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岂止一生》遗失的韶华

1、曼佗罗 他是我的神

　　月夜。
　　月光像沙漠中的蛇眼那样犀利，天幕唯美如尼罗河上精致的画舫的紫帆。遍地的火炬把圣殿里里外外照得如同白昼，几千人守侯在此，等待盛大的仪式开始。应和阗----埃及最神圣的大祭司终于露面。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赎罪日，大祭司将向神祈祷，在神面前代替整个王国的人民诉说自己的罪恶，并以血祭祀神明。
　　我和我的丈夫，法老王谢缇一世在殿外观望祭祀仪式，身后，是我们的人民。
　　月光撒在应和阗的肩上，他走在二十几个祭司之首，目光中隐隐约约有洞悉一切的威严。其他祭司都在圣殿前止步，只有主祭司应和阗可以进入。他走向约柜，每一步都意义非凡，他的举手投足都被几千双眼睛守望。到了约柜前，他将手中的匕首插入祭祀用的羊羔的心脏，然后，将带血的匕首贴近自己的额，在额上留下血迹，开始面对整个夜空念诵无人可参透的祷文…… 在外人眼中，他们的大祭司本身就是神，而在我心中，他是我的神----是的，我爱他，可我不是他的妻子，我是法老王的妻，我是安苏娜门！

　　我的丈夫和应和阗一样年轻，英气逼人，至高无上。但他不会有应和阗的神圣，就比如说，他永远没有资格进圣殿，而应和阗可以。我迷恋应和阗的洒脱不羁，还有他傲视整个宇宙的气质，甚至他给人的遥不可及的感觉。
　　谢缇很爱我，甚至爱我多于他的蛇杖。我是个美丽的女子，也许，这便是我得以成为法老之妻的原因。我曾想，如果我没有这美貌，或许，我身边的，就不是谢缇。
　　应和阗同样爱我，他说我们的相遇在人类有历史之前就已成定局，我们的结果，也早已注定，无可扭转。我问过他究竟结果会是怎样，他面对月之神，满目惆怅，却无语。那是他惯有的表情，别人永远无法看透深处的东西，包括我，他的爱人。

　　我们相遇在尼罗河畔。划船的侍女手中的银桨激起尼罗河的蓝色波涛，我和我的丈夫乘坐黄金打造的船舫，沿河巡视我们的子民。我从如镜的河水里看到一个有着王者之气的男子在河岸的人群中被尊崇如这个王国的圣者，我问谢缇，那是谁。
　　谢缇说，那是我们的大祭司，应和阗。
　　画舫靠岸，我跟随谢缇下船时，所有人伏在地上，恭迎他们的王，除了应和阗。他略微欠身，说，您好，我们的法老王。然后谢缇用更谦卑的语气说，啊，您好，我们至高无上的大祭司。
　　应和阗在抬头时看到了我，他用眼神对我说，安苏娜门，你将是我的情人。
　　回去时，谢缇用手抚我乌黑的如瀑的长发，他在我的耳边低语，安苏娜门，你是我的妻……
　　当然，我把谢缇的手顺我的头发滑下，贴在我的脸上，我尊贵的王，我当然是你的妻……
　　谢缇吻我的额头，安苏娜门，安苏娜门……

　　我还是和应和阗相爱了，情不自禁。我喜欢在他占星时看着他，一言不发，对我们而言，沉默是最深的交流。他拥有常人没有的能力，能够预知未来，窥视过去，甚至在战争时，只要他一出现，对敌人而言，就意味着失败。然而我看得出他厌倦自己，正因为他对一切了如只掌，所以他不属于他自己。他的棕色瞳孔中永远透出孤寂，而我无法理解，也无能为力。我能做的，仅仅是爱……

　　……祭祀大典结束。
　　应和阗从圣殿中走出，血迹还在他的额和颊上，极具野性。他走到谢缇面前，王，神将庇佑您的王国。
　　很好，应和阗。请和我们共进晚餐。谢缇的微笑很有风度。
　　谢谢，我会的。应和阗这样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说，请吧，我们的大祭司……

