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识字》墨藤

2、审容膝之易安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晨光熹微，还未等我收拾好衣物，管事的李嬷嬷已经站在门外催促我多时。我本想从这间客房里挑选一件古董当作纪念，但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许多。我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唐寅诗集》，卷起来塞到包袱里，一开门，正对上嬷嬷不耐烦的目光。她俨然一副古代标准更年期老女人的样子，鼻尖通红，下巴尖得扎眼，一脸尖酸刻薄的下人相，看样子就能猜到她算计的功夫定是不俗。我对她抱歉地笑笑，她却一副毫不领情的样子，用锐利的眼神上上下下快速地打量着我，似乎是在用眼神的攻击向我宣泄不满。大概是看到我衣着朴素平常，她嘴一撇，转过身去自顾自带着路，没跟我说一句话。我只好快步跟上去。心想日后要是跟着她做事，免不了是要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了。

　　我跟着她穿过花园，一路经过四阿哥住的正房，太傅的书房，和侧福晋的住处，已是年关，冬天的院子里却空旷冷清，只有阳光下的几只鸟和兀自挺立着的松柏。庭院深深，寒风轻盈地跳过屋檐自顾自地扑到柏树的树枝上左右摇晃，惊起了一群正歇脚的麻雀。深冬里一片万籁俱寂的景象。想必是雍正不喜欢太过热闹的排场，过年的时候四阿哥府里也就都一切从简了。

　　“李嬷嬷，李嬷嬷……咱们什么时候吃早饭啊，我有点饿了。”虽说我穿越到了清朝，年龄也退回到十三四岁，可是生物钟依然停留在早上六点半起床吃早餐外加晨练上早课的大学生循环阶段。她在前面继续走着，好像没听见的样子。我于是提高了声调：
　　“李嬷嬷，李嬷嬷，咱们什么时候吃……”
　　话音未落，她终于转过身来，瞪着我。
　　“哪来的野丫头不知轻重，四阿哥好心把你留下你就要学着懂点规矩。见到我不行礼就罢了，那轮得到你来问我话，这是阿哥府不是集市，一个使唤丫头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心想你自己还不是下人么，想必是从前被老嬷嬷虐待所以为了报复你也虐待你手下的丫鬟，大有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的感觉，而且还修炼成了一个狠毒的婆婆。要是在大学里要是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一定站出来把她骂道哑口无言泪光点点。可我要是现在得罪了她，以后还能有安宁日子过？我只好强压着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忍了！
　　她到底也没回答我的问题，记得当时看清朝宫女回忆录里讲宫女们都饥一顿饱一顿饿得瘦骨嶙峋，该不会阿哥府里的侍婢也是如此吧？我低三下四地向她答了声“是。谨遵嬷嬷教诲。”继续跟着她向前走，心里一边乞求老天千万不要把我扔到一个悲惨到没饭吃的地方，对于一个吃货来说这无异于把我往绝路上逼。

　　绕过花园，顺着一条小路向西走，尽头的月亮门后是一排偏房。

　　进了月亮门，李嬷嬷拍拍手唤其他下人出来。

　　＂这是新来的容安姑娘，四阿哥从门口捡来的。”

　　她们一群人突然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不过始终没人敢抬头。

　　“我告诉你们，如果再有和上次小红一样的事，被四福晋知道了来责问我，仔细我回来一个个扒了你们的皮！纵使福晋大慈大悲，我也饶不了你们，谁也跑不了！听明白了吗？＂她的眼神像刀一样在一群奴婢中扫视，她们没人敢正面迎合她尖锐的目光。
　　我对小红的故事十分好奇，不过后来仔细想想，兴许是个可怜的小姑娘被他们当成不合群的人欺负了。
　　＂你就住...＂我赶忙从袖中抽出一小张早上我从包袱里翻出的银票塞到她手里。她手一紧，迅速把银票攥在袖子里，高声清了清嗓子：＂死人住过的房子不吉利，你就先自己住角落的那间吧。＂她转过头来看我一眼，目光里少了几分锐气，竟然还生出一丝温和。想想我给她的银票貌似是不少的。这些人果然都还是势力。我暗自苦笑古往今来这还真是个屡试不爽的招数。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一间房子里，独自住着，只听到嬷嬷走后隔壁隐约传来的几声议论，但一直没有其他人来敲我的房门。

