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坐陌生人的车》奈何欢凉

11、恩怨

　　碧云天，一个我认为很恶俗的名字，可是却是一所五星级酒店，也是鹤滨最好的酒店，杰作第一次带我吃饭就是来了这儿，后来关于我的很多故事，也都是发生在了这儿。
　　我从杰作的车里下来，然后他让我挽着他的胳膊，杰作昂首阔步，而我则有些畏手畏脚，就这样，他带着我推开旋转的玻璃门，两旁的迎宾小姐向我们弯腰，眼前是一片淡黄色的开阔地板，倒映着我们的影子。放眼望去，这儿的装修是我很少见到的豪华。看杰作穿的那么怪异，而我的衣着又这么普通，我还以为那些服务生会对我们嗤之以鼻呢，可没想到杰作刚走进去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就迎了上来，对杰作很是恭敬的样子，“绷带哥，房间已经安排好了，里面请。”
　　我和杰作坐在了豪华的包间里，这儿灯火通明，明亮的灯光染得杰作的鼻尖发亮，他摆摆手示意服务员出去，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桌子上是各种山珍海味，有些是我只见过而没有吃过的，杰作示意我动筷子，并把一只被硬壳包裹着的虾送到了我面前，我有些尴尬，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剥开它，于是我愣了一下，抬头对杰作摇了摇头。
　　“怎么？不喜欢？”杰作问。
　　“……哦，我对海鲜过敏。”我讪讪地说。
　　杰作不说话，嘴角微微一笑，却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他原先是坐在我对面的，他端起杯子站起来坐到我的身旁，然后他拿起那只虾，不动声色，熟练地扯去了虾腿，再轻轻一抽，虾背部的肉便露了出来，然后捏住虾的头部，轻轻地一抽，虾头部的壳就被拽去了，头部的鲜肉也露了出来，他的样子很专注，又十分随意，他把虾递给我，“恩？”
　　我看着他亮汪汪的眼睛，记得听人说过，看一个人是不是对你心怀善意，只要看他的眼睛便是了，眼睛里的神采是最骗不了人的，而此刻杰作看向我的眼睛似水一般平静，就像是小学生同桌之间相互借铅笔一样。我心里轻轻地漾起了波纹。我接过他的虾，小口的吃了起来，连声谢谢都不记得说。
　　“呵，”杰作扑哧一声笑了，“怎么？不过敏了？”
　　我瞬间脸红了，含在嘴里也不知道是咽下去还是吐出来。但这种感觉很奇怪，虽然觉得尴尬，却并不感到难堪，就像是妈妈在给洗被月经染红的裤子一样。
　　“夕墨，我告诉你，女孩子要多见一些世面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将来到了社会上，是会给人瞧不起的。”杰作看着我，用胳膊支着身子，倒一本正经地教训起我来了。
　　“是吗？”我喝了口果汁，微低着头看向他，“那你瞧不起我吗？”
　　杰作挠挠头，无奈地看着我，“你说你们女人怎么这么麻烦？我不就随意说句话，你就能给引申出这么多含义来？”
　　我们之间距离很近，我轻轻地呼吸，甚至都害怕干扰到他的气息。杰作说完这话，空气寂了会儿。
　　我眨眨眼睛，看向杰作，问道：“喂，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恩啊。”
　　“你！……是做什么的？”
　　“什么什么的？”杰作摊开手，却移开了目光。
　　“就是问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还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有钱？”我盯着他。
　　“真想知道？”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道。
　　“恩。”我点头。
　　杰作在桌子上掏出一根香烟叩了叩，嘴角浮起一抹邪气的微笑，“……我是做什么？我面上的工作，是兰点夜总会总经理，但实际上，我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听好，不是混混，也不是小流氓，是！□□！”
　　杰作这话说完，空气又寂了下来，半晌，杰作终于打破了沉默，“现在，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在一块儿玩儿呢？”杰作的眼睛里又亮了起来，微醺的颜色反射着光，他的脸上有种孩子气的天真，再配上他刚刚那句孩子气的话，我突然间有些心酸了。
　　“……那你有没有杀过人？”我问。
　　他笑了，“目前为止还没有。”
　　“……那你为什么非得要当□□呢？”
　　他又笑了，“我要当民工能请你到这儿来吃饭啊？”
　　“我可以不来的。”
　　“可我想来。”
　　鹤滨，它是北方某省的省会，也是北方最著名的黑城，鹤滨□□其实在之前的很多年就已经名震八方，但对于当时还是学生的我来说，□□，就算它扎根在我的身边，我也会觉得遥不可及。而在那天夜里杰作告诉我，成为不法分子，是很多人必然的选择，假如这个人没钱没背景没上过大学，而又想要被人尊敬的话。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混□□的都会混出钱来，大多数小混混都是过得很穷困的，而那些混出地位来的，要么捞够钱洗白，要么牢底坐穿。能在□□上混出名堂的肯定是机智勇猛都高于常人的，但天晓得，这样的人干什么干不好干嘛非要做违法犯纪的事。
　　“菜都凉啦，吃吧。”杰作笑着催促我动筷子。
　　我们吃了一会儿后，我又忍不住问起那晚的事来了，“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受伤啊？”
　　“啊？啊。你想知道？”他收回筷子，用纸巾抹抹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冲我狡黠的一笑。
　　“是我救了你，我有权利知道。”我说。
　　“那天呀，就被人给砍了一刀呗，被岳少温砍的。”
　　“岳少温怎么敢砍你？……你不是说你是□□嘛？”我疑惑地看向他。
　　“□□又不是金刚，他有什么不敢的？怎么？你不知道岳少温的背景吗？‘北岳南齐’知道吗？‘北岳’是指岳蒋英，就是岳少温他爹，鹤滨有名的大哥，江北那一片都归他管，‘南齐’是指齐南山，江南这一片归他管，他就是我老大，我就是跟齐南山混的。这事儿咋说呢？岳少温在岳蒋英那边是大少爷，听那边人说，岳蒋英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心疼的就跟佛祖似的，谁要敢动他儿子，他不得拿全部身家往上拼啊？而我呢？我充其量也就是齐南山手下的一员小将而已，岳少温砍我那是白砍，齐南山能为了我去跟岳蒋英翻脸啊？可我要是动岳少温一根汗毛呢？齐南山不敢护着我，岳蒋英也绝不会放过我。你懂了吗？”杰作说的时候脸上有那么些许的气愤，但终究是归于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