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君孽孽

14、第 14 章

　　尔后日子便也无多大起伏，倒是安详了数日，叶柳沁命人在他的屋前摆了几盆松竹，尔后将一棵柳树移到院子里，何小小无事便会看着这些绿绿的草树发呆，叶柳沁不来找他时，他便从不主动去见他，他也不愿常常去见师父，这里是拂心阁，不是山里…何小小便再也未偷懒睡觉了，其实也无须偷懒，他觉得一切仿佛都变了，以前的种种好似不存在了一样。虽然师父还是师父，小墨还是小墨，他还是他…只是，有些东西已经不知不觉得破碎了…他常常夜里醒来便再也睡不着，然后起身坐在床边，直到天明，或者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无边的黑暗不知道想什么。
　　然后某一天，叶柳沁突然出现在院子里，那时他正蹲在屋前的松竹旁，仔细地端详每一片叶子，瞧地认真，倒也未察觉叶柳沁走到他身旁。有人影倾下将面前翠绿的松竹掩的黑暗，何小小抬眼望去，见是他，神色即是平静，眼眸里看不出丝毫表情，淡漠地就像一汪池水。
　　‘你怎么了？’何小小抬眼问道
　　‘跟我来…’他微微敛眸淡淡地道
　　‘哦…’何小小轻轻应了声便起身拂了拂衣袖随在了他身后。
　　直至到了师父的小院前，何小小才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却不敢问他什么，而叶柳沁亦是静静地走在前头仍旧不说一句话，直到师父门前叶柳沁才停下转身看了何小小一眼道‘你自己进去吧’
　　何小小慢慢地走到门前看了看他便伸手推门进去了。
　　门推开的那一刹那他确是蓦然慌了一下，师父一动不动的趴在桌前，空气中传来隐隐的血腥。何小小慢慢地走到桌前，师父的脸紧紧的贴在一幅画上，依旧是那个女子，只是画中女子却描上了五官，师父的侧脸便贴在那张脸旁，深黑的血液从他嘴中不断涌出，鲜血已将那女子的面容尽染，已看不清是何模样了。他突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一句话，师父说，有一种毒叫噬骨，发作时便是深入骨髓的痛，就像人世间的情爱一样，不论爱与不爱都是要刻到骨里的…
　　他看着师父的尸体突然有些茫然，死，真的很简单很容易，刀剑起落入骨之毒，即是如此那为何又要苦苦地活呢…
　　他一直立在师父身旁未曾言语也许久未曾离开，身后有人轻轻靠近，尔后肩上便传来丝丝温热。
　　‘小小…’叶柳沁看着他轻轻道，神色满是黯然。
　　‘我早知师父会如此…却果真是…’何小小依旧静静地看着桌上苍白的老者声色格外轻浅。
　　‘既是如此，便就释怀吧’
　　‘能帮我一个帮麽…’何小小转头看着叶柳沁道
　　‘何事’叶柳沁静静地端详他片刻，却见他确是看不出多大悲伤。
　　‘能不能将我师父的遗体葬在月拂心坟边…’
　　‘好，我会替你好好筹办的。’
　　‘柳沁…’
　　‘嗯…’
　　‘谢谢…’
　　叶柳沁微微一愣尔后看着他唇角微扬轻声道‘无事，只要你安好便可。’
　　何小小看着叶柳沁道‘我记得当初问过你，为什么要待我如此，你一直都未曾告诉我…’
　　‘你想知道…’
　　‘你总要告诉我的’
　　‘因为你是小小…’可惜…不是我的小小…
　　何小小心上猛然抽搐，抬眼愣愣地看着叶柳沁，他神色甚是平寂坚定却露出一丝凄凉与哀伤，何小小不懂…‘可惜不是谁的小小…没有谁会永远记着谁，更没有谁会永远需要谁…’
　　‘若我说，我需要小小，永远都需要…那小小会不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你…’何小小抬眼凝视着他，神色有些茫然
　　‘你不信…’叶柳沁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何小小垂了眼眸不再看他，这世上会有永远麽…
　　何小小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天色正是黄昏，夕阳顺着天际悠悠地洒进院子里，抬眼望去天边云霞如锦，高高的墙院遮住院子里的大片光阴，将院里唯一那棵柳树拢的阴暗。何小小便这样一直蹲在门边连晚饭也未吃，有侍从上来劝诫，却被他打发走了。不久天色便全暗下来了，便再看不清什么柳树的身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色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萧声，完全不成曲调，却不似叶柳沁之前所奏。但听着却一样让人觉得抑郁凄凉，何小小想了想便起身朝蘭亭走去。
　　待他慢慢来到亭筑边时，空气中却有浓烈的酒气。叶柳沁一个人倚在亭栏上，一手执着萧一手提着一壶酒，偶尔吹两下便两口酒，脚下散乱着推着几个酒壶，看似已经喝尽。何小小从未见他这般，至少从未见他如此醉饮，踌躇片刻便静静地走到他身旁，酒气便更深了些，想来竟是烈酒。
　　见有人靠近，叶柳沁眯了眯熏熏欲醉的眼眸看着何小小，因是喝多了些，白皙的面上有些泛红，额前发丝凌乱。
　　‘小小…’叶柳沁轻轻地呢喃‘我以为你走了呐…’
　　‘你喝多，我让人扶你回去吧。’何小小看着他皱了皱眉轻声道
