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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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西街十字路口。
西旸穿着卡其色的大衣把脸埋在厚围巾里，蹬着一双轻松熊棉拖鞋匆匆穿过马路，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可怜兮兮地看着正在喝茶看报的宋大爷。
“宋大爷，麻烦配把钥匙吧。”说着递上一把断了大半截的十字钥匙。
“唷，小西旸，你可忒瞧得起你宋大爷了，这半截钥...”
“啊？噢噢，错了错了，是这把。”西旸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完好的钥匙给宋大爷，“回家开门钥匙断进锁孔里了，幸亏门开了，刚刚叫了开锁师傅，我寻思这钥匙还是得配一把备着，唉...流年不利啊，我今天刚递了辞呈，一进家门就遇上这等衰事。”
西旸自顾自说着，坐上旁边的矮脚凳抽过来宋大爷刚才看的报纸，偶尔抬头看看手艺。正值初冬黄昏，风刮过树上的枯叶飘落，西旸仰起脸看看天色，正巧一片落叶掉在脸上，他伸手捏下来把玩。
苏络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儿，夕阳余晖秋叶凋零下的小城街道边，西旸坐在矮脚凳上，腿上搭着报纸，伸直了胳膊用树叶遮挡太阳，微眯着双眼好像快要流泪的样子。
苏络绎开着车经过宋大爷对面的牛奶铺子，看到这景色他便把车停靠在路边。
“老板，给我一箱牛奶一箱酸奶，要盒装的。”苏络绎打开后备箱，从车里钻出来站在半敞的车门后面，摸出烟叼在嘴里，目光落在对面的西旸身上，摸打火机的动作慢慢地停了下来，搭在车门上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一脸煞有其事地思索着什么。
“先生，先生！哎哎先生！”店老板喊了喊背对着他的苏络绎，发现他除了指尖在动整个人好似定格一般，“先生！”老板敲敲苏络绎的车顶。
“嗯？”苏络绎茫然的转过头，眼里有些“看到好东西的”的余味，他把叼着的烟夹在手指间，“怎么了老板？”
“牛奶放到车厢里了，酸奶让伙计去后面仓库拿，您别着急马上就来！哎先生，你抽烟没火啊？这有打火机。”
“嗯？？咳，我都忘了哈哈哈。”苏络绎把烟收回烟盒，继续瞧对面沿着脉络撕树叶的西旸。“老板，咱这小城的冬色可比春色还要美上几分，您啊慢慢找，越慢越好哈哈哈。”店老板眉梢一抬，心说，这位小哥好生奇怪。
西旸拿着配好的钥匙和宋大爷道了谢又急匆匆地拖拉着浑圆的轻松熊往家跑，苏络绎目光一直追随着直到他消失在楼道里，大门哐啷一声合上，苏络绎暗暗记下那栋楼的位置，店老板把酸奶放进后备箱，苏络绎走近看了一眼关上箱盖，随口问道，“老板，刚才坐在对面钥匙铺的那个小孩看着眼熟，认识不？”
“你说西旸？他呀，打小就住在这，不过他家几年前搬到东区海边了，他爸妈忙也没时间陪他，这几年在本区上大学，刚好房子没卖就自己搬过来住了，市中心热闹附近的人都认识，不比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住那边好吗，这不今年刚毕业，工作了吧。”
苏络绎摸着下巴朝楼道望去，夕阳从那个方向照射过来，“西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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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络绎23岁大学毕业后留在大都会做海运公司的职员，做到主管后的第二年跳到外企做人力资源，在这家公司待了五年，去年年中递了辞呈。
苏络绎的原话是：“老子终于可以策马欢腾地奔向美好的新生活！去追逐我年轻时的梦想！完成我华丽的、未竟的愿望！啊！”
苏络绎他爸，苏老爷子听到后抄起手边的橘子朝他面门扔去，嚷道，“反了你了，在你老子面前叫自个儿老子，嗯？？”
苏观澜在一旁煽风点火，递了个苹果给老爷子“来，爸，这个尽兴！Bang！”
“苏观澜！你我可是一条船上的，小心让你没钱赚哼！”苏络绎屈下尊臀坐进沙发，抖着二郎腿坏笑道，苏妈妈围着围裙抓着把锅铲站在楼梯边朝楼上喊，“爷仨下来吃饭啦，尝尝咱家小园里的新鲜菜！”
