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天阑》枫彻

2、孩子·天枢·新帝 天阑的

　　天阑的雨季很长，足有几个月。
　　我趴在窗前，潮湿的空气让人厌恶。百无聊赖地，望着雨中的孩子。他卷着裤腿，踩着院子里的水坑，不亦乐乎。
　　小东西是我半月前捡来的。
　　那场火烧了好几天，被雨水淋息后，废墟中剩下的，只有灰烬。这样的景象，落寞，孤寂，却深得我心。
　　我坐在废墟中，深秋的雨打湿了脸，转身，就见到那个蜷缩在枯枝旁，小小的人儿。一身灰色麻衣，残破得无法蔽体。
　　我大发善心，抱了他回家。

　　我是天阑城的守夜人，本不喜欢出门，也不爱与人有交集。周静玄在的时候，常隔三岔五来找我。
　　当一个人习惯有伴儿时，寂寞是难熬的。于是，我开始照顾孩子，消磨着漫漫时光。
　　他说自己已经十二岁，还不及我肩，静玄十二岁的时候，已同我差不多高了。
　　“喂，快进来，别染了风寒！”我向他喊道。
　　他扮了鬼脸，还是乖乖走进屋子。
　　“老是‘喂，喂’地叫，我又不是没有名字····”孩子嘟哝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我听到。
　　我弯弯嘴角，“镜璇”吗？一样的音，真巧。

　　他长得很快，等到了过年的时候，只差我半个头。除夕，我带他去城外的山坡。空中的焰火，极美，如绽开的梨花，可稍纵即逝。

　　新帝在旧城的东面建了皇宫，一年不到，就造得七七八八了。被征工的男人，不知有多少化成白骨，随片片砖瓦，埋没在被血浸染的尘土下。我守着这座繁华的城，那不为人知的黑暗，尽入我心，好似沉重的夜色，腐蚀这不朽的躯体，真是讽刺。
　　我自认不如长安尽责，虽只见了他一面，但是那个已有上千岁的智者，让我敬佩。我不会为这座城费尽心力，只需做个旁观者，看着这座城的兴荣与衰败，望着亘古的星空。

　　转眼间，镜璇到了束发之年。
　　新帝的统治很霸道，几年的积怨导致起义不可避免地爆发。
　　十五岁的孩子，思想愈发成熟。
　　十六岁的雨季，他带着盘缠，提着轻剑，踏上征途。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静玄，梦到了我们初见的午后。
　　雨刚停，屋檐还滴着水。我打开门，便见着个躲雨的少年，一身淡雅的儒服，英气逼人。
　　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匕首抵住了颈。
　　“你是什么人？我可从未在城里见过你！”
　　“不过是个平凡的守夜人。”我淡淡答道，推开他的手，心想，真是个鲁莽的孩子。
　　他紧紧捏住我的手腕，要我随他去府衙查个明白。
　　“你这是要做什么？从未有人对我如此无礼。”些许怒意涌上心头，我真的不想对个孩子动手，可对这样的触碰，发自心底的厌恶。
　　话音刚落，两道人影落在他们的小少爷身前，一脸防备的看着我。
　　我瞥了眼两人的腰带，转过视线，“原来是将军府的人，在下倒是很久未与周远叙旧了。”
　　忠心的护卫一听这话，变了脸色。少年仍然纠缠不休：“你竟敢直呼家父名讳，一定要···”还没说完，就被识相的两人架走了。
　　见到少年鼓着的腮帮，嘴角不经意微扬。

　　我赶早去集市买了新茶尝鲜，走到家门口，才发现来了位不速之客。
　　男子穿了藏青色道袍，挺拔的身影如雪松般立在柴扉前，一动不动。我视而不见，绕过他进了屋。他跟了进来，坐到简陋的木桌边，一举一动，优雅至极。
　　“天阑，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音色醇厚，却不带半分情感。
　　“是”答得简短，我从来对这样拘谨严肃的人没有好感。
　　“璇是北斗第二殿的主人，你要助他早日渡劫。”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很是强硬，不容反驳。
　　“我会的。”为自己倒上茶，看着窗外出神。
　　男人应了一声，化成淡淡的光影，消失在空气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即使用兵压下了暴乱，王朝的危机依旧步步加剧。
　　我曾偷溜进皇宫，听到新帝与臣子们的商议，感慨这短命的君王。可惜，我忘了天阑的上空，被璇的灵息萦绕，有下凡的谪仙在，护着君王的紫宸之光怎会不微弱？
　　镜璇已离开好一阵子了，杳无音讯。整日无所事事的我，拿他与静玄比较，惊讶的发现两人的眸出奇地相似，是化不开的墨，吸引着我的魂。

作者有话说

　　先发这两节，再次更文可能时间会长一点，但年前一定会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