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坐陌生人的车》奈何欢凉

14、我向你道歉

　　我“啊”了声，一时没反应过来，又想起那天自我介绍时他向我要电话号码的事，才明白了。刘乐瘦的夸张，脸上的骨架都看得出来，他那副样子，本来就很猥琐，而现在我看着他觉得他格外猥琐。
　　去了团委办公室后，导员姚若思告诉我了一件事，然后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语气也禁不住急了：“怎么可能呢？我的助学贷款前几天刚办下来的，怎么突然就说是不贷给我了呢？”
　　“这个……上头说是你的贫困档案有问题。”
　　“……有问题吗？有什么问题？我这个贫困档案早就用了两年了。”
　　“唉，”姚若思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这几年学校里照顾贫困生，每年都发不少助学金，那些明明家里还凑合的也非得办个贫困证明来领钱，学校里前两天刚查了这个事儿，查出来不少假的。”
　　我勉强笑了，“可是我不是领助学金啊，我是办助学贷款，我是在跟银行借钱，将来我一定会还的。”
　　“我知道，但学校里就是揪出你来了我能怎么着？这事儿找我没用，你去问问教务处吧。”姚若思没说两句话就把我送了出来。
　　我又去了教务处，照样没什么结果。结果就是助学贷款办不成了，也别想领助学金了，并且半个月内要交齐九千块钱的学费。
　　我在偌大的校园里茫然的站着，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那么卑贱，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对于一个穷人来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是自欺欺人的借口而已，只要你穷，就会被身边的绝大多数人轻视，即使他们表面尊重，那也是口是心非。就像是所有青春小说男主角都是高富帅一样。
　　脑子里正恍惚着，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我从来没有存过，却不得不记住的号码，可是鬼使神差地，我居然又按下了接听键。
　　“夕墨，礼物收到了吗？”岳少温在那天静静地笑着。
　　“啊？”我一转念，恍然大悟。
　　“助学贷款也吹了，助学金你也拿不着，过几天我们的夕大小姐该拿什么缴学费啊？昨晚不是还在跟我秀你的骨气吗？既然这么有骨气，怎么不去用骨气刷卡啊？有本事把你的骨气论斤称称卖了换钱花啊？”岳少温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想骂他，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提不起气来，我鼻子里一酸，抽搭了一声，蹲在地上无声地哭起来。
　　见我半晌没说话，岳少温在那天沉不住气了，“怎么着？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想当俊杰吗？”
　　我紧紧地抓着电话，放到自己耳边，带着哭腔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就喜欢折磨贱人。”他说。而这话落在我的心里，便烫焦了一大块鲜肉，我声音发着颤，呼吸不觉加重了，在我话一出口的那瞬间，连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可是我还是不自觉的说了。
　　“对不起……”
　　“恩？”岳少温的声音甚至能够让我联想到他在那头微怔的表情。
　　“……对不起，岳少温，是我让你错爱了，我配不上你……你去找跟你更般配的女孩子好不好？……放过我吧，求求你，假如是我曾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吧？”在我的印象中，我有生以来似乎从没有用这么卑微的语气跟别人说过话，而因为我曾说过这样的一段话，我之后再有自尊和倔强时，我会失去心里的底气。
　　“……”岳少温在那头沉默了半晌，我们之间总是有这样的沉默，他似乎是抓紧了电话，而后却又轻笑了一声，“放过你？谁放过我？我的人生毁的渣都不剩一点，夕墨，像你这样被所有人爱的人，能够理解那种绝望吗？”
　　“……”我怔怔地听着。
　　“这样吧，我过会儿给你发一个地址，今天晚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来房间里找我，要是伺候的爽了，我也许会考虑可怜可怜你。”岳少温说完，不等我回答，啪一声又挂了电话。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果然来了条短信。
　　我打开看了一眼，删掉了。
　　然后我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整个胸腔都被气息充满，然后停顿一两秒，再慢慢地把空气都呼了出去。这是以前同学交给我的方法，一次深呼吸后，果然会有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不就是九千块钱吗？也不算太大的灾难，至少比得癌症快死的人好多了吧？我勉强让自己笑了下，拖着身子走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