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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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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湿冷的寒意料峭尚未退去,忽然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江宁平静地屈膝蹲下在黑色大理石碑前放下一束矢车菊,蓝白相间的花色,簌簌在雨中微微抖动着。
“爸爸……”
她的声音轻轻浅浅,太息入风。
再见那两个字,她说得轻到连自己也听不真切。
山风透过林间的老槐引起一阵窸窣的树叶浮动声,有细细雨丝飘进白烛的火焰中,伴着水汽升腾的白烟,发出“噗嗞”轻响。
因不是公众祭奠的日子,空旷的墓园里冷清偶尔有人走过,她也不甚在意。
“江宁。”
背后的传来的声音,熟悉又陌生,陌生地几乎让她落泪,熟悉地让她不敢回头。
时间好像静止在那一瞬,她肩头披着尚有背后那人余温的西装外套,可她却明白已是咫尺天涯。
“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因为一个人找不到回去的路哭个不停,那时候你说,别哭。”江宁顿了顿,微微仰起头,“然后你摊开手掌。”
“我给了你两颗糖。”身后的人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于是我就不哭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去,笑的和那几朵在风中微微抖着的小花一样好看,她缓缓地把握成拳的手掌抬起来,像是握着自己的全部一样,可还是慢慢地摊开了手掌。
两粒白色糖纸包着的奶糖。
“小北,从这里开始,就从这里——结束。”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必须要离开你了,为你,为了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也不管我愿不愿意。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关小北一点点伸出手去,可是真丢脸啊,他的手怎么一直在抖呢,他颤抖着抓牢了两颗糖,离开的时候碰到了她冰凉的手心。
滚烫的指尖,冰凉的手心。
有如冰与火的相遇,交汇的瞬间生与死的炽烈,最终化为覆水难收。
尖锐的铃声就是这个时候插进了一时间静默不已的场面中,她并不想理会,可铃声依旧不折不挠地响着。
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与她耗到底。
她迟疑了一瞬,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里的声音平静地没有一丝感情,“在哪里?”
“我在逛……”
电话那段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准备听她即将脱口而出的理由,在她回答之前开口:“我在公墓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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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墓里出来,天色已经摊着些灰白,她远远地就看见那辆五个五车牌的车停在门口,黑色劳斯莱斯。
一如它的主人,神秘,优雅。
她一步步走过去,雨落在脸上泛着丝丝凉意,却让人愈发清醒。
刚提的新车,还有些难闻的气味,司机降了车窗,想换换气儿。
时值奥运期间,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都放着北京欢迎你,却让她的心在歌声中一寸寸凉了下去。
这可真讽刺啊,她想。
北京这么大,她绕来绕去,却绕回了原点。
车内一片死寂。
良久,她终于开口,“席先生,我的父亲真的不是贪污犯。我知道这样有些可笑,但是只要一线可能我一定会为他沉冤昭雪。可我母亲的病实在不能再拖了,我……求求你救救她。您要什么都成。”
男人的侧脸隐匿在夕阳的光影里,模模糊糊,面部的线条冷峻平静,嘴角弯起一抹冷冷的弧度,他斜斜靠在白色羊毛车垫上,车里只有他低沉地嗓音回荡,“你用什么求我?江小姐,我得提醒你一下,你早就一无所有了。”
车此时也缓缓停了下来,他拉开车门,没有回头。
走出了几步远,江宁跟着下了车,小跑了几步追上他。
她做了件也许曾经从没想过会做的事情,先是左膝再是右膝,她缓缓跪在坑坑洼洼积了水的沥青地面上,面上的不知道是雨还是泪水,她却好像都已经感觉不到了,只低低的说:“用我的自尊求你。”
街上很安静,只有雨声淅淅沥沥作响,她能看见周围偶尔路过的人指指点点,好奇惊讶的目光。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席烨阳的脚步顿了顿,转身把她扶起来,凑近她的耳旁,犹如情人间温情的耳语,可他却说着最残忍的字眼。
“我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