苏家爸妈年纪大了，喜欢养些花花草草，再买房子时特地挑了一二楼，一楼围了矮栅栏圈成小花园种些花草，搭了个狗屋养只银狐犬，大概过了一年左右苏妈妈养花不尽兴便打起种菜的主意，现在小园俨然就是菜园的样子，邻居们见状也效仿，有人把家中盆栽的桂花树紫薇花也移到楼下，时间一久大家在照料植物时彼此熟络，原本住宅区的那种邻里互不相识的冷漠气氛逐渐温暖地消融。
想到“温暖”，苏络绎脑中冒出路边把玩树叶的西旸，“哥，哥！苏络绎！眼直了！想什么呢？”苏观澜眨了眨眼，手在苏络绎面前晃了晃，“魂兮，归来！”
苏络绎揽过苏观澜往楼下走，问道，“小小苏，找女朋友没？咱家传宗接代的大任降与尔，勿让我等失望呀！”
苏观澜被恶心的浑身一颤，嫌恶地抓起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扔开，佯装生气地抛下一句，“哼！孤王就知道不是你们亲生的，都压榨我！”然后噔噔地跑下楼，抱住还在舞刀弄铲的苏妈妈，“老妈~什么东西这么香？这个我尝尝，嗯~好吃！那个是什么？好辣！啊泡椒！辣死了嘶——”
苏妈妈戳戳苏观澜脑门笑道，“让你不洗手就吃东西，是该给你长长记性。”
苏老爷子见小儿子辣的脸通红，扔给他一盒牛奶，苏观澜顾不上什么打开就咕咚咕咚地灌下去，牛饮过后流着两行清泪对老爷子说，“爸，知道你好意，不过下次能给我凉的么...”厨房里一阵哄笑，苏络绎站在楼梯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虽再平常不过，却也是来之不易。
很久之前也是在这个厨房餐桌上，已经工作的苏络绎与放暑假的苏观澜和爸妈其乐融融的吃着午饭，苏妈妈像往常一样边给两个儿子夹好一碗菜边问他们半年来的情况，那年苏络绎在毕业前找到工作，毕业后顺利签约，虽说大儿子的年龄也不到着急找媳妇的时候，可苏妈妈还是按捺不住问了句，“苏络啊，你工作也稳定了，什么时候给妈找个儿媳呀？”
苏络绎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夹了口菜送到嘴里，苏观澜则一个没稳住，汤匙掉进碗里溅了一脸汤。苏妈妈好笑地嗔怪，“说你哥呢，你瞎激动个啥？快擦擦。”
苏观澜边擦着脸边斜睨苏络绎，他哥的性向他最清楚，家里就他一人知道。苏观澜心中默哀，难道他哥终于要面对这一天了吗？还是先不要坦白比较好吧？老爸会不会揍哥啊？老妈听见了不给我们做饭吃怎么办哪？咦？我干嘛这么纠结？苏观澜回过神，看他哥依然稳如泰山，只不过时常带笑的脸上表情稍稍落寞了些，苏妈妈以为大儿子可能还不想提这件事，想转移下话题，“那个...”
“爸，妈，”苏络绎放下筷子坐正，“有件事，很多年了...也应该告诉二老了，我...”苏络绎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我是gay。”
“给？”苏家二老不解地看着苏络绎。
苏观澜扶额，内心犹如一颗火箭嗖的腾空马上要穿过云层时轰的炸成碎片。心说，苏络绎你是傻子吗，说gay爸妈能听懂吗...苏观澜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哥是说，他不喜欢女人...准确的说他是不能喜欢女人...精确的说他喜欢...男人。”说完苏观澜立马噤声把脸埋碗里喝扒饭。
苏家二老将视线从小儿子移到大儿子，见苏络绎点了点头。
沉默许久苏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先吃饭，吃完再说。”
一席无话，苏妈妈味同嚼蜡地吃了两口，觉着心里堵得慌自己回卧室了。苏观澜听见房门关上说了声我吃好了，悄悄跟了进去。桌上剩下苏老爷子和苏络绎，两人也停下筷子。
“络绎，什么时候的事？”
“高中，或许更早一些，爸。”
“你就没试着找个女朋友处处看，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爸，当年清楚这件事之后有段日子我想试试纠正，虽然别人说本性里的东西勉强不来，我不相信，觉着我或许可以，也不想看见你和妈伤心。大学那几年交过女朋友，不管是不同性格还是不同类型都相处不来，我也认了，总不能这样伤害别人。”
“相处不来是你还没遇到合适的人，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爸，有些事你我都明白。”
苏老爷子一怔，接着问道，“那你找过男朋友？”
“嗯。”
“人呢？”
“分手了，毕业后第二年分的，他家要他回去结婚，商业联姻，他答应了，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现在他儿子该上学了吧。”