　　‘不用…回去作什么…’说罢执起酒壶就往嘴里灌酒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喝成这样…’何小小伸手夺过酒壶不解道
　　‘你不懂…？’叶柳沁慢慢地扶着亭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神色凄凉的看着何小小。
　　‘什么…？你到底怎么了？我扶你回屋吧’说罢扶住他跌撞的身子道
　　‘小小…’他忽然身子朝何小小倾来，何小小立刻搂住他的腰叹了口气道‘我送你回去吧’然后便将他轻轻抱起转身离去了，叶柳沁便随他抱着自己回到阁楼里，一路上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何小小。
　　何小小将叶柳沁轻轻地放在床榻上，婢女便立刻递上一杯醒酒茶，何小小接过茶水扶起叶柳沁，尔后将茶慢慢地喂给他喝，待他喝完后何小小看了看他便道‘你好好歇息吧…我先走了。’说罢起身欲离去，突然叶柳沁猛地伸手紧紧的拉住他声色轻柔地道‘不要走…’说罢起身从身后拥住他。
　　‘柳沁…你醉了…需要休息。’何小小背对着他，也看不清他是何表情，是听声音有些不对，便也不忍推开他。
　　‘为什么你不懂呢…小小…’他声色甚是凄凉，何小小转头看着他，却见他双眼竟有些泛红，紧紧的盯着自己。
　　‘柳沁…你怎么了…？’
　　‘小小…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你…’何小小蓦然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你不信？’叶柳沁凝视他半晌，突然猛地覆了过来，狠狠地吻上何小小的唇，何小小错愕万分愣愣地睁大眼睛看着叶柳沁咫尺的脸庞，叶柳沁将他紧紧的搂在怀中，将自己的唇狠狠地烙在他的唇上，半晌都不得离开，何小小有些喘不过气来，脸颊微红，只得发出嗯嗯的哼叫。待他终于松开自己时，何小小立刻半俯在床边喘气。
　　‘小小…如今可懂了…’叶柳沁轻轻地环住何小小的腰，将头倚在他肩上‘我喜欢你，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会帮你把小墨找回来的…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小小…’
　　身后温热依旧不变，那是一个比他孤寂百倍的人…是一个说永远需要他的人…是一个唤着小小仅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名字的人…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温热这样的怀抱，其实自己从未走过，除了那次冷寻，却只是为了救他而非只是想这样拥着他靠近他…
　　‘柳沁…’何小小低低地叫道
　　‘我知道你不愿留在这里，你不喜欢这里，若非你师父，你定早已离开…如今你师父不在了，你也就不会再待在这…’
　　‘所以你才不高兴？把自己喝的烂醉？’
　　‘你走了…这里便只剩我一人了…冷慕走了，冷寻也走了…我也不喜欢这里…可是…一个人便永远都是一个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何小小心叹了一口气，他的确并不讨厌叶柳沁，他比自己可怜，自己又如何忍心再去伤害他呐…
　　‘你多虑了…我能去哪里…’何小小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真的？小小愿意留下来？’叶柳沁急忙将他身子掰过来对着自己，神色欣喜地看着他道
　　‘嗯…！叶阁主愿意招待我这个游手好闲的人，我怎会走呐！’何小小突然咧开嘴笑道
　　叶柳沁微微一愣尔后扬唇一笑‘即是如此…那小小便先付些酬劳吧…’话罢便欺身上前将何小小压倒在床上。
　　‘你…’何小小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怎的…小小不愿意？难道小小反悔了？还是想离开我，走的远远的？’说罢神色哀伤，眸里泛起晶莹
　　‘呃…不是…’何小小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叹了口气‘唉…我怎会反悔呢’
　　‘那你便是应了？’叶柳沁眉眼染喜笑的甚是开怀
　　‘嗯…’何小小低低地应道
　　‘小小…应了我便不得反悔，以后便不可离开我了…’说罢俯身吻在何小小的唇上，慢慢地顺着脸颊脖颈而下，何小小不禁轻哼了一声，没想到自己真有这么一天，而且还是下面的那个…叶柳沁一边轻柔地亲吻他的脖颈一边伸手慢慢地将两人衣衫尽数除下，然后便是四肢交缠肌肤相亲。
　　屋外长夜深深，幽静如许，室内春.色摇曳，旖旎片片，烛火昏黄，晦暗不清。若一切只是一场醉，便就让它醉生梦死…若只是一场梦，那便让它一梦天明…醒来时睁眼便见阳光，第一眼便是白日…
　　残夜渐退，红日初起，阳光透过薄薄的白色窗纱浅浅的斜进室内。叶柳沁静静地端详着近在咫尺的熟睡脸庞，感受着身旁人从鼻息里透出的浅浅温热，他突然就笑了，原来这样简单的笑其实很容易，只是以前从未有人需要过，连他自己也不需要，但也只是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