　　餐桌上的一切都很华丽，谢缇举起纯银的酒杯，各位，让我们共饮。
　　是的，我们的王。所有人起身说道-----除了应和阗。
　　来，大祭司，我们干杯。谢缇向应和阗微笑，然后转向我，来，我的王后，安苏娜门，我们干杯。
　　干杯，我们的王。
　　不，我是你的王。
　　是，我的王，您喝多了。我看了一眼应和阗，目光坦然。他看着我，毫不避讳，而我却不得不躲闪他的视线。
　　醉意朦胧的谢缇倒在我怀里，我扶住他，对众人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不！为什么？！你们的王还没喝够！谢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银杯掉在桌上，碰翻了其他东西。他重新抓起酒杯，女仆克里奥为他倒上了酒。他把左手放在我肩上，说，安苏娜门，你是我的女人。然后他笑了，将酒一饮而尽，把银杯狠狠摔到地上，像野兽一样狂吼，有人要抢走我拥有的！抢走我拥有的！！抢我……拥有的……
　　没人敢说话。
　　王醉了，扶他去休息。我说，好了，没事，都回去吧。
　　我知道应和阗一直注视着我，我把目光转向他，他说，差不多了……
　　什么？
　　应和阗不说话，转身离开。

　　处理完一切回到寝宫，我看到谢缇正压在克里奥身上。我呆了一会儿，敲了敲门。克里奥看见我，一脸惊恐，慌张地整理好她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我说，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吧。
　　王后，我……
　　我说了让你退下。
　　是……
　　门关上了。我走到谢缇身边，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和身上的酒渍。谢缇抓住我的手，很用力。他用鹰一样的目光盯着我的眼睛，你不生气？
　　我试图挣开他的手，王，我来替你更衣。
　　谢缇像疯了一样把我拥在怀里，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几乎可怕。他说，安苏娜门，你是我的女人……我爱你，安苏娜门，我爱你……

　　……阳光从窗间透进，照亮整个寝宫。我在窗前遥望蓝色的尼罗河。
　　安苏娜门……
　　王，您醒了。我走去坐在床边。
　　谢缇很费力地坐起来，哦，该死，我的头有些疼。
　　休息一下就会好，您昨晚喝多了，我让人去拿些醒酒的药来。
　　等等，让我看你的手，安苏娜门。
　　没什么，我去去就来。我不能让他看到他昨晚用力握我的手留下的红印。
　　回来！
　　……，我转回身，是，王。
　　他怜惜地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上，好久没说话。
　　王，……
　　对不起，安苏娜门，我真是个疯子。谢缇把头扭向一旁。
　　不，没事的。我笑笑，王……你怎么了？我把脸移到谢缇眼前，竟然看到他眼里有泪水，我差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谢缇。
　　他把我拥在怀里，安苏娜门，我爱你。
　　王，当然，我是你的妻啊……

　　我约见了应和阗，我不知道我想告诉他什么，然而他看着我的眼睛时，我就知道我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可言。他吻我，说，安苏娜门，这是我们的宿命。
　　宿命？
　　是的，相信我，别害怕，一切都会好的。应和阗一脸沧桑。
　　可是，我是法老王的妻子，应和阗。
　　是的，安苏娜门，这是必经的，相信你的大祭司，会好的……
　　应和阗，我相信你……

　　回宫时我在花园看到克里奥，我没有惊动她。她坐在水池边，仅仅是望着水中的自己，一言不发。那种表情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也许她爱谢缇，爱她的王，可她不是我，不是谢缇的妻。

　　面对谢缇时，我越来越不自然了。几个月来他不断说爱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很多时候，我必须说谎，然后他将露出孩子一样满足的表情。我在谢缇面前说我爱你时，却在心里说，对不起。对不起，应和阗，我不得不说谎；对不起，谢缇，我没办法爱你……我越来越多地望着尼罗河发呆，我对她有很特别的感情，难以言表。

