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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打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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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好扯,跟拍电影似的……”吃晚饭的时候,凌乱了一个下午的叶开叼着筷子终于嘟囔着说了第一句话。虽然是嘟着嘴,可那满眼难以掩饰的笑意完全出卖了他喜不自胜的心情。
傅红雪看了他一眼,伸手从他嘴里把一正一反叼着的筷子摘下来,码顺了方向摆在桌子上。
“你不信?”看见叶开这样嘟囔,傅红雪故意反问道。
“哎……也不是,你都把证据摆了一床了,我还有什么可不信的。只是……只是好不习惯啊,以后我怎么叫你呢,你也不是杨宇了。小傅同志上司?”
跟通了电一样,每次傅红雪听见“小傅同志上司”这个狗屁不通的称呼,嘴角就会抽两抽,抽得叶开心里跟挠痒痒似的乐得不行,实在忍不住没事就在傅红雪面前喊一喊的冲动。
“小傅同志上司?”叶开看傅红雪不说话,疑惑地又喊了一声。
“叫哥!”傅红雪摆正了脸,正色道。
“没戏!”叶开故意耍赖,“齐一心都从来没想当过我哥呢,凭什么你当我联络人我就要叫哥?!”
傅红雪被这胡搅蛮缠的逻辑搞得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我是不是你联络人都是你哥,而且齐一心的年纪,你叫他爸还差不多。”
“那也不行!”叶开别扭道。
“随便你吧,不喊‘小傅同志上司’就行!”傅红雪的嘴角又抽了两抽,没眼看他涎皮赖脸的样子,忿忿地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那两根蔫答答的青菜。
“嘿嘿,小傅……红雪,哎,你真是我哥啊?那你跟我讲讲小时候的事呗?反正我是一点印象也没了,我小时候什么样啊?哎哎,话说前头啊,不许说我爱哭、不许说我尿床、不许说我跟屁虫!”叶开蹲在椅子上,一脸讨好地给傅红雪的碗里塞了块肉,满心期待。
“你小时候……挺馋的。”傅红雪凝神想了想,说道。
“嗯,然后呢?”
“然后?没了。”
“就……没了啊?!”
“是你都不许说的。”傅红雪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地嚼着叶开夹给他的肉。
“呃……”叶开被傅红雪呛住,他吐了口气从椅子上溜下来,兀自往自己碗里扒拉着菜,“照你这么说,我还是在孤儿院的时候有出息点,起码还知道淘气!说点好听的会死啊……”
叶开扒拉了两口饭,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凑到傅红雪旁边,笑盈盈地又问:“哎,那你打算咱俩怎么接头啊?齐sir以前特爱扮成各种样子隐蔽起来,总吓我一跳。不过你嘛……我看也就扮扮雕塑什么的,装别的还真装不来。齐sir那个发垃圾短信的方法我建议你别用了,换个不那么扰民的吧?我要是想联络你,还用那个论坛吗?你还会用齐sir那个ID吗?还是换一个吧,那个ID太帅了,不适合你,你面瘫。”
“没这个必要,咱俩住一起,我能和警方接上头就行了。”看见叶开又在开心地没话找话,傅红雪脸上的线条也柔和多了,他现在越来越觉得看叶开吃瘪的样子好有趣,于是忍不住拿话戳他。
“呃,也是……”叶开又被呛回来,低头吃了两口饭,又换个话题凑过来,“哎,我看你跟黄sir很熟的样子,你们勾搭很久了吧?什么时候开始哒?我怎么一点不知道?他人很凶吧?不过我看他对你倒是很和蔼。”
“也不算很久吧,正式接上是飞仔死后的第五天,既然我过来香港工作,和这边的警方接上头,大家工作起来都方便一点,不然一个消息传来递去也不安全,也很耽误时间。”
“第五天……你等会儿……这么说你不是每天一早起来跑步哒?”叶开突然醒悟过来什么,站起来“啪”地把碗放在桌子上,有点懊恼地说,“我就说我的直觉不会有错嘛!”
