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羡南

10、七月是不堪回忆的季节（二）

　　7月2日，天气：晴得不能再晴。
　　公司里终于迎来了一批刚毕业的大学生，这对我们老人来说是件喜事儿，我们有了师弟师妹，工作起来就有可以使唤的人了。这些学生天南海北，一共23个人，一张张脸简单清秀，年轻得面目可憎。
　　还有，他们当中，有10个是和我一个学校的。
　　这一点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崔美嘉的主意。她对我们学校有匪夷所思的青睐。
　　前两天崔美嘉还不厌其烦地对我说：“要不是许安白来了给你综合了一下人品，光看你的表现，我真想把这10个人给你们学校退回去。”

　　我们项目组很荣幸地分了5个我的师弟师妹——据说是许安白执意要来的。
　　我也很怀疑，是不是我毕了业以后，我可爱的母校变成了一道生产流水线，打那走出来的学生都是用一个模子扣出来的。几个人无论是从身高、表情风格还是工作经验都出奇的雷同。像是不同的电影，但是同一个作家写的剧本。故事内容不一样，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我看了一下他们的简历，王岳山、男，陈中和、男，吴姣、女，李黎、女，左凡、女。
　　“左凡，这女的叫左凡唉！”我叫出来。
　　坐我对面的林家月拍了一下隔断：“嚷嚷什么？”往许安白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许安白在问我，今晚给新员工来个欢迎宴，去哪吃？”
　　我还沉浸在一个女同学和左凡同名的欢乐中，说：“随你们吧，那不是你们领导层该操心的事儿吗？公司每个月多给你们那么多钱，你以为白给啊？”
　　林家月狠狠瞪了我一眼。

　　临下班的时候，我跑到茶水间给左凡打了一个电话。
　　“干嘛苏羡南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我现在有点儿忙。”
　　“你说话带个标点符号行不行？像机关枪似的，突突突。”
　　“苏羡南逗号，什么事问号。”左凡说。
　　“我告诉你一件好玩儿的事儿。今天我们组分了几个新同事，有一女孩儿，也叫左凡。”我说。
　　“嗯。然后呢？”
　　“没有然后，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么。你和一女的重名。”
　　“这也算有意思？我认识的叫苏羡南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有一哥们儿，他们邻居老大妈养的那只哈士奇的女朋友的私生子，也叫苏羡南，都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我“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和左凡说话，越来越有种想跑到街上乱咬乱骂的冲动。

　　晚上的迎新宴，按公司惯例邀请了文卓。原本每个项目组都会请崔美嘉出席迎新宴。崔美嘉就妥托自己的大秘书文卓代她参加。久而久之，各个项目组的组长很识相的直接邀请文卓这位二号首长。
　　每年七月，文卓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跟着各个项目组大吃四方。
　　晚宴的地点也是文卓定的，在和谐广场一家餐厅。餐厅的名字怪怪的叫作“七月唯安”。
　　“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和谐广场，一听名字就跟走进新闻联播里似的。”林家月说，“不过店的名字倒是真文艺，也不知道是吃什么菜的。”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是林家月传达了错误信息。餐厅是一间忘了叫什么的泰国菜馆，里面一共有十二个包厢，包厢的名字从一月到十二月，每个月份后面跟了一个附庸风雅的词儿。正赶上这个月是七月，所以就选了“七月唯安”这个包厢。
　　项目组20几个人，分坐了两桌。我拉着林家月坐在和许安白不同的那一桌。5个新来的同学，和许安白坐同一桌，互相问着“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这类的必要而幼稚问题。
　　打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这里的服务员虽然算不上漂亮，但身材个顶个的火辣。身上穿的衣服挺花哨的，猛一眼看过去像是来一位傣妹，仔细一看，就是电视里面泰国人的穿法。
　　服务员上一道菜，报一道菜名。林家月专门拿了一个小本子记上，说等下拍了照片发微博怕忘了菜名。
　　我白了她一眼：“就这点儿出息还想着当组长呢。好歹也学学人家许安白那假正经的样。”
　　我和林家月不约而同往另外一桌瞄了一眼，许安白正儿八经地坐在主陪的位置和新员工说着正儿八经的话。
　　“盘龙蛋。”服务员放下一盘菜。
　　我抬头，盯着这盘菜缓缓下落。
　　“这菜叫什么名？”我问。
　　“盘龙蛋。”服务员重复了一遍。
　　“用什么炒的啊？”
　　“原材料是蛇肉、蛇蛋，其他配料就不方便说了小姐。”
　　林家月侧身问我：“问这干嘛？”
　　我夹起一块蛇肉，往嘴里一塞。左凡这个假厨子，什么左氏独家制法，吹牛逼也不分分对象。跟我这种见多识广的人吹，他能吹圆么？
　　林家月使劲撞了一下我胳臂，小声说：“人家许总还没发话呢，你忍一会儿能死啊？”
　　我赶紧放下筷子。两桌人一阵哄笑。
　　我偷偷看了一眼许安白，他和文卓正谈笑风生，压根没往我这看，我顿时放松了。