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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遭遇战 ...


  •   林家月的新项目跟进得很不错,崔美嘉终于把她寄于在我身上的“过分”期望,部分转移到林家月身上。
      当上了代理组长,林家月的心理落差也小了很多。最明显的征兆就是提及秦小宇的频率大幅度降低。我耳朵赶上了好时候,清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有一天下班的时候,我看见几年前年会上和林家月聊得特投机的客户在楼下等她,手里还捧着一束花。林家月娇羞地接下花,一扭身钻进车里。
      第二天上午秦小宇在办公室开了一上午的会,我所有的心思都在那束花里,一等会议结束,就把她拉出来好好拷问一番。
      “那个男人在追你?”
      林家月红着脸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问。
      “就这几天吧。”
      “怎么忽然又联系上了?”
      林家月摇摇头,说:“不知道……可能是缘分吧。前两天去跟合作方谈新项目的时候又遇到了。”
      我趁机缓和她和秦小宇之间的矛盾:“你看吧。当年没升上组长,现在没机会去总部,原因是老天要安排另一种幸福给你。”
      林家月一挥手说:“别说得这么肉麻。我倒是觉得我和秦小宇就是八字不和,你看她人一走,我的人生有了匪夷所思的转变……对了,苏羡南,秦小宇搬走了,我搬过去和你一起住吧?”
      我一愣,说:“这不合适吧。万一……”
      “万一什么不会已经住了什么野男人吧?”
      我说:“我巴不得野男人来解救我这大龄剩女呢。我是说,万一秦小宇忽然回来,或者偶尔回分公司来,要住我这怎么办?她的房租我还没退给她。再说了,你们俩狭路相逢,万一眼对眼再互相看不顺,让我的小破房儿成了凶案现场,房东一不高兴把我房子收回去,我找谁哭去啊--------你不是和你的室友关系还不错么?”
      林家月一听希望破灭,摆出一脸苦命相说:“少跟我提他。一提他我就觉得我的世界暗无天日。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阴阳怪气的,今天跟我说他屋子里没空调,要求少交点儿房租,明天带着围裙要求我跟他一起打扫客厅卫生。而且不管做什么都特浮夸,成天在家练习平仄声,生活就跟演话剧似的。我再跟他呆一段时间,我就被传染成精神病了。现在问题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再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不是不合适么?”
      “我要是你,就是要和这么一居家男合租。没准儿你那位一着急,赶紧把你娶回家。”
      林家月哭丧着脸说:“但愿吧。”
      “林家月,我可得补一句啊,精神病不传染。”

      回过头,我赶快发信息给秦小宇,说:“我和左凡住一起的事儿,公司里没人知道吧?”
      秦小宇说:“应该没有。如果你还没告诉林家月。”
      我说:“我差一点就被逼出来了。”
      秦小宇沉默了一下,回复我:“我已经提醒过你要防着她了。再说就算是知道又怎么样,你和我男朋友合租,又不是和有妇之夫媾和。”
      “……”
      “告诉过你,你要防着林家月。听左凡说,本来你有机会做项目组长的?”
      “是我主动让出去的,和林家月没关。”我说。
      “你看,这就是她厉害之处,可以让你心甘情愿地放弃。不要觉得她是多简单的角色,复杂着呢。”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默默下了线。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种被夹在两个女人之间的感觉。这种感觉说深刻点就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半死不活的时候,还得在你身上踩两脚。真纳闷由古至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男人希望被埋在女人堆里面,而且是前仆后继、乐此不疲?

