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莫相思》四时槐序

79、决裂

　　那时候我还未回过神来发生了何事，清月只是略看了眼天色，便回过头来，摊开手掌，对我道：“把手给我。”
　　我木然地看了下自己受伤的左手，神情微驰，便被他一把抓过，拿了药粉替我洒上，天热炎热，便是我这走兽的皮毛也是不易好了，那药刺得我一个皱眉，不禁倒吸了口气。清月用绷带缠着我的手掌，他轻哼一声，道：“现在才觉着疼，早干嘛去了？”说话间，手上却轻了许多。
　　我只是眨了眨眼睛，并未反驳。五哥看我这幅老实的模样，指了指清月，很是为我愤恨不平地道：“你这病猫，我家妹子又关你这外人何事？”
　　他话未道完，门外的小童便奔了进来，待看到我与五哥，终是松了口气双手抵在膝间，喘着气将众人皆换了一遍 ：“小姐，少爷，姑爷……”
　　五哥横眉瞪眼地道：“你叫谁姑爷呢！”
　　清月扯了下唇，并未反驳，我只愣愣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穿过纱布，在我眼前重叠出白影，耳边不时有话传来，只听那小童道：“老爷说这天有异象，让大伙都去避一避……”
　　五哥砰地一声将桌上的茶碗皆甩了下去，我一时被惊得回过神来，见五哥将手甩在身后，很是不爽地道：“这都在自个窝了，还要避到哪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孽在作祟！”
　　五哥出了门，抬头一看那云朵如鳞片一般层层追叠，暗得不似平常，整个天都要掉下来一般。五哥那惊异的表情渐渐暗沉了下去，他低着头，微弓背开始往外走去。
　　我只觉得那时的五哥整个人都似变了一般，我跟在他的身后，见他是往那疾风之处而去，我忙扯住了他，道：“五哥……”
　　五哥回眸一笑，桃花眼下隐约可见一颗泪痣，他抚住我的手背，与我道：“曲儿，他要逆天了……”我不懂五哥口中说的他是何人，只是觉得那一日，周围的风热的皆要着了起来，可五哥的手冰冷，是那种渗透绝望的冰凉，我也万万没有想到，这是五哥，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只依稀记得那日，连九重天上的天帝皆惊动了，派了众神将去捉拿那逆天之人，这其中当然还有灼华以及在他身旁巍然而立的修玉。他的身影让我觉得刺眼，再闭上眼时，眼底早已雾气一片。
　　我也未有想到，西北天石被盗后不久，身为东方护神的孤滟私自取下东天石，东边的凡间瞬时洪荒肆虐。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当我与五哥看到孤滟要将四方天石重塑肉身时，五哥那一刻的眼神，那是愤恨，是绝望又带了一丝苦涩。天界众神皆打破不了孤滟筑起的强大结界。天帝的氏神在九重天上对其道：“孽畜！你为了一几之私，要伤多少无辜……”
　　孤滟的发丝未挽，一缕缕的飘散在空中，额前龙印熠熠发光，四块天石早已融成一处。他腾地挣开双眸，染了灵力的青色眸子一眨，抬起头望向九重天的方向，手指一指，叱道：“这是天界欠我的，是你们欠我的……”他手指灵力一闪，无色的灵力只是亮了一记，空中瞬时破出一个大洞，巨大的陨石掉落，天帝的氏神在那瞬间支离破散，化为耀眼的碎片，整个山川都在震，震得我站立不稳，脚下的山石已断为悬崖峭壁，我用力抓住的巨石早已四分五裂，没有了着力点，我从那峭壁之中直直坠落，迅疾的风从我耳旁擦过，下一瞬，便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我睁开双眼却掉进了清月如潭的紫眸中。
　　他拦腰将我抱起，我从他起伏的衣袖间看到灼华望向我的眼眸，他静静地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他的眼神让我心中一痛，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清月的怀抱。他大抵看出我的反常，硬是搂紧了我，半时威胁地道：“你再动试试！”
