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氏者

7、夜未央，心迷离

　　“到了。”颜冷月说道。
　　水凌清挑挑眉，不置可否。
　　此时他面前耸立着一扇浮雕大门，气势磅礴。
　　颜冷月伸手正要推门而进。
　　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出来了两个人，黑袍银发，面色苍白，保持着冷酷的表情。
　　这两人看见颜冷月，先是一愣，随后迅速单膝跪倒在地，齐道：“恭迎教主。”
　　水凌清看向颜冷月，只见颜冷月本是柔和的脸庞，此时却似蒙着一层霜般冷峻不已，周身散发着冷清的气息，高傲的不想他。
　　他玉手微抬，那两人站起，头却仍然虔诚的低着。
　　嘴角微翘，不似以前的温柔。
　　“带水堂主去客房。”
　　“是。”
　　水凌清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颜冷月，便跟着两个黑衣人往客房走去。
　　一路上这两个黑衣人并不多言，水凌清也视若无睹，只是也并不无聊。这分教倒是别有洞天，本以为会是阴森邪气的地方，却不想是如此和谐，也不知哪里的光使得地洞似白昼般明亮，偶尔听见水声，芳草萋萋，花香四溢，颇有生机，只是这人却都是一副板着脸的模样，不见半点欢颜。
　　水凌清于一雕花木门前止步，只听一黑衣男子道：“水堂主，到了。”说罢，转身消失在长廊后。
　　水凌清皱皱眉，心道，和你们教主真不像。随后推门而进。

　　四周灰蒙蒙的，水声激荡，“滴答滴答”，水凌清趟着脚下浑浊的水，不，不一定是水，幽暗安静的不知名的地方，水凌清不由的感觉阴森。
　　是谁在那，
　　墙角处站着的是谁？
　　一阵阵哭声，哭声凛冽，穿透了水凌清整个身体和灵魂。
　　是谁在哭，是你吗？
　　为何要哭？为何如此悲哀？不要哭，不要。
　　水凌清急切，急切地跑着，脚下的液体掠过他的裤腿，掠过他的衣角，可是为何还是离得那么远？
　　你不要跑，不要。
　　转过脸，让我看看你。
　　水凌清仓促的跑着，四周依旧灰蒙蒙的，似一层雾，他不见了，他去哪了，水凌清大叫，没有人理他，周围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小水儿，小水儿。”
　　水凌清停下步子，是颜冷月的声音。。。颜冷月？
　　水凌清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颜冷月焦急的神情，为何这么紧张，他想问。
　　看见水凌清醒来，颜冷月轻微的吐了口气，恢复到以往的神态。
　　“小水儿，可又是做了什么梦？”
　　水凌清已然坐起，斜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是那么苍白，汗滴顺着他的侧颊流下，滴在滴在手边，无声无息。
　　“忘了，不记得了。”
　　颜冷月点上安神香，轻轻地吹了吹，香气四溢。转身坐在水凌清身旁，看着他无力而若有所思的神情道：“这香可以凝神静气，你且好好休息。”说罢，就要离开。
　　水凌清皱皱眉，拉住颜冷月的衣摆闷声道：“你当我是猪吗？”
　　颜冷月转过身，嘴角微翘，道：“小水儿是水，怎能是猪那种卑劣之物。”随后拉着水凌清的手，坐在床边。
　　水凌清看着颜冷月，心中暗想，这人永远都是这么温柔吗？对谁都是吗？想到此处，水凌清内心竟突地慌张起来，怎么可能，他想到，刚刚他对他的那两个教徒可并不怎么样，那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水凌清吐了口气，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颜冷月看着出神的水凌清，轻轻叹口气，道：“想什么呢？”
　　水凌清回过神来，盯着颜冷月道：“你的血有何用？”
　　听到水凌清的话，颜冷月似乎有点意外，愣了愣，才道：“就像刚才，可以看见黑暗里的东西，这也是我教的机关之一，也就是说，我的血，可以破冷莲教的机关。”
　　水凌清吸了口冷气，心道，这血真有这么神奇？
　　“那你教中人。。。。。。”
　　“都喝过。”不等水凌清说完，颜冷月便接了一句。
　　水凌清皱皱眉道：“假若他们背叛了你，怎么办？”
　　颜冷月笑笑，道：“这血岂是白给他们的，凡是喝过这血的人，”他握住水凌清的手，细细抚摸，眸子微眯，“没有背叛的机会。”
　　水凌清恍神，心里莫名的难受，道：“你。。。想害我？”
　　颜冷月笑着俯下身去，贴近水凌清，轻吐着字：“那怎么可能，我给他们的是毒，给你的可是药。”
　　“怎么说？”水凌清挑眉。
　　“你只能看见黑暗中的东西，但是却不能完全看见我冷莲教的所有机关，譬如那线，这说明，你并没有中毒，只是我给你的一种帮助罢了。”
　　“哦？是给我的一种帮助，还是对我的一种防备？”水凌清问道。
　　颜冷月听罢，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似是早已料到颜冷月的态度，水凌清并未继续追问，只是闭上眼，微微勾起嘴角，嗅着香气。
　　“颜冷月，你为何要我留在这儿？”
　　水凌清睁开眼，看向颜冷月。本已为颜冷月会逼着他说出水冽教的秘密，抑或是将他如何，可是现在看来，颜冷月仅仅只是留自己在此过夜，真是不懂。
　　“呵，小水儿以为我是要干嘛？”颜冷月笑着，笑得妩媚。
　　水凌清一时语塞，看向颜冷月的眼神不由得瞥向了床尾，支吾道：“不想说就算了，何必。。。。。。”
　　不等他说完，颜冷月突然俯下身来，右手扣住他头顶，揉着他稍乱的墨发，唇印在他的脖颈上，水凌清微微一愣，只听颜冷月在他耳后暗笑了一声，低声道：“我想怎样，小水儿不知道吗？”
　　水凌清心下猛地一跳，正要推开颜冷月，不料颜冷月竟然反扑上去，睡倒在他身边，左手撑头，笑着看着他。
　　水凌清皱眉，瞪了一眼颜冷月，怒道：“下去！”
　　“小水儿，不想吗？你随我来，不是已经想好了吗？”颜冷月依旧笑着，眸中露着戏谑的光。
　　“龌龊！”水凌清听罢已经不能自制，出口骂道。
　　颜冷月弯弯眸子，逐渐靠近水凌清，勾起嘴角。
　　水凌清听见颜冷月舒缓的呼吸声，顿时感觉到一种危机感，冷汗迸出。
　　忽然，眼前一片黑暗，他只能感觉到颜冷月正在逐渐的远离了自己，水凌清轻轻松了口气，随后又听到颜冷月的轻叹，水凌清愣了愣，这叹息轻的飘渺，尤其在这寂静的屋内更显遥远。
　　“小水儿，睡吧。”
　　水凌清应了声，再无话可说。他觉得他疯了，这声音竟让他觉得寂寥，少有的寂寥。
　　是什么使你如此孤寂？他心问。
　　他不懂。
　　水凌清扭过头眯起眸子，努力想看清颜冷月此时的表情，他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看清颜冷月，可，造物弄人，这次却怎么也看不清，轻轻叹了口气，他笑了笑，罢了，罢了。
　　不知睡了多久，水凌清微微睁开眼，眸子并不是一片清明，带着茫然的光，过了许久，才又看清室内，伸手摸了摸身旁，冰凉的温度让他迅速收回了手，似乎已经走了很久了，还是。。。根本没有睡。一夜无梦，昨日那奇怪的梦魇似乎也只是一场普通的梦，虽然心有余悸，但也并不用在意。
　　水凌清甩甩头，扫去满脸阴霾，这才下床洗漱。
　　不知是什么时候，这地洞总是让人分不清黑夜与白昼，水凌清苦恼的走出客房，寻找着颜冷月的身影，以自己平常睡眠的时间，现在不应是夜里，这就意味着自己可以离开了。

