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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容惜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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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和一手随意地抚着琴,一边却有些烦躁地想着今儿个晚上的宴会。
见一曲终了,合荷乖巧地递上一杯暖茶。公主的身子自幼脾胃虚寒,却也不太注意,她们这些下人也只得多费些心了。
曦和握了茶杯取暖。
“公主,方才予文公子找您。”
曦和抬头看她一眼:“方才怎不告诉我?”
“公子不让奴婢打断您的琴声。”合荷说,“不过刚刚良贵君派宫侍把予文公子唤去了。”
曦和点了点头,心下清明,却禁不住摇了摇头。
“合荷,你跟我也很久了吧?”曦和问。
合荷低声回答:“从公主五岁起,便一直是奴婢贴身侍候。”
“娶亲了吗?”
合荷讶然,眉目微动:“公主,宫侍是不允娶亲的。”
曦和抿了一口茶水:“待几个月我过完了生辰后,便是要出宫住了,到时你便讨一房夫君来吧,也好传宗接代。”
“谢公主。”合荷的头低得越发低了,语气平平,听不出几分欣喜。
“好了,你出去吧,我想安静一会。”
曦和今天没由来地烦躁,左右眼皮一直在跳,像在打架。
重生在这样一个落后的时代已经十四年了。
而这具身子则是十九岁。
女尊男卑的世界说起来很是照顾女人,三夫四侍倒是正常,更不用说她这具尊贵的身子,北静嫡女。可是曦和本就不是什么朝三暮四之人。
她现在连谈一段恋情都觉得累。
窗外的玄墨兰花已经谢了。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国度,唯一可以生存的花也只是能生长一个月罢了。
但花很漂亮。舒展着浅浅蓝色的花瓣。
握在手中的茶水凉了。
夜色很快地弥漫了整片天空。
曦和换了公主的正装,伴着合荷,去了永安殿。
“曦和公主到——”
幽女尖锐的嗓音冲破了整个大殿。
曦和冷着一张面容,从外踏进,只跪道:“参见母皇父后。”
“好了,快去一旁歇着吧。”高高在上的女帝温柔地看着她。
“是。”曦和领了命,坐在殿旁左手第二个位子,左手边是容家世女容惜辰,她曾是太女的伴读,近两年也偶尔会在宫中碰见。
曦和打了一声招呼,便自顾地坐在那里胡思乱想。
容惜辰也没有如何理会她,自饮自酌。
她眉眼本就好看,一身紫衣穿下来更显风流,对面已然有不少男子动了心,频频瞧来。
过一会儿,只听幽女又报:“太女殿下到!”
行过礼后,太女又说了好些吉祥俏皮的话来,惹得女皇不由得笑骂:“一国太女,成什么样子。”
凤后见了,面上也不显什么,只是含笑看着。这些年无论喜欢不喜欢,可也已经习惯了。
而自己的女儿那般……算了,算了,都是命啊。
太女退下到旁,向曦和微微一笑。
“太女。”曦和也点点头。方才与众人一同行了礼,想必此时也不用多此一举了。
“皇妹真是越发有母皇的风姿了,这次宴会之后,还不知令多少男子魂牵梦萦呢。”太女笑呵呵地拍了拍曦和的肩膀,目光扫过曦和与容惜辰,芬芳温柔。
曦和微微笑笑:“太女真会打趣臣妹呢。”
容惜辰冷眼看着,嘴角漾一抹不羁的笑意。
“让本宫瞧瞧,你与惜辰的容颜谁更盛些。”太女左看看右瞅瞅,比了半晌,却不由叹了口气,“你们若是男子,必定让天下女子疯狂了。”
容惜辰一哂,嘴角依稀还点着酒水:“就曦瑜这句话,我与曦和公主又怎好生为男子。”
这句话本是淡淡的,可她的声音懒洋洋地像没骨头,倒显了几分媚态。
太女拍曦和肩膀的手一震,却莞尔道:“是呢,你们若是男子,甭说别人,即使你们成了亲,本宫都有抢人的冲动。”
曦和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却笑道:“只可惜即使皇妹成了男儿,皇姐也是抢不得的了。”
太女哈哈大笑,顺势坐在曦和左侧。
“可不是,这般说来,就惜辰能成我太女君了。”
曦和笑笑,没说什么,却偏过头来认真地看了一眼容惜辰。
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容呢。眉细细长长,眼却是醉人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红艳。
若说她饮酒时是洒脱不羁,笑起来带几分刻薄,那她轻轻扫来的眼色,便是惊艳如三分桃花,让人忘却那人眼中的讥嘲。
曦和回过头,却摸了摸胸口,探明心脏跳动。
第一次见容惜辰的时候,曦和才六岁,当然心理年龄自是不止六岁了。
容惜辰穿着一身白衣,黑发披在脑后,就站在一团团的玄墨兰花旁,也不只是花映了人还是人映了花,曦和竟是看呆了她的神韵。直到那人挑了眉有些戏谑地看向她的方向,她才缓过神来,大方地一笑:“我叫北静曦和。你呢?”
