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卿之清宫》也为春慵

6、第六回 湔裙梦断续应难

　　沈绾支开了香芷，自己出了宁寿宫，外面悠长的走廊里亦是灯火通明，她踩着高高的花盆底鞋，悠然的向着黑暗的地方走去，暗处的长廊边上，停了一驾四人官轿，沈绾悄然靠近，轻轻的拉开了帘子的一角，里面，是一具脸色紫黑的尸体。
　　空气中，突然闪过一银色飞镖，此镖极小，菊花花瓣大小，完全没有半点破空之音，径直的奔向沈绾的后脑，沈绾感到凛冽的气息，随手将头上的小白玉菊簪向后方全力掷出，两菊相撞，玉石俱焚。沈绾立刻钻进官轿，那尸体一身太监打扮，眉心有一细薄的口子，流了一点黑血，看那伤口的大小形状，应该就是那浸了毒水的银色飞镖了，不知对手为何人在何处，当下应当取了东西速速离开，没必要多做纠缠。沈绾紧忙的在官轿内翻找，终于在坐垫的下面找出一个纸卷，她将纸卷藏在自己的袖口翻领处，便立即飞身出了官轿，两边的高墙之上亦跃下十几名黑衣蒙面之人，人人手里皆拿着斩腰的长刀。
　　其一低声质问：“妖人！快快交出金珠！”
　　沈绾一笑，说：“金珠我已放在了金壶之中。”
　　“金壶里面的是枣子！东西必然还在你的手里！”
　　沈绾听着他们有些蹩脚的口音，瞧着那并非中原武林所使长刀，说道：
　　“你们不是翎天山庄的人，回去告诉你家那胆小的主子，想要东西，便亮着身份来取。”
　　“我等本就不是翎天山庄的人。”随即挥了挥手，一众黑衣贼客劈刀而来。
　　沈绾一个翻身，跃出包围，她不想惊了宫里的守卫，便踏空而起，上了高墙，十几名黑衣贼客便尾随而来，长刀相向，沈绾侧身躲避之余翻手紧扣一人手腕，用力一转，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臂骨尽断，他手刚松了长刀，沈绾便顺势而取，转身以敌之长刀与敌相拼。
　　高墙之下，香芷寻主而来，恍惚听到刀剑之声，抬头看去，由于天色已黑，只朦胧的看到十几把闪着银光的刀剑，香芷惊了，大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随即，立刻有两名黑衣持刀砍向吵嚷着的香芷，香芷大慌之余，见着了沈绾自高墙落下，奔她而来，蓦然的，那银色飞镖再次破空而来，此时，沈绾为救香芷没有注意到这次危险，于是，那浸着毒液的飞镖便赶着沈绾落地之前打进了沈绾的后脑，沈绾眉头微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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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十二年隆冬，紫禁城被漫天的白雪包裹着，天际一片灰蒙。
　　纳兰明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好在光线并不那么刺眼，她安然的躺在詠华宫左殿的寝宫里，床边的翠丝锦坠轻轻的摆动着，寝宫的中央摆着大大的一个鎏金火炉，忽忽的燃烧着，纳兰明华吃力的撑起自己的身子，头却痛的要炸裂了一般。这时，一个穿着桃粉绣花长衫的宫女奉着一个放着青瓷碗的檀木食盘走了进来，见了半坐在床上抓着脑袋上白布的明华，她的手一颤，滚烫的汤药洒了出来，她立即向屋外大喊：“主子醒了！主子醒了！墨画墨琴，快去请太医！”
　　香芷将食盘放到桌上，跪在明华的床边，激动的含着眼泪，说：“主子，您总算醒了，您真的醒了！这一个月奴婢担心死了，生怕，生怕！”
　　明华听不清她说些什么，只是头痛，痛得厉害，明华的表情越发狰狞，她抓着白布，抓着头发，狠狠地抓着，越来越狠的抓着。
　　香芷看着明华的举动，亦惊慌了，她立刻起了身，抱住明华，颤抖着声音说：“没事的，主子，没事的，太医这就来了，没事的！”
　　未过几刻钟，寝宫鱼贯而入了近十个人，太医命宫女们压住了挣扎的明华，取出银针，淬了止痛的药剂，扎到了明华的头上，渐渐的，明华安静了下来，她眼前的事物也渐渐清晰，看清了屋内的宫女，太监，还有一个年纪轻轻戴着官帽的太医。
　　太医的声音轻柔极了，问她：“小主感觉如何？”
　　明华看着他，回答：“头痛。”