　　彼时的天石发出巨大的光亮，隐隐约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无形的结界之处，一个似人样的身影直立半空，轮廓渐清，周边狂风四起，我只看到一身白袍迎风而荡，我诧异地睁大了眼，想要努力看清那天石的模样。
　　长发，黑眸。他面如玉冠，一身白袍如梦，水眸倾城，修长的身影拢在五色光鳞之下。我大抵从未见过这般美好的男子，脱口而道：“他是……哪路的仙人？”
　　“他是魔族……”回答我的是清月果断又坚定的声音。
　　魔族！我心中岂止是惊异可言。天边灵光乍闪，我看到孤滟半荡在空中，双手相扣，额上龙印聚散，一团团的灵力竟从他的体内而出，他竟是要将灵力灌输到那天石上！莫不是……他要将一半的修为渡给魔族男子，好让他脱胎换骨称为仙！
　　清月一把搂住我的腰间，脚下御剑浮起，道：“走了！”
　　我被他推上御剑那一刻，身后一阵嗖嗖巨响，那是我所熟悉的声音，灼华他……拉弓射矢了。我猛地一回头，却见那数道弓箭朝孤滟的结界而去。我听到兵器相戈的声音，孤滟的折扇在刹那间化为一道盾牌，却未能挡住灼华的箭气。他的结界被破，左肩上一支铁箭尾羽微微颤动。
　　我心中一紧，只觉得孤滟不会善罢甘休。果不其然，他眉头一皱，双眸怒气横生，忽地仰头长吟，一阵海啸龙吟冲天，腾腾烟雾之中，隐约可见一条青龙盘踞半空。
　　我只听过，仙兽打斗，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露出原身来的，看来此次孤滟是横了心要逆天。我身后忽地一阵疾风，还未分辨出什么。清月急忙抱起我，脚尖点地，离了那硝烟重重之地。
　　我回过头来看我方才站立之处，早已被那龙尾一扫平川。如此强大的灵气，便是八荒四野的众神亦是奈何不了他。
　　“五哥呢？”我忽地便想起了五哥来，忙四处寻他的身影。却见他不知何时站在了硝烟之地，如浮木一般，静静地望着这一切。我只是觉得五哥不寻常，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寻常，我想过去拉他，清月却将我扣在怀中，道：“不要去，那里危险！”
　　他话未道完，三道龙鳞飞向修玉。灼华一抿唇，伸手揽过了修玉压在怀中，手上弓箭在掌中飞舞，顺势将那龙鳞挡了回去。一道龙鳞飞到水中，溅起千层浪来，连远在一旁的我都被溅到那火热浑浊的水。
　　可我那微带水珠的睫毛却死死盯住他搂着修玉的手。我一寸寸地皱起了眉头，犹如揉皱了心一般。
　　他护住了修玉。他……护住了修玉。
　　我原本以为我不会那么难过，只是我从未看到他与旁人相处的模样。炙烫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落了下来，我只是木木地看着他，却怎么都动不了身子。
　　平地一声惊雷炸响，远处山川化为灰烬，我只看到山川废墟之间暗暗闪着龙鳞的逆光。我抬手抹了下热泪盈眶的脸，忽觉得四周安静了下来。仿若一切归为平静，破碎的结界之中，那白袍的身影已渐渐转醒。
　　孤滟他终是用四方天石为魔族脱胎换骨……一切已成定局，再无逆反的可能。
　　可是我总是觉着哪里不对，那第三道龙鳞在哪？
　　我眼眸腾地抬起来，被天上那忽地闪出一道五色的光芒吸引，它直直冲向站在一旁的五哥，我全身几时热血迸涨，握紧了双拳，几乎将自己掐出血来，我将全部希望寄予在离他最近的灼华。可灼华微抬了抬手，却被修玉握住了手掌，放在她似乎扭伤的腹腰。
　　我几是急得要疯了，冲着五哥唤道：“五哥，快闪开！”
　　他没有听到我的话，脚下一动不动。清月长剑挥起，可那剑气到底是晚了一步。
　　我看着那片龙鳞，已离他一寸之远，五哥迎风一笑，坦然看着那龙鳞飞过他胸口，那是最后一次见他这般开怀的笑容。
　　“五哥！”
　　“离歌儿！”恍惚之中，我听到了一记撕心裂肺的吼叫。而后，我满眼是一片猩红……

作者有话说

　　疯了两天，慢慢地找感觉……~~~~(>_<)~~~~ 不要掉收啊··好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