“嗯,也不全是,跑一跑也舒服点。你那天再多跑个两千米,到山顶就见到他了。”傅红雪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替叶开把桌上、衣服上溅出来的饭粒捡起来用一张纸巾包起来,放在一边,又抬头看了看他嘴边沾着的几粒,蜷了蜷手指还是忍住了。
“你们内地的特警,都是从马拉松运动员里挑的吗?”叶开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样子,“早知道我直接坐缆车上去看看就好了。”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逗着贫聊着闲话,叶开这一阵子压抑得狠了,傅红雪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喜让他多日不曾兴奋的神经格外活跃起来,从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趣事,问道傅红雪走遍大江南北的见闻,傅红雪也许久没有这样轻松自在,不厌其烦地把家乡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给叶开听,又和他讲这些年来自己是怎么天南地北的寻他,话里自然隐去了许多苦楚,把那些经历都变成有趣的故事讲出来。两个人从餐厅聊到客厅,又从客厅聊到叶开的卧室,傅红雪这许多年也从来没有和人不停地聊这么多话,可聊得嘴角都起了白沫也不觉得累,而叶开也从来没有人这么耐心地讲这么多经历给他听,何况这经历还是与自己有关,尽管那人刻意掩藏,但叶开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多艰辛的过程,因此一面好奇连连,一面又因为那人的拙朴和坚持感动不已,听到心动处不免眼圈又红了几红。聊到最后,两个人都困得不行,叶开一头歪在枕头上,还拼命挑着眼皮想说什么,没等张嘴眼皮就沉沉地合上,紧跟着鼾声就响起来,傅红雪也困得睁不开眼,勉强给叶开拉过一张薄被盖上,也懒得回房,就窝在叶开的床脚倒头睡过去。
那一晚,哥俩都睡得无比香甜。
(二)
第二天早上,傅红雪还没睁开眼,就觉得脸前凑过来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他条件反射地一个跟头跃起身把那个人撞开,同时一把抓住那个人的胳膊反扭在身后,另一只手把他的头死死摁在地板上,听见手里那个人“哎呀呀呀”叫个不停,声音蛮耳熟的,又稳了稳神,这才发现那人居然是叶开。
“不好好睡觉凑过来干什么?”傅红雪赶紧松开手,把叶开从地上拎起来,又帮他把衣服拽拽好。
“一大早醒了睡不着啊,心里头高兴,就想看看你。”叶开使劲活动着被扭到的肩膀和脖子,哀怨地说,“刚说看看你睡着的样子,谁知道你这么大反应啊,不过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能一脚把那个阿辉踢进ICU了,劲儿可真大。”
“睡觉有什么好看的。”傅红雪有些哭笑不得,“幸亏没伤到你。”
“也没什么啦,就是好奇,不过你睡着的时候会笑哎!”叶开笑着挤挤眼睛,“比你睡醒的时候笑得好看。”
傅红雪也不理他,伸手把被叶开揉成一团的薄被抽过来,自自然然地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又把床单拉拉好,一板一眼地平整得像刮了腻子一样。叶开站在他身后看着,没来由地鼻子有点酸,便问道:“傅红雪,这二十几年,你心里很苦吧?”
傅红雪放下手里的事,回头看着他,认真地摇摇头,又反问:“你呢?苦吗?”
叶开怔怔地看了傅红雪一阵子,旋即笑了:“一点也不。”
“行啦,别胡思乱想!把眼屎洗掉,去吃早饭吧,咱们也该理一理工作的事了。”傅红雪在叶开笑意盈盈的脸上使劲胡撸了两下,又推到一边,径自上楼去洗漱了。叶开满不在乎地被像小狗一样胡撸着,笑嘻嘻地揉了揉眼睛,也屁颠屁颠地去洗脸刷牙去了。
“黄sir跟我说,齐一心那天的行动,并没有找到毒品在哪儿。”吃着早饭,傅红雪若有所思地对叶开说,“他们把向应天堆在仓库里的货都搜查了一遍,包括那批高级地毯,甚至开箱一件一件地检查过,都没有发现毒品的踪迹,所以只好把货物又好好的封还了。”
“六楼的东侧我搜过,也没有,你那天在西侧也是在找这些东西吧,怎么样,没找到?”一提到这糟心事,叶开就不由得皱眉。
“嗯,不光是我,警方那天也没放过六楼,一无所获。”傅红雪同样心里不好受,点点头说,“会不会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看不会,起码当天他不会。向应天对这种重要的货不会轻易找不入流的人帮他收着,他身边现在也就剩下那么俩人,刀疤和明姐那边是幌子,除了他亲自出现的荣威工业大厦,他不会放心把货交给别人处理的。他这次藏得太狡猾,我觉得还是要从他那里下手,争取挖到些有用的信息。”叶开咬着勺子,一边想一边慢慢说。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他一直没有动静,为防止日久生变,我们还是主动联系一下他,傻仔的事情没搞清楚,我始终觉得你出面很危险,我先去探探口风,咱们再计划下一步的行动。”看见叶开犹豫不决的样子,傅红雪又安慰说,“你放心吧,他通知我去验货却招来了警察,于情于理我都有立场去责问他,他不会怀疑我的,或者说不会比之前更怀疑。而且就算真出点什么意外,我也走得脱,你去我反倒真的不放心,那天在荣威大厦,我觉得向应天已经在怀疑你,恐怕不是我想多了。”
