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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倾盖如故 ...

  •   我在一方枯枝上休憩着,耳边呼啦一记,一把灵力聚成的刀光擦过我的鬓发,我腾地睁开了双眸,从那枯枝中跃起,手中的笛钗早已蓄势待发,助我逃过这一袭击。远处浮光攒动,我将笛钗衔在口中,身子一跃,窜上了远处的枝桠上,茂密的树枝将我的身子遮挡起来,我闻到几丝仙气往我此处逼近,我抬头望了眼星空,漆黑得只剩几颗星殒闪动。
      维持清月命脉的定魂珠上,附着了源源不断的仙气。这颗珠子,能够吸引天界之人毫不费劲的寻到此处。可是百余年来,我已是习惯这般追逐的厮杀了。
      我将袖子渐渐收拢,天上的星光动了一下,我立在枝桠之上,终是能辨别出北边的方向在何处,可远处的仙气越来近,隐约中,我看到零星几个人影朝我这方而来。我的眸中迸出一股难以察觉的冷光,干脆将笛钗化成的短刃握在手中,朝那步步紧逼的仙气而去。
      一道白光在我眼前劈闪而过,我闭起了双眸,顺手将短刃一抛,几里外的古木倾刻而倒,我身形极快,手中的攻击之势早已往我最近的一人而去,那人避闪了几下,只是背着手未有出招,脚尖点地腾地飞跃上空。我的短刃在这时候回旋而来,蹭地一声贴着他的鬓间擦过,夜空之下,可他却微睁了眸子站定不动,毫发未损。
      这是一个好看的少年,如若不是他左脸上有狰狞的刀疤,由上额至左耳,仿若峡谷中冲击逆流的河道。那双眸子,带着不符年龄的熟稳,让他看起来阴郁不已。我看到丝毫未沾血腥的刀刃,一时间已是眉头紧皱。他忽伸过了手欲要抓住我的短刃,而我翻身而越,快他一步拽住了刀柄,并将他刃面逼近他的咽喉!
      “娘亲!”不知谁喊了一声,可我的眼眸越来越冷,对面的男子亦是淡淡的看着我,而后,竟微微扬起了脖子。
      “娘亲!”有人又唤了一声,我感觉一个人影朝我跑来,他仙力甚好,又跑得极快,待我看清他的脸,只是觉得这少年约莫百来岁,一张脸棱角分明,并带着一丝稚气,我依稀觉得熟悉,却实在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个儿子。
      他看到我时,顿时欣喜地叫了出来,道:“娘亲,真的是你!”
      他欲要扑过来抱我,可他的个头已比我还高,我愣了有一会,才信将疑地道:“你是……欢喜?”我在他肯定的点头中,手上一颤,掉落了短刃。
      往昔之事已远,我看着面前早已成长的少年,一时还未回过神来。他已是絮絮叨叨说起了这些年在仙界之事,欢喜方从仙界而归,耳濡目染定魂珠被盗之事。此珠原本是放置在仙界早已圆寂的天君口中,千百年来凭着定魂珠保留仙体,可我盗走了此珠,那天君的仙体便化为归尘,我因此而被仙族追杀,百余年来皆不得安宁。
      将死之人拼命的要活下去,已死之人却占着活人的仙物,当真可悲。
      我看他日益成熟的脸庞,总觉得恍如隔世,当他问起我身上为何有定魂珠一事,我思索了许久,只将往日与折耳家的事略略提了一下,便不再言他。欢喜虽是稚气未脱,可有些事我不说,他亦懂得不去深究,只很是肯定的问道:“娘亲,这些年你定是过得很苦吧?”我苦笑了一记,被仙族追杀算不得什么,若说苦,清月一年比一年微弱的呼吸,才让我担忧不已。
      他看我此种表情,已是明白这些年我大抵也好不到哪去,道:“娘亲,你若是愿意,便留在我这,不过是一颗珠子,我就不信,凭西方白虎,还镇不住那些人!”往日嚷嚷的只懂吃的娃儿,竟一下子反了过来,已是可以遮起一片风雨的少年。我一时怔愣不已,而后婉拒道:“欢喜,娘亲要去找归灵草……”
      他将那三个字念了一遍,又道:“娘亲,归灵草只有北边才有,而且这种孤物,也不定能寻到。”我何尝不知这是大海捞针之事,可我执意如此。他拗不过我,未了抬起头指了指一旁,道:“娘亲若是想去北面,何不与归藏同行?”
      我顺着他的手一指,才发现方才打斗时我未能伤他分毫的少年,他正依门而立,那双与年龄不符的眸子却盯着我的袖子,似是一眼便能看透清月的真身。我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只是被他那微凝的神情恍惚了一下,我回过头,不知欢喜为何要我与这个少年同行。
      欢喜咳了一声,眼眸在我和那少年中闪了一眼,道:“娘亲,归藏……可是北面的玄武神君……你若要寻些什么,跟着他,是再好不过。”他看我略显惊异的神情,拿手抹了下鼻子,又道:“归藏与我一同拜在老君门下,只不过他天赋极好,才修到了神君之位……”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却想起早些年间,北面的神君传人早已葬在孤滟手中,虽然这件事鲜为人知,可我大抵还是在五哥之处探出些事情。北边宿主已悬空多年,想不到几百年后,已有了新的神君。在这三界,新的生命总是生生不息,翻手一过,无人再记得往日之事。
      我垂了眼睫,心中已是考虑是否要跟着玄武去北面之事,那少年却踱步向我走了过来,他一身黑蓝的风袍,总让我感觉阴郁不已,我从未见过,一个几百岁的少年,竟有这样沉稳的双眸。他在我跟前站定,道:“北面唯有魔族与仙族交界处,才会有草归灵。而那个地方,只有我才能过去。”
      他一句言语,已断掉我所有的谋划。我看了看欢喜,见他快速地点了下头,又立即将脑袋低了下去,面对这样一个少年,我心中竟有种道不明的不安,我眼前我已等不住了。我低了头应道:“那便劳烦神君了。”
      在欢喜处待了几日,我终是按捺不住,提出要往北面前行。欢喜见我这般,亦是不好挽留,只是私底下曾偷偷问我,是否还惦念灼华之语,我看他青涩的面上浮现出忐忑不安的神情,想来欢喜这些年也已开窍,我当日带着他与灼华眉来眼去,他亦是看在眼里,只是如今他这一问仿若揭开了我旧的伤疤,虽然心中不再疼痛,可我心上的疤痕永不会退掉。我只是同他道:“欢喜,有些人本是两条不同的线,缘分尽了,便再无续的可能。”我道这话时,只见立在一旁的归藏微抿了唇,面色更淡。
      而欢喜挠了挠头,似是不太懂,只是可惜地道:“其实……师公也似不好过呢。”
      我不知他不好过是何意,他现下已有妻儿,再不好过,也总比我好些。
      这场路途终究是遥远艰苦,欢喜临走时为我准备了御寒的兽皮风衣与药物,并代我照料清月的真身,西白虎偏居一隅,又有欢喜守护,清月不必跟着我与仙界周旋,我倒很是放下心来。看着往日的孩童便成如今独当一面的少年,我心中亦是欣慰。我看着欢喜,想着如若我有自己的孩子,今后是不是也与欢喜一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倾盖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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