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国》归0128

31、第二十五章：回郎 那一声“夫

　　成亲第二日。
　　按照陈国的风俗，是回郎之日。
　　天蒙蒙亮，苏求之就睁开了眼睛。她的身体极寒，即便是蜷成虾米睡着，也还是会冷醒。可是这一次，她在醒来时，依然感受到了被窝的温暖。
　　似乎有些不一样，苏求之试图伸手揉眼睛，才发现两边的肩膀上都塞了一团衣物，这两团衣物将被子堵得严严实实——或许，这就是温暖的原因。
　　她坐起身子下意识地在屋子里搜寻徐沐徙的身影，在墙角发现了他。
　　下地，苏求之舒展了身子，提起精神，问道：“是你帮我盖的被子？”
　　阴暗的角落里，徐沐徙背对着她，点了点头，轻声道：“肩膀是睡觉时最容易着凉的地方。”
　　苏求之沉默了下，低声道：“多谢。”
　　徐沐徙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会儿，轻声唤道：“求之？”
　　“怎么了？”
　　“我不想出门。”
　　苏求之蹙了蹙眉，沉声道：“今天是回郎日。”他是个傻子，可以不顾世俗的规定任性而为，她却不行。
　　“哦。”徐沐徙失望地应了一声，回身站起，走到苏求之身边，低垂着头：“那我们走吧。”
　　“你连头发都不会梳？”苏求之的语气里有些许嫌弃。
　　徐沐徙额前的发乱蓬蓬地覆在脸上，遮住了大部分的脸，虽然他天生丽质，就算不修边幅，依旧俊逸，可是，看在苏求之眼里，却邋遢得紧。她欣赏的男人，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按捺下心里的烦躁，苏求之叹了口气，指了指梳妆台：“我给你梳头。”顿了顿，她补充道，“我这里没有佣人，我只教你一次，以后你得学会自己梳头。”
　　“不必了，不必了。”徐沐徙慌忙摆手，身子忍不住退后一步。
　　苏求之沉下脸，不悦道：“徐少爷，我们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已经很烦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添堵？”
　　徐沐徙歉仄地看了苏求之一眼，坚持道：“我不梳头。”
　　苏求之的手抓着梳子，静默站在原地，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她忽地举起手，将梳子重重摔在地上，颓然坐了下来，双手搁在桌子上，额头埋在掌心，身子因为怒气，微微有些发颤。
　　见苏求之气成这个样子，徐沐徙有些慌张，他快速走到苏求之身边，伸手轻轻碰触了她一下，柔声道：“求之，你不要生气。我，我这就梳头，我自己会梳头的！”说完，他立刻拾起地上的梳子，利落地将头发梳整齐。
　　苏求之依旧低着头，心里很累很累。呵，这就是她的夫婿吗，分明是个长不大的大孩子，连梳个头都能跟她闹这么久，这样子的日子，她，要过一辈子吗？想想都觉得可怕啊。
　　收拾好心情，她抬头看向徐沐徙，淡淡的不悦在看清楚他的脸时凝固在了脸上。她的桃花眼瞪得大大地，不甚确定地伸手去碰触徐沐徙的右脸。
　　徐沐徙轻轻侧过脸，小声道：“我昨天晚上不小心划伤的，不疼。”
　　“划伤？”苏求之重复了一次。这种伤口，她并不是第一次见，事实上，这样子的伤口，她太过熟悉。
　　徐沐徙重重点了点头：“嗯！”
　　“如此。”苏求之沉吟了下，淡淡道，“下次小心些。”
　　正月初四，是诸神由天界重临人间之时。有“送神早，接神迟”之说，所谓送神要一大清早就开始，而接神放在下午也未迟。供品方面，三牲、水果、酒菜要齐备，还要焚香点烛烧金衣。
　　徐沐徙和苏求之踏入徐府的时候，徐府已经将接神的酒菜供品备齐，正准备焚香。徐神医看到徐沐徙，立刻迎了上来，锁眉打量着徐沐徙——他的额角有血痂，右脸上是一条三寸长的口子，看上去很是狰狞。
　　雷霆大怒，徐神医暴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爹爹，这是儿子昨夜里不小心弄伤的，不关求之的事情。”徐沐徙抢着道。
　　徐神医是何等的眼力见，徐沐徙那道口子分明是剑气所伤，他又怎么看不出？不过，看着自家儿子对儿媳维护的姿态，他沉默了很久，方垮下肩膀，慈爱一笑，拍拍徐沐徙的肩膀：“你啊，都成家了，还这么不小心。”这句话他带着朗朗笑声说出，内里的苦涩却又能说给谁听？他的徙儿，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他受的伤，有哪一次是真的因为他自己的不小心而受的，可是每一次他受伤后，总是用不小心来解释每一道伤口，他的善解人意，他的体贴，苏求之能不能懂？唉，就算不懂又怎样？以后陪徙儿走下去的人是这个女子啊。
　　“老爷，该接神了。”徐夫人站在原地，冷冷道。
　　除了徐神医，徐府的其他人都冷冷站在原地，表明了对徐沐徙夫妇的不欢迎。
　　许是对徐沐徙脸上伤的歉疚，许是看不惯徐家的态度，苏求之主动牵起了徐沐徙的手，缓缓走到了主位。她目光带着傲气，矜傲地看着徐夫人，露出虚假的笑容：“婆婆，新妇最大，这头香，我跟沐徙先上了。”说完，也不待徐夫人应声，她伸手就取过了香，凑到烛火上点燃，分了一半递给徐沐徙，“夫君，你先。”
　　那一声“夫君”喊得徐沐徙心花怒放，即便半面残颜，那双凤眸一弯，依旧风情无限。苏求之心脏漏跳了一拍，无奈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