　　太医继续问：“头的哪里？”
　　明华想想，说：“后面，不是，是里面”
　　太医将一白色丝巾铺在明华的手腕上，为她诊脉，又问：“小主可看得清下官，听得清微臣说话？”
　　明华点了点头。
　　此时，外面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
　　声音还未结束，玄烨便领着江德及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匆匆的赶了进来，屋内跪了一地，玄烨随便摆了摆手命他们起了身。明华好似忘了见礼，只是愣愣的打量着这个男人，一身杏黄便衣，领口袖口绣着祥云腾龙，玄烨也打量着明华，乱糟糟的头发，苍白的面容。
　　玄烨走到明华的窗前，低头看着她，冷冷的问道：“太皇太后寿宴那天，到底发生的什么事？”
　　明华直视着玄烨，好像在百梅苑那天一般，却也有些不同，现在的她显得有些清冷迷茫，明华淡淡的问：“你是谁？”
　　屋内所有人都惊住了，玄烨一脸怀疑，太医赶忙上了前，顾不得礼节，他轻捶着明华后脑很小的一个部分，问：“疼么？”
　　明华摇头。
　　他又换了个位置，问：“疼么？”
　　明华摇头。
　　也不知他是换了第几个位置，轻捶，明华立即尖声大叫起来，还不停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直到丫鬟将她按住了，此时，她的鼻子里，竟流了大量的鲜血。太医迅速为她止痛止血，玄烨看着眼前的情景不语，直到太医处理妥当，玄烨迟疑着问：“胡书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毒素未清？”
　　胡书宸跪在皇上面前，说：“回皇上，小主体内的槛儿草毒早已除净，之前小主迟迟不醒，微臣本是以为是小主自高墙堕下，伤了脑子，如今看来，小主这脑子，怕是不仅伤了，恐是有个什么东西扎了进去。”
　　“可有性命之忧？”
　　胡书宸继续说：“微臣从未诊治过如此病患，如今看来，小主性命暂时无忧，只是这人脑乃记忆智慧之源，看小主的情形来看，记忆怕是出了问题。”
　　那日宫中侍卫及时的赶到，救了香芷，可惜那些黑衣人尽数吞药自杀，听香芷叙述，那些黑衣人是要挟持纳兰明华，却不知当中出了什么乱子，被香芷发现，更把纳兰明华从高墙上丢了下来，康熙命人检查过那些黑衣人的尸体，鞋上的料子乃云南的禾子麻，所吞食的毒药乃乌虫及炼草，亦是云南之物，云南乃平西王吴三桂的领地，如果这些是吴三桂的人，那么，他们为何要挟持纳兰利骔的女儿？本想待明华醒了便可一探究竟，却不想！
　　玄烨叹了口气，坐到明华的床边，卸下了冷淡的嘴脸，理了理明华的头发，回答了明华刚刚的问题，说：“朕是天子，亦是你的夫君。”
　　明华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不是特别真诚的笑容，说：“我不记得了，夫君，那么我呢，我又是谁？”
　　玄烨是许许多多女人的夫君，却从未有人这样叫过他夫君，他略有一愣，继续回答：“你叫纳兰明华，你的父亲是三品协领纳兰利骔，你的伯父是武英殿大学士纳兰明珠，你是朕的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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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书房，江德在门口候着，书房里只坐了玄烨，另有一御前带刀侍卫布依泰格跪于之下，玄烨悠然的喝着新贡上来的初雪顾渚紫笋，随意问道：“这些天詠华宫可有什么动静？”
　　布依泰格回道：“回皇上，华常在及她贴身的宫女香芷都没有异常之处，倒是后指去的一个叫春喜公公倒是没了踪迹，微臣查过了那个公公，他在五年前净身进宫，无亲无故，净身房也只是粗略的写了他的家乡在江苏。”
　　“无亲无故，从江苏跑来京师当太监？”
　　“皇上圣明，微臣亦觉此处有问题，不过这公公再无线索可查了。”
　　“派人盯紧詠华宫，华常在，也派人盯紧了，同时再去查纳兰利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