“容惜辰。”她微微一笑,仿若那花碎在了她的骨子里,优雅华贵。
“你长得很美。你是我见过的唯一比我父后漂亮的人。”六岁的曦和很认真地对十三岁的容惜辰说。
这样想着,酒却呛了嗓子,曦和“咳咳”两声,面色一瞬间绯红如霞,喉咙火烧一样地痛。
那时候啊,纵使长了那人那么多的年华,却徒是虚年。
公子予文头些日子刚刚及笄,这次宴会也主要是为他甄选妻主。
先前他来找她的目的,她自是知道的,只是对他没有几分真情,既被良贵君打了断,又何必再言。
曦和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太女,臣妹敬您。”
“好好好。”一向冷冰冰不会说话的皇妹今儿个倒是热情。北静曦瑜一边想着,一边饮满了酒杯,给足了她面子。
良贵君也算是宫中的老人儿了,久经风雨,这会子挑起儿媳来却极是细致起来,一个个儿的问,倒像是选君了,可女皇笑眯眯的,正和凤后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家常。
这个不好不好,那个又不好不好。
唔,这个不行,三品的官,哪配得上公子。
这个也不行,家里侧夫侍郎实在太多了点,予文要是吃亏了怎么办。
总而言之,到最后,倒是选出来了个家世人品能力都不错的,只可惜那样貌极是一般。良贵君有些失望。女皇却哈哈大笑说:“好女儿长着一副好皮囊做什么,报国立志才是重中之重,凤后良贵君你们看如何?”
“臣侍也是极满意的,方小姐人品才干都是数一数二的好,相信将来也必然会对予文疼爱有加的。”凤后温和地说。
良贵君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事儿是他挑的头,要自个儿选儿媳,皇上是疼予文,才允了这事儿。可选来选去也选不得了,只得应下。且说那方家小姐除了样貌,其余的方面也确实不错,只是有些惋惜吧。他努力舍下心中的叹惋,笑道:“臣侍也是满意的很。”
“那便是再好不过了,礼部选好日子之后,便择日成婚吧。”女皇摆了摆手。
“两位新人还不上前谢恩?”凤后淡淡笑着说。
方氏女与予文公子上前跪恩:“多谢陛下(母皇)凤后(父后)恩典。”
“予文毕竟是公子,身子精贵,本宫和陛下都怜惜得很,既交托给了你,也是信任你,你今后必要好好待他,白头偕老。”凤后淡淡说。
“定不负陛下凤后厚爱,臣今后必比爱护自己还爱护宇文公子!”方霖郑重道。
“那方霖娶到了予文公子,倒是她之幸事了。”容惜辰微微勾唇。
北静曦瑜看她一眼:“你若是看上了予文,倒可以自荐一下。”
容惜辰眉眼含笑:“殿下可是捻醋了,酸气扑鼻。公子的身子可是精贵极了,惜辰可担待不起。”
“北静第一世家的世女,你的身子也很是精贵。”北静曦瑜笑道。
两人便在曦和的两侧说来道去,容惜辰的话倒是有锋芒,可对上北静曦瑜软绵绵的应答,却着实无趣。说话果然是需要对手与默契的。
曦和这样想着,眉毛微动。
不一会,太女便上前向予文公子祝福了。
“听说曦和公主与予文公子关系甚好,怎的不上前去?”容惜辰挑眉问道,声音极轻,如情人间的呢喃。
曦和沉默一会,点点头:“予文是我的皇弟,关系自是好上旁人的。”
容惜辰轻轻笑开,有抹嘲意:“原来公主并非真心。”
曦和心下一痛,却道:“内里好与不好两说,可那皮相却是一眼便知晓真与不真的。你瞧我真心,我便真心,你瞧我虚情,我便是假意。”
容惜辰定定神看她,扬了唇,没说什么。
曦和却低下眸子,认真道:“惜辰,我希望你可以高兴快活一些。”
容惜辰一震,略略复杂地看着她:“你不恨我?”
“我恨。”曦和抬起头来,眸光凝结在她的眸间,“我恨了你两年,或许今后还会一直恨下去,我不知道。这两年来,我一直不愿意直面你,而我今天来之前亦是焦躁不安,因为我并不知如何面对你。”
容惜辰听着,面色平静。
“可我知道,我并不是你的谁,你也不是我的谁。当年一事,其实也算不得你的错处,只是我明知如此,却一直耿耿于怀罢了。”曦和轻轻地一笑,“当年你给我的理由,我至今也并不接受,却也不想再提及了。但是很高兴,真的,惜辰,我很荣幸遇见过你,不管你对我是关心还是虚情假意,或是伤害,在我的生命里,能够遇见你,便是我的福气。”
“我爱你敬你怜惜你,却也恨你。这两者很难分开。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快活一点。我敬你。”曦和抬起酒杯,目光坦然而真挚。
容惜辰目光幽深,隐隐波动,单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公主,你太天真。”
她轻轻笑起来,却仿若罂粟的花朵,酒不醉人心自醉,是毒药,却也是唯一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