怎样了？”
鹤山不闲不淡的瞥她两眼，凉凉道：“死不了。”
听他阴阳怪气的开口素心敢怒不敢言，只望自家郡主早些醒来，再不用受这怪人的气。
连真在夜间醒来，伏在床边打盹的素心听到动静，揉揉眼睛，见她挣扎着要起身忙将绣枕垫在她身后，急切道：“郡主……”话未说话，泪珠溚溚落下。
见她小脸不复之前圆润，眼下青黑难以掩饰，连真瞧得一阵心疼，“叫你担心了。”
素心摇摇脑袋，端起一旁温好的药，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见她一副嫌恶的蹙起眉头，素心抿嘴轻笑：“陛下特意嘱咐过的，这药中加了甘草。郡主若不信，不妨一试？”
连真撇嘴：“你如今称他陛下倒是越发的顺口了。”
素心眨眨眼：“有么？奴婢只是觉得他待郡主好，倒不全是因为……”
没等她说话，连真便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嘴里苦涩不堪，哪里是甘草可以压下去的。
可纵然再苦，都比不上那人给的心伤，叫人忘不了，放不下，回不去，悔不能。
素心见她情绪低落，取了清水漱口，默默的递上蜜饯。做完这些便将绣枕拿开，扶她躺正身子，放下帐之将要离开，手被人握住。
她低头看见连真眼眸清亮，知她毫无睡意便笑嘻嘻地坐回她身边：“那心儿陪郡主说说话好了。”
连真微笑颔首，身子往里挪了挪，素心也不拘，褪去鞋袜与她一起偎在床上。
她毕竟是久未阖眼，沾了枕头不一会便沉沉睡去。连真无奈的弯弯唇，盯着头顶绣帐上的云纹想这几日来发来的事。
楚云信入楚的事她早就知道，只是想不到他竟出现在禁宫之中，又那么巧被自己撞到，她不信这一切只是巧合。
又记起睡梦中那素日邪魅风流的帝王以口渡药的亲昵，不加掩饰的爱怜，不由有些疑惑，黎子擎他，到底想做什么？
次日晨间，悦月儿遣了婢女去梨香苑探视，未入苑门，便听得内间传来一阵喧哗。那婢女心中纳罕，正犹豫着是否要入内，便见黎子擎脸色难看得自苑内而出。她惊慌之下将要行礼却已不见人影。她吐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呆楞片刻才想起自家主子的吩咐，忙又抖着腿站起身，略略整理仪容方举步入内。
梨香苑内早已恢复平静，她禀明来意后便被一个内监引去正厅。她见那内监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便闲话了两句。不想那小内监性子活络，话匣子一开不知怎得便扯到连真身上。
婢女转转眼珠，忽而好奇道：“方才我见陛下出去的时候似有怒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那内监脸色忽得一白，看向她的眼角顿时满是戒备：“奴才不知。姐姐请在此稍等片刻，奴才这便去请……”
她遗憾的叹了口气，却见小慧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有了上次的交恶，小慧对余音苑的人自没什么好感。然而，面子上的功夫却是要做足的。她笑着对婢女道：“不知粉蝶姐姐来此可是贵嫔有什么吩咐？”
粉蝶亦笑回：“我家主子闻听梨夫人大病初愈，特遣奴婢前来问候。”
小慧想起堆在小库房中动也未动的几盒贵重补品，微微一笑：“劳贵嫔费心。夫人现下仍在昏睡，待她醒来，奴婢定亲去余音苑谢恩。”
粉蝶闻言，只得勉强一笑：“既如此，便有劳了。”
待粉蝶一走，小慧便急急跑到寝殿门口：“夫人……”
“进来吧！”
连真坐在玫瑰凳上，着一身中衣，身形单薄，脸色白得更是近乎透明。小慧取了件外衫替她披上，听她垂着头漫不经心地道：“都走了？”
小慧嗯了一声，为她斟了茶水却不离开。
“可是有事？”
小慧犹豫片刻终是道：“夫人不见外人也便罢了，为何……为何连陛下都要拒之门外？”
连真没有回答，淡淡瞥了小慧一眼。
小慧心中一惊，双膝跪地。
连真蹙眉：“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小慧摇摇头，声音中也带了哭意：“奴婢知错。奴婢不该善自揣测主子的心意。”
