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弟弟》万岁岁

8、第七章

　　投影幕上，一张张标注着各种数据与说明的图片带着“咔咔”的声响不断切换而过，为幽暗沉闷的会议室增添了一丝动感；冷暖不定的色调，将每一个人的表情淹没在光与影之下。端坐在会议桌两边的人，全神贯注的听着青学年轻的策划总监所带来的演讲，把目光徘徊于前方的幕布与演讲者之间。
　　拥有十几年经验的乾很善于此道：用适当的笑话，适时的疑问，以及在主题上独特的见地，回回能让枯燥乏味的提报引人入胜，从而牵制住对方的观念与想法，让它们跟着自己的思路走。
　　由于对项目开发商的重视，此次提报的策划由乾亲自操刀。从项目前期市调、客群研发、实地调研，乾都积极参与其中。
　　乾心里清楚，就像在第一次商讨会上手冢担心的那样，东町那块地以目前拍下来的价格来预计，的确死的棘手。经过深思熟虑，乾决定从开发商的最大利益出发，设定了两套方案，由海棠和桃城分组担任主创设计。
　　海棠的方案是以“刚需”为受众人群。考虑到东町地块靠近大学城而将大学生作为销售对象，制定出一套酒店式公寓方案：彩块化简约式外观，个性、时尚。不管是毕业留校，或者有意在此发展的大学生，还是针对大学生租房的投资商，都是一个巨大的引诱。
　　此套方案最大的优点是：将空间最大化的利用，从而降低平均楼面价格。加上受众的广泛度，乾有信心获得好效益。
　　出于桃城之手的方案二与海棠的正好相反，直接将购房人群翻了个档次以达到利润最大化。利用大学城旁优越的自然环境，在乾的策划下，桃城设计出了一套亲山亲水的高档法式别墅、钢挂石材外立面、宫殿式庄园，顶级奢华全面精装修，最后如果配备上全国一流的物业服务公司，打上迹部财团的旗帜，这一片小小的天地将会成为奈良区中的世外桃源，名副其实的城市绿肺。
　　不可否认，两个方案都以开放商的利益为出发点，有效的拯救平均地价亏损，建筑设计方案完美的无可挑剔，加上乾总监的慷慨激昂演绎，成功的将青学设计院的设计理念展示在了众人面前。甚至让一直参与在项目中的两名策划助手水野胜雄和加藤胜郎，都被彻底洗脑，只觉得如果此生能住在里面，大概就死而无憾了吧。乾自信满满的认为项目势在必得。

　　投放在幕布上的PPT停留在了“THANK YOU”页面上，所有人都无声的看向甲方公司的最高领导。
　　迹部歪了歪头，指示慈郎开灯。明亮起来的房间里，空气依旧静止着。
　　乾激情澎湃的心情未安定下来，迫不及待的问：“迹部董事对这两个方案有什么看法？”
　　迹部闭起锐利的眼睛，在睁开时，表情依旧冷淡。
　　得意洋洋中的乾被当头一棒。此刻坐在他身边的手冢依然云淡风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让乾尴尬的觉得自己像在唱独角戏。
　　迹部叹了一口气，拿起桌前的文件翻了一下问，“设计总监对于方案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整个项目我都不曾参与，没什么好补充的。”
　　“嗯？~~”迹部嘴角轻佻，深邃的蓝眸微眯，语调里透着讥诮，“本大爷就想嘛，堂堂手冢国光大设计师怎么可能江郎才尽，抄袭别人的作品来糊弄本大爷呢？”
　　“你说什么？”
　　迹部的一句话如同重磅的炸弹，炸蒙了青学众人，包括手冢在内，全部惊讶的看着迹部。
　　“迹部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本大爷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们青学的人都听不懂人话啊嗯？”
　　迹部修长的手指在右眼角下轻触而过，整个人靠椅而坐，发出一种威震世人的王者之气，他深蓝的眼眸，始终停留在手冢身上。
　　“你们应该知道本大爷除了委托你们，还请了比嘉设计院来比稿。本来应该两家公司一同演示公平竞争的。不过由于某人的缺席……”迹部故意停顿下来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说：“有趣的是，比嘉整了一套差不多的方案来，建筑设计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你们说巧不巧……”
　　“不可能！”乾无法相信当前发生的状况，打断迹部说，“项目全由我经手，不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的。”
　　“可不可能你们可以自己看看。”
　　迹部把文件扔到桌子对面，看着乾不可置信的神情和手冢拧紧的秀眉打趣：“怎么样，很神奇吧？简直就像复制、黏贴的效果！”
　　所有人都不敢否认两份文件的相似度，除了震惊，更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因为前期的紧张工作，休息不够，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乾的精神接近崩溃。
　　此刻再怎么解释也会被人说成狡辩吧，毕竟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手冢站起来吩咐乾的两个助手整理好东西后，对迹部说，“很抱歉出了这种事情。关于此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然后给你们公司一个交代。今天就告辞了。”
　　“手冢。”迹部不满的拦住对方的去路，直接把之前的事情当成一段插曲，“我想请你吃饭。”
　　“抱歉。”
　　“你真的不关心一下我这几年过的日子吗？”
　　身后的两小跟班不明所以的对望一眼，希望从对方眼中了解事情。
　　乾的精神状态很差，有些晕厥症状。手冢让他的右手搭在自己的左肩，半背半扶的支撑着，以至于忽略的迹部期望的眼神。
　　“看到你过得很好，我很放心。”
　　迹部的右手狠狠的砸在门框上，对着手冢咆哮：“你到底是看到那门子好了。”
　　两跟班受了惊吓，手中的文件撒了一地。手冢无暇去顾及他们，对迹部坚持到，“抱歉，我的同事有点不舒服，今天就告辞了。”
　　费力的挤过被堵的狭小的门口，手冢扶着乾离开了会议室。走廊的两端，嘈杂的破碎声和远去的脚步声。

