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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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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寻抬眼凝视着何小小飞奔离去的背影,目光流转,神色幽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稍稍挪动身子不禁恼怒,竟忘了让那家伙重新包扎!这模样同捆绑有何差别!他转头看了看门外,踟蹰片刻,垂眸微叹叫道‘何小小!’
只听砰的一声,一人出现在门前,挡住了大片光亮,因是背光脸色有些暗沉,却见他堆笑道‘冷公子有何吩咐!’
‘你…哼…你看起来很高兴?’冷寻看着那嬉皮笑脸的家伙沉声道。
‘呃…呵呵…所谓得过且过,行乐须及时嘛~’何小小挑眉看了看冷寻道
‘小人志气’他瞥了何小小一眼冷冷道
‘是是是!我是贪图片刻安逸无志无为的小人成了吧!那冷公子是无事唤小的,实是消遣小的啦~’说罢轻笑着欲转身离开。
‘等等!’
‘呵呵…冷公子可还有吩咐?’
‘帮我重新包扎!’
‘是!不过这一回生二回熟,要是熟不了冷公子可千万要见谅啊!’何小小偷笑一声便慢慢的走到冷寻床。
‘熟不了?你可以试试!’冷寻抬眼冷冷的看着他。
‘呵呵…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受伤的人不宜动怒。再说小爷哪有笨到这种程度啊!’见他冷哼一声便转过头不再理会何小小,何小小懒得讨个没趣,便也不再说话坐在床边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替他重新包扎。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何小小抬眼看了看冷寻道‘方才你叫我什么?’
冷寻也懒得看他冷冷道‘怎的,你不叫何小小?’
‘我不是告诉过你麽,叫我何小!虽然我的名字是叫何小小。’何小小一边小心包扎一边解释道
冷寻冷哼了一声把头偏侧,也不再理会他。
何小小看了看他摇头叹了口气道‘师父年轻时有一个女儿叫何小小,后来由于江湖纷争无端死于祸乱,连尸首都不得完整,所以师父便决定隐居山林再不踏入江湖,我是师父上山采药时,在一个山洞旁捡到的,师父便将我带回来,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小小。’何小小看了看觉得包扎的不算太差便又继续一边包扎一边道‘何小小是师父最爱的女儿,何小才是师父的徒弟,所以我喜欢听别人叫我何小,而且小小这名字太女气了!’
冷寻抬眼看了眼何小小,他明明眉眼愤愤不平,嘴角却有些浅浅的笑意。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他淡淡的道
‘哎呀,被你看出来啦~’何小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怎么会生师父的气呐…何小小是师父最爱的女儿,而我是师父最爱的徒儿,她死了而我还活着。’他抬眼看了眼冷寻‘你说我为什么还要生气呢?’
‘你怎知你师父最疼惜你’
‘呃…这个…?嘿嘿…不管师父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只要我坚信师父是真的将我放在心上便够了,其他的,不必知道那么多,这世上呐,很多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有人总喜欢苦苦深究,总以为自己看到的不是真的,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冷寻神色深深的看了他半晌,忽然敛了敛眸垂头不语。
‘哎?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麽?’何小小看着他疑惑地问道
‘我无事’他淡淡的道,却依旧垂头不看他,何小小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便也不再多言,快速包扎完后起身看了看问道‘现在可还满意?’
冷寻淡淡扫了一眼便不再做声。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出去了,你歇息吧,有事叫我啊!’何小小扬眉笑了笑转身欲离开,忽道‘哦,对了,唤我何小哦~’然后便径自出去了。
待他离开后,冷寻慢慢地从枕下摸索出那卷丝帕,斜倚在床栏上看着那纤薄的丝帕若有所思。
半晌,他突然低低地道‘何小…’尔后竟冷冷地轻笑一声,有时候并非别人乐意去深究去苦苦追求一个自己不知道真假的所谓事实,狠狠拆散自己或他人的完美念想,世事本就如此,一个人生存于世,若不主动求思向前便会被岁月光景尘世风沙所轮转湮灭,最后依然不得而终。
窗外光影交错,斑驳地洒在雪白的窗纱上,衬着红色的雕花木窗好似一盏盏水墨屏风,窗外清风渐起,穿过一扇半开的小窗幽幽沁入屋内,他微微暝眼觉得有丝丝凉意在脸颊漂浮。半晌,他徐徐睁开眼,想起多年前那个落梅飘雪的酷寒冬日,他躺在冰冷湿寒的雪地里,大雪纷扬,如千万朵梨花肆意挥洒,落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身旁一颗老梅树凛冽在寒风大雪中,他朦胧抬眼,头顶梅花艳艳生辉,风雪落下似乎有淡淡的梅花香,他艰难的伸出手颤颤的指着头顶那仿若眼前的浅色梅花,突然指尖一凉,一片雪花幽幽的滑落指尖,他突然觉得那朵梅花离自己好远好远,神色渐渐飘忽零散,他想自己或是要死了吧…朦胧间,他听到地上雪层碾碎的声响,他挣扎着睁开眼,一个人影覆在眼前,风雪灼灼,他看不清那人面容,但就是那人救了自己,将自己带回拂心阁,日日悉心教导,视如亲子。他很小时父亲便因欠下赌债先后卖了大哥和二姐,母亲一怒之下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家乡起了天灾,父亲便死了,他以为自己也熬不过那个冬天,可是他遇到老阁主,那时他亦觉得这样便足够了…只是这世上之事本就如此,哪里有什么真假,后来一个名叫叶柳沁的少年出现,一个同是老阁主从外捡回来的孤儿,亦是日日悉心教导视若亲子,再后来又有人被领了回来,一个两个三个…然后老阁主便不再日日理会他,他如此,他们亦是亦是如此,阁中的老人常常议论,说那些孩子真是可怜,逃的了死亡却依然逃不了命,阁主不会将任何一个当作自己的孩子,阁主夫人死了,阁主也就死了…如果他同其他那些孩子一样听话,或许那个梦便会一直存在下去,可是他不愿,叶柳沁亦不愿,所以后来叶柳沁杀了其他所有的人然后作了拂心阁的二阁主,成了老阁主身旁最锐利的一把夺命刀,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是真正恨着老阁主的,却不曾想最恨他的人竟是叶柳沁。一年前,老阁主病逝,临终前将拂心阁交托给了叶柳沁,阁中有不少反对之势,竟有一半人数支持当时身为大护法的冷寻,皆以冷寻乃阁主带回来的第一个孩子,加之叶柳沁为人太过血腥冷情,阁中树敌众多,反起之势极为强烈,他早知叶柳沁不会容他,只是他也并非真想同他争什么阁主之位,他不过是知道了他一些秘密而已,有时候便是你不争不抢轮到你时却是如何也摆脱不了的,然而,一朝执刀人,便是一生噬人血,他已是半生染血,再不得洁白如雪,就像那日梅花树下的落雪,纯白银亮,未染一丝血…
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扬起他额前的缕缕发丝,他想起何小小,那个嘴角总爱笑的少年。有谁能伴谁走过风雨飘零却依然不变,有谁能全然不在乎真假活在自己的梦里终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