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明天》李筱舞

5、5

　　变脸是高深的川剧艺术吗？看来也不是。这个普通的30多岁经验老道的汪助理在这方面技术堪比大师，精湛着呢。
　　再次到这个远捷对外贸易公司。李小彬立马受到了热情接待，搞得她不像来办入职的。汪助理态度那个亲近劲，不仅陪同熟悉工作环境，还亲自泡上咖啡端到她手上。
　　如果只是简单的欢迎新同事的话，这简直太过了。更何况面试她的就是这大姐，当时她那个态度可不是和蔼可亲的主。刚接她电话的时候她还真以为打错了。怎么回事？李小彬内心没谱，有点忐忑。
　　“你试试，看顺不顺口。”
　　看着对面那张有些讨好的笑脸，李小彬李同学再强悍的内心也忍不住抖了抖，再职场菜鸟也知道这个汪助理这表现太不正常。完全反着来嘛。
　　“汪助理，这些事交给我来就好了。”李小彬也小心客气。
　　“唉呀叫汪姐就好，别这么客气。我就叫你小彬吧。不知怎么的看着你我就亲近，像我妹子似的，这下好了，不只我一个女同事了，以前啊找人说点贴己话都找不到人说。以后就好了，有什么事就来找汪姐。”
　　这完全是拉近感情的话了。李小彬很不能适应这种浮于表面虚假的亲切，看来她要加紧去看两本如何处理职场人际关系的书了。免得没点心理准备，弄得这么木楞。
　　看出了李小彬没能接受她的好意。大概是想起第一次见面她把场面弄得太僵了，汪助理有些讪讪的找台阶下。
　　“我说小彬啊，你别置汪姐的气。你头次来汪姐眼蚀没能看出你是自己人，说了些见外的话。我那不是常听王总说我们公司近来发展好，现阶段要重招业务精英，你来应聘内勤，可能王总事忙忘了打招呼，还是郭少看见你的简历在我桌上亲自过问，我才认识到是我工作失职啊。你看你当时提一提，我们也没这么大的误会了不是。”
　　汪助理这是完全的解释态度了，不过李小彬听得一头雾水。王总？好吧这是那个人的公司他自然是老总。那郭少是谁？听这意思是他给开后门她才进来的。可是她不认识啊。
　　“郭少——”李小彬本来想问郭少是谁，不过转念又想别人可能弄错了认为他们是认识的才让她进来的，如果她戳穿了，结果会如何，她又不是傻的。
　　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汪助理完全想歪了，也放心了。
　　“唉呀，不用解释，汪姐懂的，不会乱说。”
　　于是李小彬变成了空降人员就这样懵头懵脑的打进了敌人内部。
　　见到王彦兵是第二天早上了，现在的“远捷”在业内发展得很好，王彦兵这个老总也是挑头出去谈项目的。看来汪助理说得不错，这个公司发展太迅速的确差业务员。
　　李小彬暗暗调节自己情绪，她知道自己的缺点就是不善于伪装。对面前这个人一直以来抱有的敌意，现在可不是她暴漏的时候。
　　在她觉得冷汗要流下来的时候。王彦兵终于对她那声王总有了反应。粗略的打量了她一番，一边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规则的轻敲，一边甩出了一个常规问题。
　　“你是在校大学生，对进我们公司你是如何规划的。”
　　幸好她之前模拟过类似问题，答得很自然。
　　“我马上就毕业了，找的实习单位就是我的目标单位，我会好好表现，争取留在公司。”
　　“嗯。”王彦兵仿佛思考了一下，对旁边站着的汪助理说：“你好好教吧。也不急。先办公流程什么的熟悉起来。”
　　“是。我们公司的性质一般人来肯定得熟悉一段时间。不过我看小彬也是个伶俐的，肯定很快能上手……”
　　本来汪助理是想表现一下对新同事积极热烈友爱关注的，不过她的话被打断了。
　　“不急，先熟悉着吧。”然后挥挥手示意她们可以出去了。
　　王彦兵的态度让汪助理很疑惑。
　　太冷淡了。跟前天郭少的态度差得太远了。
