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莫相思》四时槐序

68、归好

　　灼华在五哥回来后没几日，也登门拜访。我一听他来了野鹤湫，很是不信，而后心中打着小鼓，极具不安地在屋中踱来踱去，五哥一看我这阵势，道：“哎，到底是女大不中留，看你这幅摸样，你到底是拿出几分骨气来呀！”
　　五哥向来没骨气，且我与他一窝生的，又哪来的傲骨天骄。我虽很想见他，但还是扒着门不左右为难，到底是五哥踹了我一脚，我一个没抓稳，便差点扑到了地上。待我怨怒地回瞪五哥一眼，灼华已经一身黑袍站在我跟前。
　　我看到他，立马低了头，仿若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跟我回去吧。”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觉得他声色平静无常，亦如在碧栖道观的那段日子。他看我不动，便来拉我的手，手心温温的，一股颇为熟悉的气息。
　　没有责怪我，亦没有问我清月去了哪里。可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倒是越发的不安。只是我到底是想着他的，他这般亲自登门，我亦不好再扭着脾性不理他。
　　最后，到底还是跟了他走，只是一路都不敢抬头看他。想来他作我师父那会，那种根深蒂固的威严还是未有根除。
　　我乘坐着灼华的御剑，高空之下的大地如破裂又被重新修复了一番，掩埋在地表下的赤色红泥土暴露出来，植被连根拔起，遍地瓦砾，原本生机勃勃的土地，现下是一片苍凉，并伴有不时的哭声。
　　灼华大抵是听到了哭泣之声，在半空之中停了下来，一只断翅的鸟儿落在他的肩膀之上，奄奄一息。灼华眉头徒皱，我看他两颊微陷，面上微有些疲惫之意，大抵已是猜到他近日定是忙得焦头烂额。我蜷起手指，碰了碰他的衣角，怯怯地道：“灼华……”
　　他微转过头来，对我道：“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我垂下眼睫，轻道：“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失去南天石凡界会变得如此惨烈，是我太过任性了。可若是再来一次，我会不会还是选择护着清月？想到这些，我眼神又有些躲闪，不敢看他。他忽伸手抬起的我下巴，指腹在我下唇的伤口处轻轻一刮，我心里跳了一记，却见他眸色复杂不明。我快速地拨开了他的手，道：“呃……不小心咬到了。”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我只恨自己这皮肉，怎近日伤口好得这般慢！
　　灼华并未带我回道观，而是带我来到了仙道老君之处。老君的道观我自然不陌生，徒子徒孙有个磨难，皆是避到老君之处。只是他这次神游在外，我与灼华倒是扑了个空。可既然来了，灼华亦是住了下来，等老君归来。我闲来无事将那只受伤的鸟儿用绷带折断的翅膀固定好，又喂了些小米，那鸟儿扑腾着另一只残臂，终是有了生气。
　　我不知道凡界现下是如何光景，但我看灼华凝重的神情时，只觉得不会太好，白日里并不敢打扰他，就连晚间入寝时，他亦是到很晚才睡下，往往我知道他回来了，转个身欲要抱他，却扑了个空。揉揉眼睛一看，那天际早已大亮。
　　我心里倒是想抱怨，可看到他疲惫的模样，便一个字也道不出来。人是我放走的，祸是我惹下的，灼华不与我翻脸，已是极好的了。这样过了大半月，我觉得我已快习惯这种独守空房的日子，却未料半夜转了个身，抱到一个温实的身体。我努力睁开困顿的双眼，看到灼华除了衣物躺在我的身旁，胸脯一起一伏，已是熟睡。我的心忽然便被填满了似的，腾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到他的胸前。直到天际泛白，我抱着他的手都有些发麻，一醒来，却见他还在，不过已睁开了双眸，注视着我。
　　我被他看得脸色发热，很想抽回自己的手，他探手抚了抚我微乱的发丝，道：“起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我原以为他会在凡间一样与我缠绵一会，却被早早地挖起，心里颇有些幽怨。可我想灼华忙了这一阵，大抵是没了精力，这般一想，我原本幽怨的表情亦是好了许多。只是很好奇他想带我去见何人。
　　我由他带着我走，待穿过那片莲花池时，我恍惚了一下，想起清月当初在此地捕捉神鸟，却被我打断还趁机将他扮作女子的事，仿若……还历历在目一般。我这般想着，脚下便有些踟蹰，灼华转过身来，问道：“怎么了？”
　　我有些出神，却在听到他的声音时瞬时回过神来，忙摇摇头，道：“没，没什么……”他停了下来，一双眸子在我脸上探寻，道：“小曲儿，你若有事，尽可与我说。”我眸子暗了下去，仿若被他看穿了什么一般，道：“灼华，真的没有什么。”
　　他亦不再追问，只是将我带到了仙道老君之处。我许久未见到老君，只是觉得他那白眉更弯了些，满面红光，看到我还是只道那二字：“蛮好，蛮好……”我撇了一眼灼华，难不成他说想带我见的人竟然是仙道老君啊，这老君我又不是头一回见，无需再特意引荐了吧。
　　哪知灼华对我道：“你跪下。”
　　又要跪，我在他门下已不知道跪了几趟，现下是不需要跪他了，可还是躲不过跪这一遭。我颇有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在老君笑得眯起双眼的神情之下，终是屈膝跪了下去。这回，是要数落我放走清月的之事吗？
　　我这般想着，身旁的灼华一撩袍子，同我一起跪了下来。我很是诧异地看着灼华，他对我微微点头，转头对着老君，道：“徒儿曾立下誓言，待我遇到心爱的女子定会来拜见师傅……”
　　我先是一惊，似是不信地看了着他，灼华牵起我的手，对我温和地一笑，却包藏了千般情谊。
　　“徒儿终是寻到了她，此生再无遗憾。如今，还请师傅作证，徒儿愿与小曲儿结为夫妻。”
　　一字一句，我听得分外明白，我渐渐地由诧异转变为惊喜，退去了惊异，心中却涌出各色交杂的滋味，眼眶已是雾气蒙蒙，轻道：“灼华……”
　　我丝毫都没有准备，万没有想到灼华会说出这番话语，我从未想过他竟萌生要娶我为妻的念头，我心里曾经想过多种可能，不若是些私底下来往的法子，可我……我吸了吸鼻子，几乎要掉下泪来，倒是老君爽朗地一笑，将我那溢出眼眶的泪又收了回去，道：“我头一次看到这小娃子，就觉着不同，蛮好……蛮好。”
　　他扶起了灼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既是寻到了她，也不枉费尽心思记得凡间之事，为师也放心了……”未了，又道了几句蛮好。

作者有话说

　　这二人感情基础这么好，想要分离得下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