      令人没想到的是,不出一个星期,林家月又匪夷所思的出事儿了。
      这个新项目让她和秦小宇在正面战场上结结实实地打了回遭遇战。项目是秦小宇从国外的客户那里引进的,公司想当然地把总协调工作交给她。
      说白了,就是秦小宇在总部全权指挥,林家月在分公司带着大家全权配合。可她是个表里如一而且特爱钻牛角尖儿主,私下里和秦小宇关系不和,工作上也从不和她沟通,拨拉着自己的小算盘闷头苦干。结果终于报错了一批成品的价格。
      这个失误,一下子让公司损失两百万美金。
      “两百万……还美金,折合人民币一千多万呢!我的手机相素才是八百万的。”一个晚上的时间,林家月嘴里长了几个疮,吃饭的时候呲呲呀呀喊疼。
      我除了多安慰她几句假大空的话,其他什么也做不了。不光是我,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儿,连崔美嘉出面也回天乏术。
      最后还是由总公司的大BOSS出面,好说歹说终止了合同,赔了一点儿违约金了事儿。林家月也因为这样被列进了大BOSS的黑名单里。
      接到总部要求处分林家月的消息那天晚上,她哭得很惨。拉着我到江边儿喝光了一打啤酒。
      “我就是想告诉别人,我不比任何人差,怎么就那么难?”
      我安慰她说:“你比任何人都厉害。”
      “厉害个屁……现在丢人丢到老大那去了,我甭指望着以后露什么脸了。”
      林家月喷着一嘴酒气,身子晃了几下躺到地上。
      “你可别小看老大的度量……哎,林家月,要不然你改个名字吧!老大不就不知道你是谁了么?他见过你吗?要不顺便去韩国整个容?”我一激动,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林家月一个激灵坐起来:“对!我去韩国整容,然后杀进演艺圈,这一行我有熟人啊!”
      顺着她的脑袋,我把她拍回地上:“对。以后你就专门演刚走出校园的花季清纯美少女,什么都不懂,横冲直撞,摔倒了拍拍屁股就起来。”
      “我要演,只能演一个做什么都失意的大妈。这么多年了,再怎么努力都白搭。组长的位置明明是我的,秦小宇明明是我的好朋友,怎么她稍微动了一点儿脑筋,忽然一下子就没我事儿了呢?职位没了,朋友也没了……”
      “林家月,你还有我。我不是一直在这儿嘛?”我说。
      林家月感激地看着我。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问。
      “怎么办?喝酒,睡觉,睡醒了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什么时候身上多了个零部件了?”
      “我都这样了,你就别挖苦我了成吗?”林家月坐起来。
      “在这么艰难困苦的时候,我不多说两个笑话逗你乐,还算是个人吗?”
      “那你也承认我现在很悲惨了?”林家月又哭了。
      我搂着林家月的肩,也陪着她哭了。
      那一晚月光很好,有温柔的轻风拂面,有河边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声伴奏。远处水面上泛舟的游客大声地互吹着牛逼。
      吹吧,过了今晚,就都成了路人。
      我把酒递给林家月,说:“喝吧。”
      如果连酒也不喝的话,真辜负了这么美艳的好时光。
      这一晚,林家月这个敢作敢当、从不服输的女人,终于承认自己输了。可是她到底是输给了秦小宇,还是输给了自己,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我们相互搀扶着回家的时候街上已经很少有人走动了,四周静静的,连风都懒得再刮了。
      紧接着,林家月一口气请了一个半个月疑似旷工的大假。崔美嘉坚决不同意批给她这么长时间的假,可是林家月还是固执的在办公室消失了。

      因为这事儿,或多或少,我生秦小宇的气。
      “这事儿,也不能怪秦小宇吧。”左凡辩解的时候很没底气,在我旁边嘟囔半天。
      “不怪她怪谁?难道怪我啊?”
      “我也没说怪你……”左凡还是嘟囔。
      “你个异性生物不懂。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爱情是女人和女人之间才能发生的吗……”
      “你低估我了苏羡南,女同性恋,我也认识几个。”
      “我说的不是那种……看来你还真不懂。其实有的时候我也生林家月的气。原本我们三个跟洗漱套装似的,谁也离不开谁。记不记得刚进公司的时候你因为秦小宇总是加班还和她闹分手来着?那个时候秦小宇成天在我和林家月面前哭,如果不是后来你出差了,林家月拎着菜刀就去找你了。”
      左凡汗津津地喘了口粗气,窝沙发上摆弄破相机去了。

