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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展露 楚随风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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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随风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只要日子凑合过得下去,他就懒得去改变,更何况现在的日子算是很过得下去了。用现代点的词语来讲,就是个混吃等死不事生产的米虫。他都几乎想这样一直过下去算了,当然,什么时候王爷会厌倦了他,把他赶出府去,这种遥远的事情他懒得去思考。
然而老天真的会让他这难得的穿越人士混吃等死做米虫吗?答案是否定的。
这天,王府似乎弥漫一股紧张的气息,每个人都步履冲冲,形色焦虑,到后来已经不能用形色焦虑来形容了,仿佛遇到世界末日似地,透出一股绝望。
“大事不好了,”消息滞后的小青小翠奔来,“主子,大事不好了,王爷遇刺,似乎不行了。”
“什么?”楚随风震惊得眼前一黑,随即匆匆赶往闻人拓的小楼,那里曾是他的禁地,毕竟男宠的身份,是靠近不得的,现在,他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站住,”门口的侍卫拦住了他,“这是你能来的地方么。”
楚随风停住了,也不争辩,静静的看着厅内白文黑武等几个王爷的心腹围着一个灰袍老者。
“胡太医,您再看看,王爷气色平稳,血流不多,怎么会?怎么会不治了呢?”白文焦急的拉着胡太医的衣袖。
“当胸一匕,匕入心脉,别看现在血流不多,这一拔匕——唉,恕老夫无能,你们还是另寻名医吧。”这匕首一拔,万一血流不止,一口气没提起来,这后果他可担待不起。
“胡太医,您是我朝最好的太医,您就想想办法吧!”
“老夫无能为力,”胡太医叹气道,“老夫能做的只有用药唤醒王爷,让他交代后事了。”
黑武很早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楚随风,看他的神色由初时的焦虑,听着胡太医的叙述,竟然变得冷漠起来,面无表情,似乎站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不,不对,黑武再看了看胡太医的神色,那似乎是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听着胡太医分析病情,只是胡太医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无能为力的愧疚,而楚随风,冷静,自若。黑武不由得想打醒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如若匕未入心脉,胡太医当如何医治呢?”
“那自是简单,外敷内服,旬日可愈。”这时,众人才意识到,刚才问话的竟然是门口那白衣的翩翩公子。
“楚随风,难道你有办法?”白文现在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医术最好的胡太医都说不治,他几乎都要绝望了。
“这要看过病人才知道。”楚随风踱进门来。门口的侍卫想阻拦,被黑武一个眼神制止了。眼前的楚随风熟悉而又陌生,没有扑蝶时的巧笑倩兮,没有迎风孤立时的忧郁若离,没有平时大多时候的疲懒无力。而是冷静,自若,充满着自信,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一步一步,竟然让满屋子焦虑的众人的心给平静下来。
这时候,楚随风已经完全代入到,或者说回归到医生的角色,作为一个医生,特别是主刀医生,是不能带着私人感情的,如果对病人抱有私人感情,手术的时候,迟疑,手抖,后果都将是致命的。他绕过屏风,走入内室,闻人拓被安放在床上,衣服已经被剪开,匕首仍插在胸口,呼吸轻浅,匕首插进去后没有移动的痕迹,伤口缓缓的渗着血,轻伤,如果那匕首不是插在胸口的话。楚随风比划了下心脏的位置,问,“此匕入肉几寸几分。”
“此匕乃军中定制,长七寸五分,入肉约一寸八分。”黑武回答。
一寸八分么,这时候的一尺大概是24厘米左右,一寸八分,为4.32厘米,此位置略偏,应该没有刺中心脏,楚随风沉吟。
“怎样?”
“胡太医,你按照外伤外敷内服开方子,匕首的事情交给我。”
胡太医张口欲言,然后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纸笔开方子了,有人愿意替他承担凶险,他何乐而不为呢。
“黑武,我有些东西需要置办,烛台,多个。”
黑武看了看窗外大亮的天色,还是点了点头。
楚随风继续道:“棉布,裁成2寸长条,用水煮沸,铜壶盛炭,熨干,记住,我要的是干净,布煮沸,熨干后,不得轻触。”
“那要怎么拿呀。”旁边的丫鬟低声嘟囔。
“可用另一块布,煮沸,熨干,裹手拿之。”楚随风看了她一眼。“针、线、各式小刀,镊子,要无绣迹,然后,炉、炭、锅,在此蒸煮,烈酒,越烈越好。”这个时代的酒基本只有十几度,酿得再烈也不过30来度,离他需要的75%酒精差得许远,不过聊胜于无吧。
几个丫鬟分配下去做事了,互相之间还嘀咕着,“这都什么时候了,用的东西还要干净的,还要什么蒸煮的,王爷是他耽误得起的么?”
楚随风听到了,那似乎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丫鬟对他这身份也无丝毫敬意,说不定在她们心中,他要比她们还要卑贱,只是无奈,也无法解释,在这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流血不是关键,伤口感染,发烧才是最大的杀手啊。
“你看这方子行否?”