“如果向应天真的怀疑到我,向你问起我来,你怎么说?”叶开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不由得提醒他,“咱们天天在一起,我担心他心里边对你的嫌疑不会比我小更多,何况他从来也没全信过你。”
“不会,我打死了一名警察,枪还在我这里,可以洗得脱。如果问起你的话,我就说你那天折腾得生病住院了,争取顺便帮你洗脱嫌疑。”
“不不不,你不了解他,我看还是咱们俩一起去。”他看傅红雪表情立刻紧张起来,连忙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你听我说。向应天如果怀疑我,这么多天他早该动手了,他一直没有动静就说明他没怀疑我,至少是不确信自己的怀疑,因此我的状况还不算那么糟糕,我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咱们一起去,和以前一样,这样反而显得我心里没鬼,我如果要洗干净自己,必须当面锣对面鼓地和他对质,否则任凭你怎么说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把你也拖下水。”
傅红雪不说话,一只手指点着桌子慎重地想半天,好不容易才答应道,“那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周围半步,这样万一情况有变,我好保护你。”
“好!”叶开愉快地一口答应了,他忍不住一只手夸张地拍了拍傅红雪,顺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眯眯地说,“有个识功夫的大佬还真棒呀!”
(三)
当哥俩再次见到向应天的时候,俩人都被向应天的样子吓了一跳。
才几天不见,向应天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之前还算乌黑的头发一下子花白了,几乎见不到什么黑色,脸上的褶子仿佛也一下子多了很多,两只大大的眼袋乌青地吊在有些呆滞的眼角下,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凌厉的神采。饶是他勉强地打起精神接待来人,让人看了也不免生出一种风烛残年的感叹。他请仍然以杨宇的身份出现的傅红雪在沙发上入座,却并未表现出对叶开有什么敌意,反而眼神有些闪烁,看上去厌恶的成分似乎更多一些,他随便招了个手,让叶开也找个地方坐,便不再腾出精力搭理他。这一切被傅红雪看在眼里,却也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些变化。
“向老板,你看上去身体不太舒服。”傅红雪想了想,把一进门时作出的一副生气的样子换下,摆出一副依旧不太客气的样子,但语气稍微软了几分,“你恐怕欠我一个解释,第一次合作你就给我把警察招上门来,害我差点跑不出去。我等了你几日,也不见你上门,好吧看在你好歹算我长辈的面子上,我亲自来拜访你。怎么样?向叔叔,这么多天,编好了理由没有?”
向应天一听这话本来有些木然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像是颇有感触地沉沉叹了口气:“人老了,折腾不起啦……”又发现杨宇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双目厉然地盯着自己并不为所动,又撑起精神颇含了几分歉意地解释道:“实在是我对手下管理不严,才出了这样的纰漏,让你受惊了……”
“哦?这话怎么说?”傅红雪板着脸问道。
“说起来惭愧,我的手下出了内鬼!”向应天笑应着,但他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了一丝痛楚。
听到这话,叶开和傅红雪的心头都忍不住猛地一跳,但又都按捺住了不露声色,只听向应天继续解释道:“那天,我本来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来捉鬼的,我安排了刀疤带着明姐吸引差佬的注意,内鬼一定会把差佬引到荣威大厦去。结果没想到,时间上出了点岔子,不要说你险些没跑掉,连我都差点被警察堵在里面!”
“呵呵,向老板,你果然想得好计策啊!”傅红雪无视向应天一副颓败的样子,响亮地冷笑了几声,脸色依然冷得像结了霜,“我拜托你下次捉鬼之前能不能先通知你的生意伙伴一声!哦,还忘了问,向老板不会是怀疑我把警察招来的吧?”
