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君孽孽

8、第 8 章

　　到底日子还是同往常一样，也没多大起伏，除了送饭送药，其他的却是平静的厉害。师父说过几日那人便可下床行走了，何小小叹了口气，如此他便可离开了吧…他不禁有些好笑，不过是一个路人罢了，自己怎会这样在意，担心他扰了师父的安宁。他想起师父那满头白发和苍竭干枯的面容，虽然师父对于自己的过往少有提起，但是他知道，师父比任何人都要害怕那个叫江湖的地方，师父半生隐居于此，偶尔出去采药时遇到过路的病人便会施以救治，便总是在附近游走，从不踏进纷扰的市集人群中，所以何小小去过的地方便也不多，见过的事物也就不怎么多了，但他也不想知道太多，安宁本就容不下太多。
　　师父说，江湖处处都有，人便是江湖，一旦踏入便再不得安宁。
　　何小小说，那徒儿便替师父和师弟守着安宁绝不踏入江湖。
　　他记得那次师父万分安详的看着自己，阳光点点洒在师父花白的须发上，银银灼灼，师父便笑了，那一刻他觉得有些凄凉，师父的安宁到底是什么，竟能让一个老人辗转如此。后来师父告诉他，自己老了，活不了多久了…他觉得心中莫名的喘不过气，不知为何。
　　三日后，冷寻便可下床走动了，虽不比常人，但总是无需人搀扶着近身照顾。何小小端着汤药进来时，便看见他正静静地站在小窗边，清风斜吹进来，一袭白衣微微扬起，他却依旧肃然不动，风拂过他额前碎发，何小小便看清他冷然的侧脸，忽然觉得师父年轻时或许同他一样吧。
　　‘喂，喝药了，起风了，也不怕吹出风寒。’何小小端着药碗慢慢走到他近前，一阵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窗外天色有些昏沉，草木摇曳的厉害，怕是要下雨了。
　　冷寻转身接过汤药一饮而下，然后便将药碗递给了何小小，何小小拿过药碗欲转身离开忽然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户关上转头对着冷寻笑道‘要下雨了，虽是春雨，山里却也猛烈的很。’
　　冷寻抬眼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径自走到床边，脱了鞋盘膝而坐给自己运功疗伤。何小小看了看他走到桌旁一屁股坐下，‘喂，你功力恢复的怎么样了啊？能过招麽？’
　　‘你可以试试’冷寻也不看他淡淡的道
　　‘嘿嘿，我不过是关心一下阁下的身体嘛…何必这么认真呐！’何小小讪讪笑道
　　‘是麽，’冷寻抬眼看了他一下‘何公子放心，在下过两日便会离开’他声色即是冷淡，看的何小小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何小小干笑道
　　‘哦？我与阁下非亲非故，阁下又怎会真是在意一个陌生人，即是如此，那你便另有所指。’冷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在担心？’
　　‘…呵呵…我担心什么。’何小小笑道
　　冷寻却不再理会他，闭上眼继续运功疗伤。何小小看了他半晌，轻笑一声道‘我的确在担心，’顿了顿‘我担心你还不了我们师徒三人的安宁’他想起昨日黄昏上山接小墨时，山上人影重重，皆是黑衣短刀，面色冰冷，小墨吓得躲在他身后，忽然一人叫住他们冷冷道‘你们可有见过一个身受重伤的白衣男子’何小小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那人怯懦的小声道‘未曾’那人冷冷的凝视他半晌狠狠地道‘真未见过！’何小小立即同小墨抱作一团叫道‘真的未见过啊！大侠饶命啊！’那人这才瞪了他一眼怒道‘没见过就快些滚’何小小顾不得点头拉着小墨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下山去了，连轻功也未使，否则之前的作场便白费了。