连真低叹一声，无奈道：“你这样说，才真叫我失望。”
小慧闻言楞楞的看着她，泪珠儿在眼眶里将坠未坠，模样可怜却又令人哭笑不得。
素心被她们闹醒，下床后趿着鞋子走到桌旁，看着眼前二人，揉着眼睛迷迷糊的问：“郡主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慧见她突然自里间衣衫不整的出来，知道连真虽不爱说话，待他们这些下人却素来温厚，然见素心如此，仍不免惊异。又想起她方才的话，不由低声道：“夫人……”
素心瞪她一眼，不悦道：“跪着做什么，存心给夫人找不痛快么？”
连真也望着她柔声道：“你在我身边虽不若素心长久，可我的脾性你也该了解。”
小慧怯怯应了声，站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她。
连真叹道：“罢了！你且下去吧！”
粉蝶回到余音苑便将这一切回了悦月儿，她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开口：“可知陛下因何离去？”
“听陛下身边当差的说，梨夫人因病拒而不见。”
悦月儿嗤笑一声：“他也有今日。”
粉蝶诧异的抬眸：“贵嫔不生气么？”
悦月儿冷冷扫她一眼，幽幽道：“本宫生气又能如何？她这性子倒是很对本宫的胃口。梨夫人？有意思。”
相较于她的好心情，黎子擎便显得阴郁非常。当他出了梨香苑一路黑着脸回到未央宫的时候便再也忍不住爆发了。
百十名宫女内监连同卫临皆被他轰出门去，诺大的殿内只有他暴怒下难以幸存的珍宝古玩不时落地的声音。一声声脆响听得卫临既是心疼又是肉疼。
“陛下要珍惜龙体，万莫为些不相干的气坏了身子！”话音方落便觉一阵疾风吹来，他所在的门口似有重物落地。卫临心头猛跳，听黎子擎怒声喝斥：“你闭嘴！再多说一句，孤便割了你的舌头去喂狗。”
卫临哆哆嗦嗦方要应是又马上住口再不敢发出声音。
经他这么一扰，黎子擎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环顾殿内一片狼藉，沉默片刻忽又低低笑出声来，他这是怎么了？给她小女子吃了次闭门羹反应便如此巨大。他想起鹤山的话，难不成真的假戏真做沦落成别人棋子而不自知么？他唇边笑意未褪，眼中却多了无尽的冷意。
片刻后，他打开殿门，对着一旁仍满脸惊惶的卫临道：“召楚云信来见孤。”
卫临忙不跌点头应是，步子还未迈开便被他喝住。这几日里他喜怒无常，卫临实在猜不透，只得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等着吩咐。却见他皱眉看了一室狼藉对他摆手：“罢了，孤去御花园见他。”
想大周分封诸候至今已有八十七年，八十七年间各国之间大小战乱不停，可至今仍有周天子在，谁曾想江南最为富饶的楚国竟会在一夕间覆灭消亡，从而改变天下大势。但这一切动荡却未曾在楚国的国君楚云信身上看出丝毫痕迹。他眉间不见风霜，仿佛依旧是那个至尊无上的王候君上。
黎子擎目光犀利的打量着他，淡声问道：“孤的王宫楚君可还住的惯？”
楚云信仍是一派恭谨的回道：“谢陛下体恤。云信乐不思楚。”
黎子擎挑眉：“是吗？可是被这王宫中的乱花迷了双眼？”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楚云信却是身子猛然一僵：“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黎子擎瞟他一眼：“楚君是真儿的表兄，怎的入郢两月有余，也不说去看看她？”不待他回话又接口道：“还是说因着以往的婚约才刻意避嫌？”
楚云信不想他突然发难，一时面色变幻不定，不知如何作答。
黎子擎观他神色忽然大笑出声：“孤王不是小气之人，楚君不必介怀。”话毕一指旁边石凳：“坐下说话。”
楚云信落座后僵着身子一脸不安：“云信同梨夫人是表兄妹的情份所在，却也仅此而已，陛下莫要听信旁人。”
黎子擎含笑望向他身后，挑眉道：“怎么不进来，难不成还要孤亲自去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