　　对于惯会看脸色的人精汪助理，这时也不过分讨好了，交待一些简单的事，就回自己的办公桌去琢磨去了。
　　老实说李小彬松了一口气。受不受重用她才不在乎，她就不是冲这个来的。汪助理不盯着她才好呢。
　　下午四点钟，正在打文件的李小彬接到了罗琳的电话。
　　“你又潜水潜到哪里去了，你答应来帮我搬家的。”
　　“过两天行吗？罗琳，过两天我再陪你看房子。”
　　“什么看房子，等你帮我看，明年我也搬不出去。我手续都办好了，你直接过来帮搬就行。”
　　“啊，这么快。”罗琳的办事速度又让李小彬惊讶了，前天中午两人还一筹莫展呢，现在连手续都办完了。没成想罗琳也无奈啊。
　　“唉凑合吧。不快不行，我妈这两天下涪陵去捣鼓她的新窝点去了，趁她不在，立马成事，等她回来，木已成舟，米已成炊，看她能奈我何！”
　　原来如此。罗琳终于在对她妈的战略中懂得了迂回，不然这么两个强势的，掐起架来还不知怎么收场呢。
　　“今天吗？”
　　“当然今天，你又想推啊你，做事跟你的脚步能办成什么事。快过来，你又没课。”
　　是没课，不过她在上班。这个理由还不能说。
　　“我手边有点资料没整理好，你看晚点成吗？”
　　那边传来磨牙的声音。估计气着了。
　　“我今天晚上过来给你搬，反正也这时候了。”
　　估计气着气着罗琳也没脾气了，不然怎样气死自己，这死党是她自己交的。
　　“成，你晚饭过来吃吧。我叫我爸给你烧可乐鸡翅。”

　　晚饭非常丰盛，不只可乐鸡翅，红烧猪蹄、酱牛肉、醋溜土豆丝……这是已经上桌的，罗爸还在忙。
　　李小彬赶到的时候，罗爸正系着个蓝格子围裙，两手套着同样的袖笼，进进出出的往桌上端菜。见着李小彬来了，笑呵呵的招呼李小彬洗手准备吃饭。
　　正赶上饭点，什么都不做吃现成的，李小彬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罗琳家一向是罗爸忙呵这些。来过几次，罗琳和她妈对家务都不上心，这个家如此温馨舒适都是罗爸在操劳。两个强势的母女加上这个温情的男人，你可以说是阴盛阳衰，也可以说是补长取短。幸福的家庭内里乾坤自有平衡。
　　被宠溺的罗琳正汲着拖鞋斜歪在沙发里，一边听电视里播放的这周音乐前沿歌曲，一边啃鸡翅膀。没心没肺的样子，羡煞旁人。
　　吃饭的时候罗爸老给她俩夹菜。说：
　　“小彬，你多吃点，你阿姨还念叨你可有段时间没来了。”
　　“得了吧，能不听她念叨还多活两年呢。”罗琳大大咧咧在边上撇嘴。
　　罗爸好脾气，估计是亲闺女这种叛逆的话三不五时就往外冒，听着都没反应。
　　“你吃吃这个猪蹄，我煨了两个小时，看看煨烂没有。唉，你这要出去住了，谁管你伙食啊。”
　　罗林想想以后的吃饭问题，也垮了下脸。不过她脸皮厚，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爸，要不这样，以后你做了好吃的就给我送吧。”
　　“欸好，你今天多吃点。”罗爸给她夹得碗都堆尖了。
　　“你当喂猪呢！”
　　“要是能当猪喂也能长点肉。琳琳你太瘦了，跟竹杆似的。”
　　被埋汰身材罗琳不乐意了。
　　“瘦什么啊，我这多标准。”以她爸的标准那还能看吗？
　　这么往脸上贴金的话，让李小彬在旁边喝汤都呛着了，当然她也招来一记很有力的瞪视。
　　跟罗爸相处都很有爱。
　　当罗琳拖着两大箱，李小彬背着拎着两大包，终于走出小区，罗爸还坚持要开车送她们。李小彬觉得很好，罗琳却不干了，她现在这情绪亢奋得很，好像取得了某种隐型的无以用语言诉说出来的胜利。
　　“送什么啊，我知道路，你回去吧。拜拜！”
　　李小彬在旁边有些眼巴巴的替她可惜。
　　这么温暖的家，罗琳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罗琳仓促找的这个房子周边还真不错，地点在江北步行街后背街。闹中取静，购物坐车的也方便。让李小彬有点冒汗的是这里居然离远捷公司很近，走路都用不了二十分钟。