向应天虽然颓败,但也并未失了警惕,按说这时候他至少应该客气客气,摆摆手讲两句哪里哪里,可在他疑心深种的心里,也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他不知道的信息,因此他僵着脸不说话。在外人看来,就难免失了礼数。
果然傅红雪的脸色立马阴沉起来,他翻开带来的皮包,毫不客气地朝桌子上一倒,两把手枪“铛、铛”两声先后砸在玻璃茶几上,“向老板,真没想到,跟你做生意不光要小心着差佬,还得小心地给自己留着点证据啊,一不留神大帽子就扣上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向应天被手枪砸在茶几上的声音震得一颤,他的面色也随之一沉,但旋即又恢复了镇定,嘴角重新挂上笑意,依旧好脾气地和傅红雪解释道:“你看你这就想多了不是……”他的眼睛掠过那两把枪,犹疑地问:“这个是?”
“你这几天应该看新闻吧,那天有俩差佬一死一伤,这就是他们的枪。那天差佬一到,你溜得倒快,我一个人被两个差佬堵在墙角,要不是叶开及时赶来、帮我打死了其中一个,我看我是没命今天坐在这儿跟你说话了。向老板,这些可都是拜你所赐!你们向氏企业款待客户的方式还真特别!”
向应天抬头看了一眼叶开,似乎有点意外,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若有所思地说:“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还学会开枪了……”
叶开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畏畏缩缩地说:“没有……不关我事的,都、都是宇少自己命大,我……其实那一枪是闭着眼乱开的,天哥您知道我,一向最害怕死人了,看见死人腿都打哆嗦。可我想着宇少是天哥的客人,天哥您走了就相当于把宇少托付给我,我是怎么也不敢让宇少在我眼前出事的,怕万一天哥您责怪下来我没法交待。没想到真打中了,开完那一枪我自己也吓傻了,腿都是软的不听话,要不是宇少拽了我一把,我都忘了要跑。就是这样,我还是吓得发了两天高烧,在医院躺了两天才出来……”说到腿软,他居然真得就脸色煞白,好像一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况就又被吓到了的样子。
向应天眼中的精光黯淡下来,但还是心有不甘地从牙缝里磨出来一句:“你对宇少倒还真是忠心不二啊……”
“够了!”傅红雪厉声打断向应天,“向老板,你若是嫌我对你的人太过照顾,那我大可不必多此一举,你的人现在就还给你!但我奉劝你一句,疑心病再重也该有个打住的时候,否则你害死别人还不够,早晚害死你自己!”
他这两句话像是戳了向应天的心窝子,向应天的神色便惨了一惨,旋即把目光从叶开身上移开,又打起精神对着傅红雪赔笑道:“你看你这说得是哪里话,把叶开留在这不是打我的脸?是我向某人疑心病重,内鬼其实另有其人,早已经被我解决了。这件事你无辜受累,是我的错,改日我请你吃饭,让叶开作陪,给你们好好压压惊!”
“吃饭就不必了!”傅红雪丝毫不留面子地冲向应天一摆手,“实实在在的补偿咱们倒是可以商量商量。”
“好好好!你说,只要我拿得出,你要多少钱都行!”
“钱?!向应天,你当我什么人?云天集团虽然不复当年,可我姓杨的只要招呼一声,东南沿海哪个海关没有我的眼线,我会差你那两个钱?!你该清楚我为什么来的,明白说了吧,我的客人要你那批货,还有你以后销往内地的货,要全权交给我来代理!”
“这……咱们从长计议。”向应天对傅红雪突然气势汹汹的胃口大开很是吃惊,怒气攻心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托词。
“呵呵,我倒可以从长计议!不过你在荣威大厦搞得事情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不光整个香港知道,恐怕整个南中国的黑市早都传遍了,恐怕我等得起,你却等不起吧?向叔叔。”傅红雪胸有成竹地站起身,傲慢地看着向应天,全然不顾后者眼中再不掩饰的恨意,“我给你时间考虑,三天之内,我等你的回音!”说完,傅红雪冲叶开丢了个眼色,“咱们走!”
叶开兀自没有动,仍旧探询地看着向应天,好像还在等待他的示下。向应天一脸难掩的憎恶,赶紧冲叶开摆摆手:“还不快跟上,替我好好陪着宇少,胆小没用的东西!”