“你...你们做...做过？”
“嗯。”
苏老爷子闭上眼直摇头，口中念叨，“唉，不肖啊不肖，悔不该听你妈的话，当初就该多生几个来养，不肖啊。”
“爸，不是还有观澜吗。”
“少来，拿观澜当挡箭牌，你早有预谋吧？”
“哪里哪里，爸，我一直顺其自然，这不妈提起我才说的。”
“你也不想想你妈那个老学究，这么刺激的事一下子哪能消化得了，我看你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失分寸了呢？你爸我是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听说过，虽然确实手痒想狠狠揍你一顿，也罢也罢，随你去吧。”
苏老爷子是商人，早年是上战场立过功的军人，由此负伤在家休养期间，他妈让他去给在本地读大学妹妹苏婧送刚出锅的包子，结果这一去遇到当时留校任辅导员的姚芝，就是现在的苏妈妈，苏老爷子当年青涩，笨嘴拙舌的憋红了脸不知说点什么好，一慌张把盛着包子的饭盒举到姚芝鼻子跟前，机灵鬼苏婧刚好看到这一幕，从那之后开始给他哥和辅导员暗中牵线，一来二去的日子久了两人便在一起了。后来苏老爷子转业从商，双方父母商量着挑个黄道吉日给二人完婚了。苏妈妈经常莫名：当年是怎么被老头子骗到手的，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苏老爷子见多识广，心里一个劲儿的左边叫嚣臭小子不肖右边捶胸后悔没多生几个，可是自己的儿子得理解。儿子？想到这里，苏老爷子猛一拍桌子，指着卧室问，“观澜他...他他...”
“爸你放心！观澜不和我一样！”
苏老爷子松了口气，抚抚胸口叹道，“观澜这孩子，命苦。”
苏络绎起身给老爷子倒杯热茶递上，“观澜有你，有妈，还有我这个当哥的，我们谁也不会让他不幸福。”
苏老爷子点了点头，抿了口茶，“你啊，还是想想怎么劝你妈，她那个教书先生的思维怕是跟不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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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络，快下来吃饭，还站楼梯上干嘛。”苏妈妈端上最后一碗汤，招呼苏络绎下来。
苏络绎恍恍惚惚的从回忆里醒过来，一咧嘴笑着走到桌旁坐好，拍拍正举着汤匙准备喝汤的苏观澜，“别再掉碗里溅一脸汤啊小子。”
苏观澜一脸莫名其妙，想他哥今天换脑子了？尽说些人听不懂的话。
苏妈妈还是老习惯，给俩儿子夹上一碗菜，嘴里念叨，“观澜，上次和你说的我们院那个研究生小顾，人长得不错，学习也好，关键是人品好，给你介绍介绍？”
“哎唷妈，感情讲究自然而来，强扭的瓜不甜，再说我和哥最近忙咖啡馆的事，妈你放心，忙完之后我保证认认真真给您挑儿媳！”
苏妈妈乐得眯眯眼，给苏观澜又夹了一大块小羊排，转而对苏络绎开口道，
“苏络啊，你长这么大就让妈操了那一回心，妈现在也想得开了，妈还是那句话，遇到喜欢的人，他对你好，你也一定不要辜负了人家，对你没感觉，你也别招惹人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苏络绎又想起西旸，不禁胃口大开吃下两碗米饭，苏观澜摆出一副看野兽的表情，心想他哥一向饭量小，这不正常不正常。
“我吃好了，去院里散散步，你们慢用。”苏络绎起身来到屋外，把Tiger（那只银狐）唤了出来，“Tiger呀，我遇见一个小孩儿，总觉着很熟悉可也想不起是谁，你说我们是不是上辈子认识？”
“汪呜！”
“你也觉得很扯？不过肯定是在哪里见过，在哪呢，嗯...”
“汪呜！”
“Tiger你说在哪里？哪里？哈哈哈哈哈！”苏络绎伸出双手把Tiger的脸挤成包子状蹂躏，苏妈妈吃完饭出来晒晒太阳，就看见大儿子蹲在地上欺负小动物。
“泰格！咬他咬他！”苏妈妈上前指使，见Tiger的一双大眼被挤成一条缝儿，顿时乐不可支，边从苏络绎的魔掌里把它解救出来边把狗粮放在地上。
“妈，我去店里看看施工。”苏络绎进屋，站在玄关换鞋，苏妈妈递给他车钥匙，把外套抻开给他穿上。
苏观澜伸着脖子在厨房扯着嗓子喊，“哥！去店里吗？我吃完饭画好图就去！啊！爸你别敲我脑袋啊...”
“臭小子，吃饭不许大喊大叫！”
“路上小心，早点回家吃晚饭。”苏妈妈站在小园门口，看着苏络绎上车。
“嗯，我走了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