　　电梯里毫无防备的偷吻，唤醒了手冢不愿意打开的一扇记忆之门。
　　小景吾第一次的表白，慌乱无序，毫无准备。对于一个13岁的孩子来说，还不知道怎么说爱。在大人们的眼中，应该会把“爱情”与13岁孩子的组合，视为荒诞的玩笑吧！可是小景吾，就是在那个年少时光懂得了爱，懂得了爱一个人的不易。
　　“相依为命的兄长明日就要成婚了！”
　　残酷的现实在小景吾的脑海了不停的喧嚣打闹。整整86天了，当小景吾第一次听到兄长即将成婚的消息开始。
　　也是从那天起，小景吾总能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肆无忌惮的出入于自己家；陪兄长一起去超市购物，厚颜无耻的把别人家的厨房当自己家的用……
　　小景吾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总要留她吃饭，为什么兄长能忍受那女人唧唧喳喳的烦不够的话？为什么那么多的关注都给了那只母猫，为什么自己只能在睡梦中……
　　小景吾无法劝慰自己面对现实，无时不刻的想要阻止这场在他眼中错误的婚礼。

　　成婚前一天，按照当地的习俗，手冢是不能住在新房的，于是有了那段故事的契机。
　　手冢挤在小景吾的床上睡觉，平静的等待第二天的婚礼的到来。如此安静的表现让小景吾觉得兄长的无情无义。自己就要失去哥哥了，为什么他还可以睡的坦然。
　　小景吾爬到兄长身上，嘴里不停的喊着兄长的名字。幼小的身体让自己那么的无措，双手用力的绞着衣角，满脸通红。
　　他对手冢说：“国光、国光，你不要结婚好不好，就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手冢以为小景吾只是最近受了冷落而闹的脾气，安慰说：“你是我弟弟，即使结婚了我们也会在一起的，一直在一起。”
　　一直都可以在一起？
　　为什么自己还是不甘心，为什么这么不甘心？不是这样子的啊，我要的不是这样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小景吾心中不住的呐喊，我要的并不紧紧就这样子。我不要我们之间横亘出其他的人。要怎么样在一起？小景吾想起了一夜又一夜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情景，那或许就是答案，自己心中最深的渴望。
　　用幼小的身体欺压在兄长身上，微微有些婴儿肥的嘴不断靠近兄长俊秀逼人的脸庞，将樱红的唇瓣含进嘴里，甜如美梦。
　　小景吾吻得如痴如醉，完全没有意识到受到惊吓的兄长会做出的反抗。
　　看着将自己推到地上的哥哥，全身上下的疼痛没能盖过兄长眼中流露的惊骇与厌恶而带来的伤害。

　　手冢第二天还是结婚了，不顾弟弟的反对。
　　他认为弟弟的异样是向传统挑战的错误，这更让他多了一条非结婚不可的理由——把弟弟从歧途中拯救回来。
　　那一年的八月，手冢国光没有看明白手冢景吾脸上一种叫做执着的表情。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坚持不放，那是因为爱。
　　如同暗藏于银河的表白，将两人的道路深深划开，你我各执一边。
　　手冢所有为小景吾着想的语言，都成了小景吾耳中最狠心的话。

　　会议室里，迹部景吾看着被玻璃割到的伤口面无表情。一隔数年，所有关乎痛痒的话语，都贴着手冢国光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