      没有林家月在的日子,新项目就像是个烫手的山芋,就这样被搁置着。崔美嘉也没提出来让谁来接替林家月的工作。下面的人也没人愿意问。
      可林家月这一失踪,凭空多出来许多热情的围观群众。满公司的人,张口林家月去哪了,闭口就是林家月什么时候回来。就连门口接待处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小姑娘,也跑来问我林家月现在怎么样了。
      对此,我统一口径回答: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林家月关了手机,不回电邮,仿佛在人间蒸发了。
      我问秦小宇,有没有什么办法扭转乾坤,毕竟项目是她上的。秦小宇不冷不热地告诉我,她也因为林家月的任性几乎损失掉这个项目。即使有人可以保住林家月,她不会也不愿意成为这个人。
      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我的心凉了一大截。
      过了一个星期,崔美嘉找我去谈话。
      每次进她办公室,都有一种带着使命而来的感觉。在这里,我要时刻准备着,为维护母校名誉而跟崔美嘉拌几句嘴架,又要笃定地用态度告诉她:我对您是尊敬的。
      我进去的时候崔美嘉在批文件。我诚惶诚地坐在一边等着她忙完了赏赐我一些谆谆教诲。等了近半个小时也不见她抬头。
      “崔总……”我试探着问。
      崔美嘉被吓了一跳:“哟,这还有个人呢。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吞了一口吐沫:“半个小时前,您让文卓把我喊进来的。”
      她一拍脑门,说:“哦对。”起身给我倒了一杯茶。
      这是崔美嘉第一次给我倒茶,端着水杯,我感到很不安。
      “崔总……犯错的是林家月,您不会连我一起开了吧?”
      崔美嘉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从抽屉里找出一盒烟,点了一根,问我:“抽吗?”
      我迷茫地摇了摇头。
      “苏羡南,你看我像是说相声的吗?”
      我又摇摇头。
      “那他妈你总是挑战我的幽默底线?”崔美嘉一激动,烟灰头掉到了桌面上。我抬手把烟盔缸推过去,说:“崔总您消消气。我就是觉得您和别的领导不一样,比他们都亲民。”
      崔美嘉长长叹了口气,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一推。
      “省着你那些话替我安慰安慰林家月吧。她跟我手底下工作5年了,你和秦小宇都是3年。这么多年……林家月的表现比你和秦小宇都要好多。她很勤奋很刻苦,也特别单纯,心里面是1,脸上绝对不写着2。单这一点,我很喜欢她,也很想提拔她。可是她太容易暴露自己了,高兴还是不高兴,能赚客户一百块钱还是九十九,都摆在脸上;对领导有多大的意见,也摆在脸上。这样的人,我怎么敢轻易提拔?我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再历练历练。你要是能联系上她,你就告诉她,公司一定是会处分她的,但我这边还是会以安抚为主。人,肯定是要为自己的错误埋单。还有,我不会追究她这次旷工的责任,就当是我批了她的假吧。”
      我想替林家月说声谢谢,但又觉得这个谢字太重,我和林家月都背不起来。我笑了一下,崔美嘉也掐了烟头着我温柔的一笑。
      我挪开椅子,退身走出了办公室。
      虽然被狠狠骂了一顿,却是一次次愉快的交谈。无关我的母校,无关我的工作,这让我几年以来第一次,对崔美嘉产生好感。

      一连几天打不起精神。
      左凡依旧乐此不疲的换着花样做新菜式,上海菜、广东菜、四川菜……有的好吃,有的难吃,大部分还说得过去。
      每次左凡端出一盘菜,兴致勃勃地看着我把它塞到嘴里,问我好吃不好吃的时候,我都会往他脑袋上使劲泼一盆冷水。
      “就那么着吧,反正不会毒死我是吧?”
      左凡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反击我一句:”苏大小姐,您要是再不积口德,毒死是迟早的事儿。不过那可和我的菜没关啊,你那吐沫星子都巨毒啊!”
      有天半夜,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我跑到洗手间把胃里还没消化的食物吐个一干二净,两眼冒着金扶着洗手间的门颤颤悠悠往外走。
      左凡听见动静跑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问:“你生病了?”
      我忽然”哇”的一声,又吐了左凡一身。
      我是生病了。头疼脑热,上吐下泻。
      左凡捏着鼻子,厌恶地把我推到一边,我脚底一滑两眼一黑,倒在了他身上。