叶开急忙一点头,出门的时候险险和匆忙冲进来的刀疤撞个满怀。
“怎么样?”待叶开和傅红雪一走,向应天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拉住刀疤问道。
“不、不行天哥,买家说,咱们接个货就接出这么大的事,嫌咱们安全没保障,说什么也不和咱们做生意了。”
“不做了?那他那么多货堆在我那儿算怎么回事?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个当口让我卖给谁去?留在手里等差佬慢慢发现么?!不行不行!不能把我一个人放在火上烤,你去、你跟他说,价钱可以商量,再打个对折都可以!”向应天先是被傅红雪激怒,现在又听到这个要命的消息,他再不顾形象,一把把颈间的扣子拽开好几颗,喘着粗气在屋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天哥……”刀疤面露难色,“不是钱的事,他们情愿再多赔我们一倍的违约金,人家说了,就当钱掉大海里了,想多活两年……”
向应天被刀疤的话打击得一怔,旋即暴怒起来,他一脚踢翻了茶几,厚厚的玻璃在地上“哗啦”一声裂成了几块,茶水泼了满地,他咆哮着:“滚滚滚!都滚出去!你们这些落井下石、没信义的东西!”
刀疤从来没见过向应天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态,难掩一脸惊惧,不敢再多做一声,忙不迭地滚了出去。
(四)
刀疤带着一脸晦气从向应天那里走下楼的时候,发现叶开正站在车外面等着自己,车里坐着杨宇。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向应天办公室的窗户,想了想从窗户里并看不到这里,于是朝叶开走了过去,却不打算上车。
“怎么回事?连你都被骂得这么惨?”叶开双手一撑坐在车前盖上,一脸同情地看着刀疤。
“你怎么知道?你听见什么啦?!”刀疤一惊,警惕地问道。
“还用听啊,看你那一脸衰样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刀疤叹了一口气,“唉,天哥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啊!”便闷着头不多说一句。
叶开看他嘴严,也不敢深究,于是换了个话题又问:“傻仔到底出了什么事?天哥为什么杀他?他不是一向疼爱傻仔的么?”
刀疤的脸上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是天哥……”
叶开无语地瞅瞅他:“我是胆子小,可是不傻。你们都快把我家拆了好吗?要是差佬干的,至于这么个破坏法吗?再说差佬至于跟个傻子过不去么。”
刀疤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跟叶开说:“我知道你跟傻仔感情好,可是这事儿你真别管,也别去问天哥,免得自己往石头上磕。傻仔……傻仔就是天哥一直找的内鬼,天哥那天从荣威大厦一逃出来,正好逮住他给警察通风报信呢,于是一怒之下就把他杀了。”
这番话倒真出乎叶开的预料,他思忖着,就算向应天怀疑傻仔,他也该知道傻仔的智力,何至于这么肯定傻仔是内鬼啊。他心里又侥幸又难过,忍不住问刀疤:“天哥……就那么肯定是傻仔?”
“唉,谁说不是呢,不过事已至此,我看也必须是傻仔了。”叶开愣住的样子在刀疤看来完全是因为傻仔而难过的原因,他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唏嘘,“当天晚上天哥就让我带几个人去翻了傻仔……和你的家,可什么也没找出来,后来天哥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抽了一宿的烟,谁都不许进去,第二天早上我们再开门,屋子里呛得都睁不开眼,满地都是烟头,你没看天哥一下子憔悴了那么多么,就是一宿的事,我算是看见什么叫一夜白头了,这个事现在不能提,必须是傻仔、也只能是傻仔了,不然……不然我看天哥会疯掉。从那天起,我觉得天哥的精神就不是很好了,他现在经常发脾气,生意的事情又不太顺利……呃……我和你说得太多了,反正你记得这事再也别去问天哥就好了,你要实在难过,偷偷给傻仔烧点纸也就算了。”
“那你们抄走的东西呢?”叶开又追问了一句。
“还什么东西啊,是不是傻仔的天哥都叫烧了,说再也不要看见傻仔的东西,要是里面有你的,你就当是送给傻仔带到那边去了吧。”刀疤忍不住有点同情叶开,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别太伤心了。我也该走了,天哥最近阴晴不定,叫他看见弄不好我又要挨骂了。”
“嗯,你放心,我不问。”叶开答应了一声,望着刀疤忧心忡忡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