楚随风接过胡太医递过来的方子,他对中医一窍不通,对中药七窍通了六窍,还是一窍不通,只是曾经在药房工作,无聊时候看过一些中成药的原料,大概知道一些药有哪些效果。大概的认出一张外敷的止血的方子,一张内服的愈伤的方子,可是具体药材调配,胡太医要比他专业的多,他也不会不懂装懂的指手画脚。“这个您说了算,只是,是不是还需要备一张祛热的方子?”恐怕会伤口感染发烧的。
胡太医满意的看着楚随风,果然是个行家:“老夫会一直留在王府,如果有什么情况,老夫会看情形及时开方抓药。”
楚随风点头,伸手抚上闻人拓的额头,还没有发烧,他的神色柔和了一些,没有麻药,所以你要吃苦了。但愿你昏睡不会痛醒吧。然后,神色一整,重新变成一个医者,“净布,塞入他的嘴中,防止嚼舌,四肢,也绑起来。一会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不得冲动。”
“楚随风,你想做什么,你要刀干什么?”白文这才醒悟过来。
“要刀当然是要动刀子。”
“你敢!”门口的侍卫刷的一下拔出了刀。
“我是要救人,不是要杀人。我何必冒着被砍头的危险来杀一个被太医宣告要交代后事的人?”楚随风瞄了蠢蠢欲动的众人一眼。
烛台先上来了,楚随风指挥把烛台绕床一圈的摆上。
“这是什么意思,招灵么?”黑武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不是,为了没影子。”楚随风随口回答,把手放在闻人拓胸前试探,指挥丫鬟更改烛台的位置。终于,他满意了,“把蜡烛先熄了吧。”他还从来没用这么多蜡烛照明手术过,这氧气不知道得烧掉多少,“没事的人可以出去了,门窗不要密闭,开背风面的窗。”
“大白天的要点蜡烛,点了再灭一会要再点,根本没把我们丫鬟当人看嘛。”被赶出去打丫鬟嘟嘟囔囔。
楚随风恍若未闻,挑选着送来的针线。缝合血管的线,在现代,是能被人体吸收的不用拆线的材料做成的,而这一点现在显然不可能做到了,只能尽量挑选,合适的,韧而细的线。大小的刀具和手术刀相差甚远,他挑挑拣拣,选了几把趁手的,镊子也令他很不满意,幸好,这只是个小手术。要是真正匕首刺到了心脏,凭他这些简陋的器具,恐怕闻人拓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把针线器具用水煮沸消毒,手也用热水洗过,用消毒了的棉布沾上烈酒仔细的擦拭干净,用棉布简易的做了个口罩蒙住口鼻。再让人点亮了蜡烛,他习惯性的把双手举在面前,不戴手套做手术还真不习惯。深吸一口气,默默对自己说,手术开始。
手术步骤,取出匕首、缝合血管、缝合肌肉、缝合表皮。不大的手术,楚随风驾轻就熟,如果是器具再趁手一点,他估计能行云流水,就像艺术家作画一样,人体就是他的画布,手术刀,就是他的画笔。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眼里除了眼前那方寸之地,不再有其他,神色仔细而认真,额上渗出绵绵的细汗,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现代,回到了手术台前,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那个自信的、被誉为神之右手的楚医生。
黑武负责按住闻人拓的手,他们实在没胆子将闻人拓四肢绑起来,只好折中由几个人按着了。他怔怔的看着楚随风,似乎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认真时候的样子。
缝上最后一针,终于,完成了,楚随风松了口气,用衣袖擦了擦额上久未拭去的细汗。抬头竟发现,闻人拓是醒着的,正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他。楚随风吓了一跳,真是佩服眼前这人的忍痛能力,别人在他身上动刀动针,他醒着居然毫无反应,没有叫疼也就罢了,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紧绷,至少没有紧绷到让他这个在他身上穿针引线的人发现。
“为什么要蒙面?你蒙面我也知道是你。”他居然还有心思提问。
楚随风无奈的翻个白眼,这不是蒙面,是卫生好吧。接过早已准备好的外敷药材,敷在了伤口上,然后在白文黑武的帮助下,小心的缠好了自制的绷带。“行了,等药熬好了喝了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不不要乱动,卧床休息几天。换药的事情我来弄。我要的这种布准备好。”楚随风叮嘱完,从新从医生的角色转换回男宠的角色,神色一敛,微微弯腰行了个礼:“随风告退。”
楚随风恢复自己散漫的性子,散漫的步伐,一步一步踱回自己的小楼,一边反省自己,逾矩了,怎么就没忍住。这以后要怎么解释得清楚?为什么首席御医都没办法的病情,被他解决了?可是,如果不动手,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不成?不管怎么说,也是相处了数月的枕边人啊,有能力救他却眼看着他死,这样的事情,他做不出来。至于后果,总不会比男宠更糟吧?毕竟他成了王爷大人的救命恩人不是。
许久,人都散了,只剩下白文黑武随侍左右的时候,闻人拓似乎自言自语:“为什么,我觉得在我胸口划刀子的他,比花丛中扑蝶的他,还美。”
白文黑武默默无言。心中亦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