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插叙】山如墨染 水若明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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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北边荒凉的苍漓山上，那一年，他方满三万岁，便已跻身天君之位。天上地下，只道他天赋极高，却不知他其中暗用的手段。指尖五彩的灵光，将自己的脸映得发亮，这世间之事，仿若未有逃出他掌心的，譬如，他正在追赶的瑞兽。
这是他头一次进入北边的魔族之界，山中的云雾山岚突起，几片落樱飘荡，驻足在他的发间，这魔界，并未传说中的暗黑无比，倒似有几分人间情景。
他绊倒在用灵力聚集的琴弦之上，震得一树花瓣扑簌而落，他眯起双眸，却见那一抹白袍，离他不近不远，纯的犹如冬日的白雪，那人水眸望向他，唇齿轻启，道：“何人闯入？”
这是他对他道的第一句话，他抱着半把残琴，长发微挽，修长的身影倒在水中。比这桃源之中的风景要美上千倍万倍。自己的脸上忽地便笑开了，那抹笑意让对面的男子微微凝眉，他拨开层层的枝头，走向他，道：“我是东方宿主孤滟，那么你……又唤什么名字？”
他缓缓地放下那把残琴，未有答话。那双如水的眸子却盯着他拾起地上断了的琴弦，阖了眼，道：“你不必知道。”
湖面刮来一阵风，将他半绾着的发丝吹起，孤滟表情有一丝发愣，却已经拿着断弦走到那男子的跟前，莞尔一笑，道：“我不小心弄断了你的弦，到底是要赔给你的，你若不告诉我你唤什么，那么我该赔给谁去呢？”
他那张俊朗的面上洋溢着笑意，仿若志在必得一般，那男子表情淡淡的，终是开口道：“断了便断了。”他抱起那残琴转身便走。
孤滟摇摇头，倒真是一个冷淡的人那……
他在他身后唤道：“三界之中，唯有瑞兽的鬃毛做琴弦最好。”那个男子的身形略滞，微回过头来，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十分好看，似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明日，我还会来此处，定为公子奉上此弦。”他语气虽柔，可是却带了一丝不容抗拒的霸气，在这空灵之地，燃起一股肃气。
他似着了魂一样隔三岔五地跑去魔界，只为了看上那人一眼。当他知道他是魔族之人，心中虽有猜想，可仍是不信。他从未见过那般干净的男子，便是连四方最纯净的无水都要逊色几分。魔族的阴暗与戾气在他身上毫无踪影。他几是要以为自己闯入了那一抹樱花池下，无心之中撞见了花神。
这一次，他带了三界最好的十里香来，那酒要经过万年陈酿，若是一个看不住，那壶里头的酒便随着年月蒸得干净，这样的好酒，便是九重天上的天帝都惦记着，那酒香能从他东海地府一直飘出海面去。可当他与那人对桌而立时，他素净的白袍下沁出一股清香，早已盖过了这十里香的味道。
孤滟捧着酒杯，双眸从他的脸上落到他的残琴之上，道：“三界最好的十里香，你不想尝尝吗？”
他那双如水的眸子半阖，探手碰了下琴弦，余音微绕，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孤滟仰头饮下那一杯酒，将酒杯放在手中把玩，一挑眉头，道：“哦？我倒不知这三界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对面的男子微凝了眉，孤滟将身子往树上一靠，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他道：“你是怕我在此大开杀戒，还是怕魔族的人杀了我？无论如何，总与你无甚关系。”
“你忘了，我也是魔族之人。天君不怕，我会杀了你？”他半阖了水眸看过来，酒香浓郁出，是他黑的如潭的双眸，仿若要吞进一切。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掉了进去，转过了头笑叹了一声，道：“你？魔族？”喝尽了手中的杯盏，啜道：“一点都不像。”
见他微摇了头，面色仍是淡淡的，残琴之上旧弦残蜷。孤滟立直了身子，将酒盏推给他，道：“我讲一个故事，你陪我喝一盏酒，如何？”
他的水眸微跳动了一下，琴音有所停滞，似是默认。
他亦是不管他应不应，只是撩了袍子坐了下来，道：“ 你可知这世间最动人心肠的爱恋是什么？是明知异族也要相爱。二万年前天界的水神爱上一个魔族之人，从此遁入魔道，连仙骨亦是不要了。可这男子资质平庸，也不知道水神瞧上他哪里……”
那男子又拨动了琴弦，那刺耳的琴音，惹得他微皱起了眉头，便看他眸子亦是暗了几分，道：“你想说什么？”
孤滟脸上的笑意未减，道：“我当年总觉着，这魔界总有让仙人流连忘返之处，就像如今我的一般……”他的双眸放肆地打量着那人，看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直直站起身来，道：“往后，再让我听到水神之事，我便杀了你。”
孤滟不怒反笑，按住他欲动琴弦的手，道：“我原以为你应当像你的母亲，看这性子，倒是像足了你的父亲。”他的气息离他很近，连他鼻尖微呼的气喘亦是觉得分明，他又一步地逼近他，道：“你现下可告诉我，你唤什么名字？若往后你想杀了我，至少也要让我知道自己是死在谁的手上。”
那日他饮了太多的酒，脸上便有微微的醉红，他高大的身躯折射下来的阴影拢住了他，月色下，他长睫似沾了雾气，白袍如水，美好得不可直视。只是眉间微皱。孤滟微微地勾了唇，忽地将手伸向他的额间，指尖触碰他揉着的眉心，连着头亦是低了下去，几是要碰到他的唇，含糊低声道：“我觉得你是不会下手的……”
他话音方落，只觉得背后一阵刺痛，酒意瞬时清了不少，待回过神来时，那人手中的琴弦连着一串血珠低落。他那时灵力纯厚，一把握住了他执琴弦的手，脸上挂着一丝笑意，道：“你若想杀了我，便再刺近一分试试……”
他脸色一变，却再未有动作。孤滟拔出那跟琴弦，瞬时搂住了他的腰，低头便吻住了他的唇齿。
这是一场力的较量，他虽是灵力高深，可在这魔族男子跟前却占不了多少上风，不过一会，他被重重地推开，整个身子撞在树上，背脊一阵剧痛。
探手擦了唇角，袖口已是嫣红一片。他沉沉的一笑，盯着那跟前恼羞成怒的男子，道：“告诉我，你唤什么名字？若是你今晚要杀了我……也好了了我的心愿。”
他的风袖一扑一摆，手抚着残琴，道：“明镜。”
孤滟将那二字在舌尖一转，再抬起头，眸光却有淡淡的热感，道：“山如墨染，水若明镜，倒真是应景……”
“不。”他打断他的话，双眸一阖，道：“是明镜止水。我这辈子，永不会动情。”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插叙】山如墨染 水若明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