　　地洞还是尤其的明亮，回廊旁栽种着不知名的花，显现着莫名的忧郁，竟和昨晚的颜冷月出奇的相似，昨晚的他。。。水凌清沉思了半晌，呵，忧郁还真配不上他。
　　水凌清看着那花，凑近闻了闻，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清新淡雅，他忍不住想摘一朵，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呵斥。
　　“是谁？”
　　水凌清转过身，看见身后站着一男子，长相清秀，眼眸中带着稚嫩的色彩，显然涉世未深。
　　“叫颜冷月过来。”水凌清冷冷道，显然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这男子听到这话却颇为气愤，道：“大胆，竟敢直呼教主名号。。。。。。”
　　“那又怎样，他都不介意，你算什么？”水凌清轻蔑的看着这男子问道。
　　“你。。。。。。你想死吗？”这男子似乎是真的动怒了，叫道。
　　“你说谁想死？”颜冷月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回廊边，不带一丝感情，才更让人害怕。
　　而这男子却似毫无知觉，看见颜冷月后，单膝挨地，双手抱拳，叫道：“参见教主。”
　　颜冷月点点头道：“本尊问你是要谁死？”
　　那男子指了指水凌清道：“这人开路不明，且直呼教主名讳，是该当死。”随后看向颜冷月，眸子中有说不上的意味。
　　水凌清眯了眯眼，看向这男子，他看得出来，这男子对颜冷月的感情并不纯，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一丝不悦产生，开口说道：“颜冷月，起床为何不叫我？真当我是猪吗？”边说着，边向颜冷月走去。
　　这男子听见后，显然大吃一惊，愣了半晌。
　　颜冷月看着水凌清，目光温柔，一点也不顾旁人的存在，似水般的声音响起：“我不想惊醒我的小水儿。”说罢抚摸着水凌清的脸颊。
　　水凌清也并不闪躲，顺着他的手轻轻蹭着，好似无比舒服。余光瞄到那男子身上，好像是受惊太多，此时已是一副失神模样。
　　水凌清伸手勾起颜冷月臂膀，语气悠然道：“颜冷月，我饿了。”
　　颜冷月勾起嘴角，笑道：“我还有些事务要办，你先去大堂等我。”随后看了那男子一眼，薄唇轻启，“再出现这样的事，就杀了你。”
　　之后边踏步朝外走。
　　“颜冷月，你还真是善良啊。”就在颜冷月快要消失时水凌清喃喃道，声音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颜冷月顿了顿步子，勾勾唇角，道：“跟小水儿呆久了，自然是善良了许多。”
　　水凌清冷哼了一声，看着颜冷月的背影若有所思。
　　许久，水凌清才转过身，走到那男子身边，蔑视道：“跟我争，找死。”
　　殊不知那话语中却有着连他都未察觉出来的醋意。
　　许多年后，水凌清靠在颜冷月胸前忆起这时年华，只能不由失笑，等到颜冷月问起他，他才慢慢诉说着两人曲折而又真挚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