　　兴许是收了我的好处，这段时间李嬷嬷都没给我安排什么事做，只是来回跑跑腿。我自己在小屋里闷得要命，于是拿着《唐寅诗集》跑到昨天夜里来过的小亭子上，靠着柱子随意地念了起来。竟没注意到背后渐行渐近的影子：
　　“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好个小丫头，偷了《唐寅诗集》，竟然还自己像模像样地念呢。”
　　我手中的书嗖的一下被什么人从上面抽了出去。我抬起头，看到一副倒置的陌生面孔。吓得我摔倒在地。我定睛一看，是个看起来年纪比我略小的少年，穿着一身枣红色的缎子，模样较四阿哥俊秀些，眉宇间比四阿哥少了一丝威严，却又多了几分机灵。
　　“你是谁啊！从背后偷袭我一个小姑娘，还算不算男子汉！”看着他面庞清秀，我开始打趣起他来。“…噢~我看你兴许是个小太监。”
　　“放肆，你个小偷，竟然敢污蔑我是太监，我堂堂五阿哥怎么成了太监！你这是大不敬！”
　　“五阿哥啊…”我心想原来他就是爱新觉罗弘昼。“五阿哥又怎样！你一口一个小偷，我偷了什么？！”
　　“你敢说你手里的这本《唐寅诗集》不是你从我四哥那偷的？”他举起手中的诗集，一副人赃俱获的样子。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
　　“我只是借来看看，我答应四阿哥过了年就还他。”
　　“是吗，可我四哥怎么倒是不记得这回事了呢。你这个小丫头，非但见到五阿哥不请安，还信口雌黄。真真是被李嬷嬷调教的不错，看我告诉她让她罚你跪。”他转身拉着我要走。
　　我生怕他告到李嬷嬷那里去，李嬷嬷虽然收了我的好处，若是知道我得罪了两位阿哥，罚起来也一定不轻，况且刚刚第一天就惹出这样的事来，要是四阿哥把我赶出府去我可就算是彻底没活路了。
　　“五阿哥饶命，我只是个新来的奴婢，刚才多有得罪，您就宽宏大量放过我这一次，诗集我定会如期奉还的……”我拉着他的袖子，连忙向后错。
　　“放了你这一次难免你没有下一次，奴才不管教我四哥这府里还不乱了套。走！我今天非要李嬷嬷罚你跪。”
　　他力气太大，硬把我从亭子上拉了下去，我万般无奈之中只好使出了在二十一世纪已经被人玩烂的招数。
　　“五阿哥！五阿哥！快看！飞碟！”
　　“什么什么飞碟？在哪呢”
　　他一抬头，我连忙挣脱了他的手，转过身去狂奔，一会儿功夫把他甩了老远。我正转头向后望，却不小心一个踉跄撞到了谁跌倒了。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四阿哥和侧福晋，侧福晋穿着一身淡藕荷色的绸缎，蓝色的步摇罩在头上，发间落下一丝紫色流苏，她长得分外清秀，显得温婉贵气。四阿哥看我这么匆忙，眼神里带着几丝疑惑。
　　“四阿哥吉祥，奴婢正在躲坏人，先行告退。”我整整衣服准备接着跑。
　　“站住！”四福晋喝住了我，“一个丫头在园子里莽莽撞撞地疯跑，还有没有规矩！李嬷嬷是怎么教你的，让你像个疯子一样吗？再说，这堂堂的阿哥府哪来的坏人，难不成是刺客！怎么未见有人通报呢？！”四福晋看来也不过十二三岁，端庄大方，语气中却已带着一股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我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话已经犯了他们的规矩，我跪在四福晋面前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五阿哥趁机赶了上来。
　　“站住！别跑！”他从树后绕过来，看到了四阿哥，四福晋，和正跪在地上的我。
　　“四哥!我今天替你抓住了这个小偷！就是她偷的《唐寅诗集》，还骗我说是借的，非但不跟我请安反倒大不敬说我是小太监。四哥！这奴婢胆大包天啊！”
　　“喂，我说了是借的，奴婢请四阿哥四福晋明察，我这书的确是借来读的。”
　　我一抬头，正对上四阿哥平淡的目光，他自然知道我在说谎。我央求地看着他，他缓缓抬起头。
　　“五弟，这诗集是我准了借给她的。”
　　“四哥，你怎么……”
　　“你一个阿哥跟府里的奴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成何体统，皇阿玛早就教导过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你难道还不记得？就快要到娶福晋的年纪了，少莽莽撞撞的才是。”
　　五阿哥一脸的不甘心。
　　“至于容安，府里最近的事也不少，你这可算是偷懒了？诗集的事情我不追究，你回去找李嬷嬷领罚吧。”
　　他说完，和侧福晋一起走远了。
　　最终的结果，训了他这个阿哥，可罚的还是我这个奴婢。五阿哥看着我一脸得意，“我就说四哥怎么会护着你这个小丫头，哼，看李嬷嬷不狠狠地罚你！”
　　我瞪了他一眼，抢过他手中的诗集，向着我的屋子走去。背后传来五阿哥的阵阵笑声。

　　我回去之后，正碰上李嬷嬷在月亮门前气呼呼地站着，好像正在等我。看来侧福晋已经知会过她了，按照家规，我被罚在院子里跪3个时辰。好在是没有说把我打发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