　　克里奥请求见我，我知道，一定有事。
　　向您致敬，尊贵的王后。
　　起来吧，你想说什么？
　　王后，我……她把目光移向自己的身体。我注意到她的肚子有些隆起。
　　我微笑，说啊，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
　　行了，我明白，你下去吧。
　　王后，可是我……
　　我让你下去，你听不到吗！
　　克里奥走了，出门前又回了一次头。我忽然想，也许她比我更适合谢缇。

　　那一晚，我对谢缇说，王，您将拥有一个属于您的孩子。
　　什么？谢缇满脸惊喜，安苏娜门……
　　不，王，克里奥怀孕了。我看到他脸上的光彩一下子消失了，甚至立刻变得不安和烦躁，我本以为孩子会让克里奥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的。
　　我马上让她把孩子除掉，安苏娜门，那晚我真的醉了，我很抱歉，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原谅我，安苏娜门。
　　不，王，不可以，那是您的孩子。我极力想留住这个孩子，那样，谢缇将不再专属于我。
　　我说了我只是喝醉了！
　　王，我明白，我是说，那是您的孩子，不管怎样，那是您的孩子啊，请您不要在他出生之前就剥夺他生的权利，王。
　　安苏娜门，你想让我怎么做？
　　不，王，我不敢让你做什么。我不想让您因为一时冲动失去您的孩子。请您娶克里奥为妾，让她为您生下孩子。
　　你都已经安排好了是吗，安苏娜门。
　　谢缇的眼神让我不敢正视。
　　你心虚了，安苏娜门。
　　王……
　　好吧，我娶她！我会娶她！谢缇摔门离开，门关上的声音在我脑中响了一整夜。

　　婚典将在下个月举行。遇见克里奥时，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换上了华丽的服装以及头饰，身后跟着几个女仆。她漂亮多了，不可否认她的确是个美人，可是，谢缇会喜欢吗？她在看到我之前正在指使她的女仆做这做那，也许她已经忘了，几天前她还穿着和她的女仆们一样的衣服。见到我时，她似乎有些慌张，向我行礼。
　　你很漂亮，克里奥。
　　不，王后，我不敢接受这样的过奖。
　　继续忙你的吧，婚典举行之前有许多事要准备吧？我微笑着离开。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器物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克里奥的女仆们惊恐的尖叫声。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很强烈，却说不出来。

　　那晚我和应和阗在一起，因为我无缘由地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将不多了，我觉得恐惧。
　　时间到了，安苏娜门。应和阗说。
　　什么意思，应和阗？
　　一切都会向我们要的发展，记住，我们不能躲掉我们所必须经历的。应和阗的微笑前所未有的神秘，安苏娜门，我们不能躲避躲不掉的，也不会错过美好的……
　　应和阗将我拥在怀里，我隐隐感觉到今天的他有些不同寻常，他抱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情，就像我们即将天涯海角，我真的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应和阗满是激情的吻让我决定什么也不管，至少，现在我在他怀里。
　　应和阗，我爱你……我闭上了眼睛。
　　安苏娜门，我也爱你……
　　我仿佛闻到曼佗罗的香气和尼罗河的味道，我感觉我和我的所爱置身于华丽的画舫之上，几乎抛开一切。远处巨大的尖顶建筑直指星空，那是应和阗的杰作，将是谢缇的墓。它那样凄凉地立在那里，见证我们的爱情……
　　……睁眼时我看到谢缇满眼悲伤地站在那里-----应和阗的背后，我的面前。他的身后，是怪异地微笑着的克里奥。

　　我将被处死，因为谢缇对我的爱和我对应和阗一样强烈，我能理解，他已经努力地容忍我，为此背负巨大的痛苦。
　　克里奥的眼睛像毒蛇一样，而谢缇却不能正视我。
　　我说，珍重，我尊贵的王……
　　最后一刻，我听到谢缇的声音，不！安苏娜门-----那个声音像旷野中孤独野兽的怒吼，响亮而空洞……然后，脑中有应和阗的低语，安苏娜门，我很快就来……
　　应和阗，我等你……我能感觉我在微笑，美艳绝伦，倾国倾城……我闻到曼佗罗的香气，尼罗河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