　　房间在三十二楼，罗琳一进门刚放下行李，就去把所有门窗都打开了，通风。
　　李小彬四处看看，挺干净整齐的，她好像没什么发挥的空间。
　　罗琳看出了她的想法，笑话她。
　　“怎么，当我让你来干重体力活的。太逗了，现在找房有个词叫拎包入住。不知道吧？”
　　李小彬用手在桌子上抹了一下，真的是没有灰。
　　“清洁也叫人做过了。你怎么跟我爸似的，他就差点没跟过来说帮我做清洁。”
　　“刚才我就想问，你爸这是？”难道她搬出来住这个事她家里同意。不可能啊。
　　看她那一脑门关思的样子罗琳无语了。
　　“嗨！真笨得可以的。这你还没看出来，我爸跟我是共犯。”踢踢脚边那两大箱行李。“这个就是他帮着收拾的。我爸这人信实中庸之道，他也经常跟我妈是共犯。他是个糊涂的，认为这样是对的，那样也是对的。我和妈唯一的一个共识点就是觉得他特没劲。”
　　“得了吧！要你们都觉得有劲了，你们家就变战场了。”
　　罗琳耸耸肩，不否认。
　　“我能做点什么，我本来以为我是来开荒的，可你这儿很整齐。”
　　罗琳抚额绝倒。
　　“小妞，你没看这里有几大箱子要拾掇吗？收拾的时候这就花了一下午，你要躲了清闲我今晚上就别睡了。”
　　也是，罗琳的性子真的做不好这些精细活。一打开她自己收拾的那两个，里面乱得啊，就像直接扫进去的。化妆品居然跟袜子放在一块的，而且还东一只西一只的。李小彬翻遍了居然在另一包里找到了另一只，赶紧给她挽一块。细细的拾掇起来。
　　罗琳可不敢去帮忙，那绝对是越帮越忙。缩缩脖子，抱起她那一堆五花八门的书，很不负责任的溜了。
　　罗爸收拾的就很周到。基本不用怎么整理，而且效率高的一箱估计装了三箱的东西。
　　看着李小彬忙进忙出分门别类把东西归置，汗都流下来了，罗琳蹭过去递上矿泉水。
　　“看你这么勤劳，这瓶就奖励你了。我家唯一的矿泉水。”
　　看李小彬不解，她解释：“我嫌重只装了一瓶。”
　　“那我喝了你喝什么？”李小彬不接了。
　　“没事，我明天买呗。”又递上。
　　李小彬想了想，转身进厨房，一会儿出来，变出两杯水。
　　“我分装了，留一杯给你。我可不信你半夜渴了会自己起来烧水喝。”
　　“小妞，贤慧啊。”这个人每每细微处的贴心，真是让人感动。
　　罗琳乐呵呵的捧着。还不忘下指导：
　　“这差不多就得了，估计过两天就又乱了。”
　　李小彬想想罗琳的能耐，过几天肯定不能看了。
　　“你真会打击人的做事积极性，你要不学着点嘛，这个又不难，从哪里拿的东西还回哪里去……”
　　罗琳打断她。
　　“停！你能不念叨吗，刚刚我还乱感动一把的，你这一念叨我全没感觉了。我知道这不难，可我不乐意记，我就爱东西乱放。”
　　“你还有理？”李小彬没好气。
　　“每个人对生活的态度不一样，有我这样的才能衬托你们这样的。所以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找一个我爸那样的老公来打理我生活。”
　　“歪理邪说！”李小彬没辙了，罗琳的理论向来是一套一套的，别人很容易被她绕进去。本来作为她好友还想说两句的。可突然看她在包里翻找起来，还一副很急的样子，就问：“你找什么？”
　　“我看我爸给我装卫生纸没有。可能今晚吃多了，我突然很想上厕所。啊！对了，你收拾的时候看见有吗？”
　　李小彬摇头。“看来罗爸也不是万能的。这就是对你没心没肺行为的报应！”
　　“你别贫了！快帮我找……哦，对了，你包里有没有？”
　　罗琳还真在李小彬包里翻着了她要的东西，还顺便看见了另一样东西。狐疑的扫了眼李小彬，后者见她拿了纸，早埋头做事去了。
　　这个事……哎哟！肚子痛，她先干人之三急的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