　　冷寻睁开眼凝视着何小小，半晌道‘你为何如此担心…莫非…已有人找上门了。’
　　何小小顿了顿笑道‘怎会，若真如此，我便不会同你在一处说话了，我只是生性有些怯懦怕事而已，让冷公子见笑了。’
　　冷寻忽然看着他正色万分道‘何小，我不会扰你的安宁，便是如此，我冷寻亦会重新还你。’
　　何小小看着他突然的郑重有些无措，半晌笑了笑起身道‘不便打扰你了，我先出去了，你好生休息吧。’语毕便慢慢转身出去了。
　　屋外山风阵阵，吹的四处杂草横飞，院子里的草药早已被收入屋中，他倚在门外看了看昏黄的天际暗自叹息，怕是有一场大雨了…
　　‘臭小子在看什么，又闲的厉害啊…’声色却即是平静温和。
　　何小小有些错愕的回头看着师父，老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慢慢走到他身旁叹了口气，凝视着远方山雨欲来。
　　‘师父…’他看了看身旁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便是他将自己捡回来养育至今，他的确老了…
　　‘阿小啊…’老人淡淡的唤道，眼里尽是沧桑。
　　‘师父，怎么了…’何小小疑惑的看着他
　　‘师父老了…’他叹了一口气道‘很多事便也要带进地里去。’
　　‘师父…’
　　‘无事，这是早晚的事，你莫要太过在意，你只需好好活下去，照顾好小墨便可，他还只是个孩子…’
　　何小小看了看老人不知该说什么
　　‘师父老了…保护不了你们了…’
　　‘徒儿无须师父护佑，徒儿已经长大，徒儿可以保护师父和小墨！’
　　何冉抬眼看了看何小小便低头不语，半晌才道‘阿小对拂心阁知道多少’
　　‘所之甚少，便只听说从里头出来的人只杀人以及获取别人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实拂心阁很久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字，也不记得以前叫什么了…只记得上一任阁主的夫人死后，便改了名字叫拂心阁…’
　　‘师父…’何小小看着师父干枯褶皱的苍容上满是凄凉。
　　‘这些陈年旧事要是活着的时候不说，待死了也就没人再说给你听了。’老人依然神色幽深的看着远方苍穹轻叹一声‘你知道何小小的娘亲叫什么吗？’
　　何小小看着师父不语，他知道师父所说的何小小并非指他。
　　‘月拂心’老人许久才吐出这三个字，仿佛是经过无数岁月沉淀一般，变得模糊陌生。
　　月拂心…月…拂心…何小小错愕的看着师父。
　　‘我保护不了任何人，空有一手医术却救不了小小更救不了小小她娘。’
　　‘是…老阁主杀了她们？’何小小犹豫片刻问道
　　‘冷慕没有杀拂心，他将小小活活的五马分尸，拂心恨他也恨我，所以她死了，手腕都快割断了，我却救不了她…’老人眼神暗淡，面色即是凄惨，很多事回忆比经历更让人难以面对。
　　‘师父，便是过去的事就不必再记挂了。’何小小不知师父是如何逃脱冷慕的追杀的，他不认为冷慕会轻易的放过师父，除非他不久便死了，师父当年活的一定很痛苦，但是他不想再问什么了。
　　‘这么多年了，师父早就活够了…’
　　‘师父…’
　　‘风大了，雨也快来了…只怕他们不久便该来了…’
　　‘师父…’何小小愣了愣看着师父，死小墨，不是让他不要告诉师父的麽！
　　‘小墨还小，你莫要老是欺负他’
　　‘我…师父…’他突然扬眉轻笑伸手指了指远方天际‘师父，你看…山的那边便是彩虹，等雨下过后我们便可看到了！’
　　老人抖了抖花白的胡须眯着眼朝天边望去，叹了口气，半晌呵呵的轻笑起来‘是啊…彩虹…’
　　‘师父，要下雨了，外头凉，我们进去吧。’
　　‘嗯…进屋吧…风吹的脖子冷冷的…’说罢同何小小一起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