      第二天早上被饿醒,左凡支一小板凳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旁边放着一个水盆,在我的枕头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条湿嗒嗒的毛巾。
      我一脚把他踹醒,左凡屁股一滑,从小板凳上摔了下去。
      “喂,你干嘛啊?”
      我把毛巾扔到左凡身上喊道:“这么湿的毛巾,你看你把我床弄得多湿——我的衣服,我的衣服是谁给我换的?”
      左凡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指着门口,一手柔着屁股说:“听我说,你别着急啊……就你那前面恨不得凹进去的身材,我才不会占便宜——我让对门一女孩儿给你换的。”
      我吁了一口气。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杵了半天。
      “我看你现在特虚,应该上不了班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左凡说。
      胃里的绞痛还在间歇性发作,我听见自己无力的声音在说:“不去。睡一觉就好了。”
      我给文卓打电话请假,文卓的声音也半死不活,情况也不必我好到哪去,说:“我也请假了,要不你自己跟崔美嘉说吧。”
      我只好给崔美嘉打电话。
      “懒驴上磨。”电话的另一头先是一愣,紧接着丢出一句沉闷的挖苦。
      “崔总,我拉了一晚上,现在还发着烧呢。”我委屈地说。
      “工作不积极,生病倒是很积极。你们学校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学生?”
      又来了。
      现在这一刻,和曾经许多个瞬间,我是多么憎恨我可爱而知名的母校。
      放下电话,我又混混噩噩地睡了一个长觉。
      梦里面,我梦见篮球场里我的男朋友穿着一套蓝色球衣运球闪人起跳上篮,一气呵成,样子好看极了。我坐在一角拿着一本英语书打掩护,偷偷地看着他。
      他发现了我,擦了把汗跑过来,嗔怪道:“傻瓜,书拿倒了。”

      就是这么美的一个梦,被左凡给打断了。
      “苏羡南,吃点粥吧。”
      我睁开眼睛,左凡系着围裙端了一碗粥给我。
      我艰难地张开嘴巴想骂他一句,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左凡把粥放下,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的个亲娘啊,这么烫。”左凡说。
      左凡拉着我来到医院,一路上嘟囔着我要付他油费钱。但凡我有一点力气,我都会扇他一巴掌然后把上次我借给他吃羊肉泡馍的10块钱给要回来。

      诊疗室里,医生面无表情地问:“什么症状?”没等我说话,他已经在病历卡上龙飞凤舞地写狂草了。
      “头晕脑胀、上吐下泻。”我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还在写,笔耕不辍的劲头儿真够感人的。
      “凌晨吧。”我说。
      “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东西?”
      我转过头看着左凡,昨晚是他做的菜,鬼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什么食材。
      “茴香炒牛肉、甘草鲤鱼。”左凡替我回答。
      “嗯。去药房拿药吧。回来我告诉你口服药怎么吃。”
      左凡接过病历卡,说:“谢谢。”
      左凡刚扶着我站起来。
      “医生……那我得这个病是什么原因?”我问。
      医生依旧平静得不得了,整张脸上只有嘴巴在动:“食物中毒。以后甘草鲤鱼不能一起吃。”
      “食物中毒?”
      我和左凡都叫起来。他急得都跳脚了,一个剑步奔到医生跟前问:“不可能吧。我也吃了,我怎么没事儿?”
      “个人体质不能。你们吃的也少,吃多了的话,这姑娘现在不一定怎么着了。”

      回家的路上,左凡安安静静地开着车,再不敢提油钱这档子事儿了。不光这样,他还垫付了我的医药费。付钱的时候也不是不心疼,他忧郁地望了我一眼,被我狠狠的眼神杀了回去。希望他能读懂我这眼神的意思:除非我失忆了忘了我是食物中毒,否则甭打算把这钱要回去了!
      左凡接了个电话。
      我没好气地说:“开车的时候别打电话,毒不死人,还想撞死人是怎么着?”
      左凡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回到家,我立马把左凡立的合租守则拿出来,悲愤地在后面加了几个字:不准再做乱七八糟的菜!
      左凡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从此结束了他天马星空式的厨子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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