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羡南

18、林家月出事了（二）

　　孟小猛和左凡果然公然的在公司里出双入对了。早上一起上班，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下班。我在心里佩服左凡，做一个这样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漂亮女孩真好。爱的时候轰轰烈烈，不爱的时候便孑然一身。一辈子才能谈几场恋爱，用不着每次分手以后都把自己搞得像怨妇一样狼狈不堪，四处话凄凉。
　　道理谁都懂。
　　可总还是会有这样的人，一直告诉自己要放下一段感情，可是走过一段路途停下来，问问自己的心，却只是把它埋得更深了。

　　新项目逐渐上了轨道，就不再需要这么多的人手，许安白让林家月带着两名老员工和三个新员工负责其他项目。
　　我以为以林家月的性格，她会大闹一场，跟了这么长时间的项目，不光是花时间精力，也是瓷瓷实实动了真感情的。
　　没想到这一次她接受的很坦然。
　　她告诉我，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从秦小宇调到总部那边的时候就开始调节自己。领导们都知道她们之间微妙的关系，让她退出新项目，是早晚的事。
　　她说话的时候，好像是知道了自己死亡期限的病人，一个字一个字，吐得很艰辛。

　　在我以为所有的事情都驶入正常轨道，不会再有什么波澜的时候，林家月又出事了。
　　一天，崔美嘉一大早沉着脸就把她叫进办公室。这么臭的一张脸，我还是第一次见。顺着林家月的背影一路跟过去，目光路过许安白，他的办公室半关着百页窗，在里面踱来踱去，心事重重地抽着烟。
　　把我搞的紧张兮兮，一上午心神不定，打错了好几个电话。趁文卓扭着细腰去茶水间喝水，我也端了杯子跟过去。
　　“今天这是怎么了？感觉崔美嘉要吃人，以前没见过她这样。”我试探地问。
　　文卓谨慎地瞄了瞄四周，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这是她每次爆料出一件事情必须要带出来的前奏。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个杨米卡……是董事长的……”
　　我茫然地望着她。文卓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呢？和林家月有什么关系？”
　　“还没关系？现在公司里的人都叫她比目鱼！”
　　我一本正经的说：“很贴切啊。”
　　“听说她专门飞去总部，在董事长的办公事哭了一上午呢！”
　　我倒吸一口凉气：“怎么着，她还想公报私仇啊？”
　　文卓挤着她的一双丹凤眼，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然你以为呢？你以为小三是这么好惹的啊？林家月这回惨喽。”

　　中午的时候林家月被放出来。
　　我挖苦她：“叫你给别人乱起绰号，这回栽了吧。怎么处理你？当面道歉还是五花大绑让人家比目鱼揍一顿？”
　　“我真不明白。那天明明是咱们俩一起合计的这事儿？怎么黑锅全被我一个人背了？”林家月一边收拾文件一边跟我说，“今天不去食堂吃了。我请你吃饭吧，街对面那海鲜自助，你不一直就想让我请你么。”
　　没错，对面那家海鲜自助，虾和蟹都跟催了化肥一样，个头儿比别家的大整整一倍。隔着一里地就能把人勾得口水泛滥，每次经过的时候我都往里巴望两下。坐在靠窗位置的人看到我下意识地把盘子往里挪挪，就像口水能穿过玻璃流过去似的。
　　就是价位太富态了，人民币398一人。不是说吃不起，狠狠心饿一星期肚子也能攒下这么多钱。有几次一只脚都迈进门去了，还是舍不得兜里那点钱。日子，还是要过的。有句话是说，钱是挣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不过，眼下还是省省吧。
　　“林家月，崔美嘉跟你讲了什么大道理，怎么忽然觉得你整个人都变得义薄云天了呢？”

　　用穿过一条马路的时间，我做了一个决定，等到了自助餐厅后，第一件事就是跑进厕所，把腰带往前挪一个扣儿，给那只大个儿螃蟹腾出更多的空间来。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踩着高跟鞋飞快地跟在林家月身后，来到一小巷子里，前前后后见不到一个和海鲜有关的字，甚至连饭店也没几个。旁边有块黑板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酸辣粉。
　　林家月停下脚步，我都惊了。
　　“林家月，不是海鲜自助餐吗？”
　　林家月一挥手，说：“就那破自助餐，398一位，咱中午就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交了钱没等排上队，就该上班了。我一想也不划算。你上次拉肚子请假，孟小猛带我来这儿吃过一次，挺正宗的。别客气尽管吃啊，吃几碗都行——老板，先来两碗酸辣粉！”
　　我呆呆地望着她：“等等啊林家月，您先让我平复一下心情。”
　　林家月搬了个小板凳，一屁股坐下去。
　　“我的海鲜自助怎么着就变成了酸辣粉了？”
　　“我最近海鲜过敏。”
　　“没关系，我不过敏啊！给我一鲸鱼我吃着都不过敏。”
　　“合着你让我花398块钱租一板凳，然后眼巴巴盯着你吃饭？”
　　虽然听起来强词夺理了点儿，我还是没有还击的余地了。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心说，把那个破水桶里盛着的粉全都给我，也弥补不了痛失一顿海鲜自助的忧伤。
　　“苏羡南，我印象中你对着我最多表情就是瞪我吧。”
　　“就请我吃这破酸辣粉，还指不定是地沟油做的，你也配我对你卖笑？”
　　小店的老板声不响地站在我们身后，把端过来的酸辣粉送使劲往我面前一撂，汤洒了一桌子。
　　我小声嘟囔：“脾气真够大的，挣着咱钱，说两句还不行。”
　　我一低头，热气冲上来，熏的睁不开眼睛。
　　“你说——”林家月把尾音拖得很长，我等了半天才有下文。”咱们俩这么对脾气，都是一根肠子不拐弯儿。你怎么从我和秦小宇之间选了她呢？”
　　“等等……你怎么一下把我说的性取向都不明朗了。我对你们两个一直都是一个样儿。不过，我现在真是觉得，如果咱们仨之间，一定要有一个真真正正的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人，我希望会是秦小宇。”
　　林家月的眼光一下暗淡下去：“看，你还是站她那一边儿”。
　　“等有机会，我给你讲一段关于梦想的青涩故事。听了你准哭。”我一边往嘴里吸酸辣粉一边说。
　　“不会是说你自己吧？认识你这么长时间，我就没看出来你有什么理想。”
　　“我当然也有理想了。”我迅速搜肠刮肚想了一圈，”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林家月反反复复地吹，酸辣粉的热气一点儿也没减少。她就不停地搅啊搅。
　　“苏羡南，你说这世界怎么这么小，小得容不下一个林家月。”
　　“少跟我这儿装可怜。跟我装可怜也没用，我可是没带钱出来。”
　　等我把汤都喝完了，林家月付了钱，我低头一看，她碗里的酸辣粉不但没少，反而被泡得涨出来不少。“林家月，你一口也没吃啊？”
　　“我不饿。”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